第一百六十六章 想看看小青還在不在
車子在離半糖還有小半條街的地方就被堵住了。
不是堵車，是堵人……排隊的人從店門口沿著人行道一路拐過街角，隊尾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根本看不到盡頭。
司機老陳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正在張望的孫雅琴，提議道：「夫人，人太多了，要不您在車裡等，我去幫您排隊？」
「不用。」孫雅琴已經推開了車門，拎著包站在街邊，仰頭看了一眼前面那條彎彎曲曲的隊伍，「我自己排。」
她不是沒想過讓司機代勞，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走到最前面報上程家的名字。
今天她想排一次。
隊伍前進的速度比她想像中要慢。
她閒著沒事，一邊跟著隊伍往前挪，一邊打量著店外牆上新換的宣傳海報……還是以前那種手繪風格，蛋糕、麵包、泡芙，每一樣都畫得精緻可愛。
她的目光在那張泡芙的特寫上停了一下，想起小苒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每次她帶一袋子泡芙去蘇青家，小苒都會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咬著泡芙，嘴角沾著奶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如果讓小苒再吃到這個味道，對她的恢復應該也會有幫助的吧。
她正美滋滋地想著，前面的隊伍忽然開始散了。
不是往前挪，是散開，那些排了好久的顧客三三兩兩地轉過身，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失望，嘴裡嘟囔著明天一定要更早來。
孫雅琴愣了一下，踮起腳尖往前張望，就看到穿著黑色圍裙的店員推開玻璃門走出來，帶著歉意朝還在排隊的顧客微微欠身，朗聲道：「抱歉各位，今天所有的品類都已經賣光了，想吃的可以明天早點來。」
孫雅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九點開門，午休兩個小時，現在才剛過兩點。
門口那塊寫著「今日已售罄」的小黑板已經被翻了過來，店員正要把門邊的宣傳架也搬回店裡。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開，有人嘆著氣說明天一定要更早來排隊，有老太太念叨著小孫子最喜歡這裡的泡芙，昨天沒買到今天又沒趕上，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跟小祖宗交代。
兩個結伴來的女孩互相埋怨著出門太晚，說下次乾脆直接在店門口等著。
孫雅琴站在原地，看著那塊「已售罄」的小黑板，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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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不容易排了這麼久的隊，好不容易找到小苒會喜歡的東西，結果連門都沒能進去。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她看著那個正要把門關上的店員，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那個店員也看到了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您是……孫夫人？」店員把門重新推開，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和不確定，「以前經常來店裡的那位孫夫人，對嗎？」
孫雅琴有些意外地點了點頭。
那店員笑著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出通道，語氣熱情而恭敬：「您快請進，外面太陽大，老闆以前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領到老位置就好，不用排隊的。」
孫雅琴跟著她走進店裡，熟悉的暖黃色燈光，熟悉的原木色卡座，熟悉的空氣里飄著的黃油和焦糖的甜香。
她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隨口問道：「你們老闆之前不是閉店了嗎？怎麼又開了？宴寧那小子回北城了？」
店員走在前面領路，聞言回頭笑了笑，語氣隨意而自然：「您說的那個是之前的店長宴寧，他早就去安城了。現在的老闆您也認識，蘇小姐，蘇青嘛。」
孫雅琴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周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鳴響和胸腔里那顆心臟突兀地，劇烈地跳動。
她看著前面那個還在邊走邊說話的店員，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然後用一種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你說……誰？」
店員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已經停下了腳步，還在自顧自地感慨著：「蘇小姐啊？我記得您以前每次來，蘇小姐都是提前給您留好位置和甜品的，那個時候我還以為蘇小姐跟我們一樣也是店裡招的普通店員呢，後來等了好幾年也沒見她走，現在想想，當年蘇小姐應該也是在體驗生活吧。」
她說著推開接待廳的門，那張靠窗的桌子，那個視野最好的角落，那個蘇青以前每次都會提前給她鋪好桌布，擺好餐具的位置，此刻正安靜地沐浴在午後溫暖的陽光里。
孫雅琴看著那張空空的桌子，腦子裡卻全是剛才店員隨口說出的那兩個字。
蘇青。
她當然知道店員口中的蘇小姐是誰。
但她說的和自己認識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她明明三年前就已經，她親眼看著棺木下葬的。
她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假扮了小青的身份，用了她的名字，頂替了她的位置，堂而皇之地把這家她曾經待過的店重新開了起來。
她的目的會是什麼……小苒？
她知道小苒對小青的感情有多深，如果有人頂著這張臉去接近小苒，後果不堪設想。
店員把椅子拉開請她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說蘇小姐在忙馬上就過來。
孫雅琴聽著她噠噠噠跑回後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告訴自己不管這個人是誰，既然敢假扮小青，那就別想這麼輕易地矇混過關。
可另一道聲音在她心裡低低地迴響……她還是要見她，哪怕這個人披著小青的外衣，哪怕這個人不是真的。
與此同時的後廚，蘇青正和馮唐並肩站在操作台前，看著被掃蕩一空的貨架。
剛出爐的最後一爐麵包被端去前廳不到十分鐘就被搶光了，連展示櫃裡那些用來拍照的樣品都被人買走了。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蘇青正彎著腰把那些還沒來得及清洗的模具往水槽里搬，後廚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剛才那個店員探進半個身子，聲音放得比平時輕了幾分：「蘇小姐，外面有位孫夫人找您，我已經把她安排在您之前常留的那個位置了。」
蘇青的動作停住了。
她直起腰，手裡還攥著一隻沾滿了麵糊的模具，表情愣了一瞬，然後那點意外慢慢化成了一種淺淺的，帶著幾分釋然的無奈。
雅琴姐來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把模具放回水槽里，轉身看了看操作台上還剩下的那些甜品，那是她特意留出來打算帶回家給小苒的，每一份都用打包盒仔細地包好，碼得整整齊齊。
她挑出其中一個白瓷小碟，上面放著一塊提拉米蘇，可可粉的香氣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著，頂層的奶油霜還泛著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微涼光澤。
這是雅琴姐每次來必點的，這麼多年了，這個喜好她一直記得。
接待廳里，孫雅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捧著一杯已經半涼的白開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落葉的梧桐樹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此刻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要怎麼質問那個冒牌貨，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某個角落卻在不受控制地隱隱發顫。
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她轉過頭，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逆著走廊里柔和的暖光走進來的人穿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手裡端著一碟還冒著可可粉清香的提拉米蘇，長發鬆松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耳側。
那張臉，那個微微彎起眼角朝她笑的樣子，那個走到桌前把甜品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動作……跟她第一次在書店裡見到蘇青時一模一樣。
三年了，她老了三歲，眼角多了好幾道細紋，可面前這個人卻好像被時間完全遺忘了一樣，連笑起來時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沒有變過一絲一毫。
「雅琴姐，」蘇青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碎什麼，又像是在叫一個很久很久沒見的人，「這麼早就過來了？」
一模一樣的話語，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那個尾音微微上揚的調子。
孫雅琴愣愣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裡的水光漸漸凝成了兩滴溫熱的液體，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沒有去擦，只是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碟提拉米蘇，看著可可粉表面那個小小的，熟悉的拉花圖案，然後抬起手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眼角，彎起嘴角輕聲笑了笑。
「嗯……想看看小青還在不在。」
不是堵車，是堵人……排隊的人從店門口沿著人行道一路拐過街角，隊尾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根本看不到盡頭。
司機老陳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正在張望的孫雅琴，提議道：「夫人，人太多了，要不您在車裡等，我去幫您排隊？」
「不用。」孫雅琴已經推開了車門，拎著包站在街邊，仰頭看了一眼前面那條彎彎曲曲的隊伍，「我自己排。」
她不是沒想過讓司機代勞，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走到最前面報上程家的名字。
今天她想排一次。
隊伍前進的速度比她想像中要慢。
她閒著沒事，一邊跟著隊伍往前挪，一邊打量著店外牆上新換的宣傳海報……還是以前那種手繪風格，蛋糕、麵包、泡芙，每一樣都畫得精緻可愛。
她的目光在那張泡芙的特寫上停了一下，想起小苒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每次她帶一袋子泡芙去蘇青家，小苒都會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咬著泡芙，嘴角沾著奶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如果讓小苒再吃到這個味道，對她的恢復應該也會有幫助的吧。
她正美滋滋地想著，前面的隊伍忽然開始散了。
不是往前挪，是散開，那些排了好久的顧客三三兩兩地轉過身，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失望，嘴裡嘟囔著明天一定要更早來。
孫雅琴愣了一下，踮起腳尖往前張望，就看到穿著黑色圍裙的店員推開玻璃門走出來，帶著歉意朝還在排隊的顧客微微欠身，朗聲道：「抱歉各位，今天所有的品類都已經賣光了，想吃的可以明天早點來。」
孫雅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九點開門，午休兩個小時，現在才剛過兩點。
門口那塊寫著「今日已售罄」的小黑板已經被翻了過來，店員正要把門邊的宣傳架也搬回店裡。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開，有人嘆著氣說明天一定要更早來排隊，有老太太念叨著小孫子最喜歡這裡的泡芙，昨天沒買到今天又沒趕上，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跟小祖宗交代。
兩個結伴來的女孩互相埋怨著出門太晚，說下次乾脆直接在店門口等著。
孫雅琴站在原地，看著那塊「已售罄」的小黑板，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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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不容易排了這麼久的隊，好不容易找到小苒會喜歡的東西，結果連門都沒能進去。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她看著那個正要把門關上的店員，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那個店員也看到了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您是……孫夫人？」店員把門重新推開，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和不確定，「以前經常來店裡的那位孫夫人，對嗎？」
孫雅琴有些意外地點了點頭。
那店員笑著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出通道，語氣熱情而恭敬：「您快請進，外面太陽大，老闆以前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領到老位置就好，不用排隊的。」
孫雅琴跟著她走進店裡，熟悉的暖黃色燈光，熟悉的原木色卡座，熟悉的空氣里飄著的黃油和焦糖的甜香。
她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隨口問道：「你們老闆之前不是閉店了嗎？怎麼又開了？宴寧那小子回北城了？」
店員走在前面領路，聞言回頭笑了笑，語氣隨意而自然：「您說的那個是之前的店長宴寧，他早就去安城了。現在的老闆您也認識，蘇小姐，蘇青嘛。」
孫雅琴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周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鳴響和胸腔里那顆心臟突兀地，劇烈地跳動。
她看著前面那個還在邊走邊說話的店員，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然後用一種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你說……誰？」
店員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已經停下了腳步，還在自顧自地感慨著：「蘇小姐啊？我記得您以前每次來，蘇小姐都是提前給您留好位置和甜品的，那個時候我還以為蘇小姐跟我們一樣也是店裡招的普通店員呢，後來等了好幾年也沒見她走，現在想想，當年蘇小姐應該也是在體驗生活吧。」
她說著推開接待廳的門，那張靠窗的桌子，那個視野最好的角落，那個蘇青以前每次都會提前給她鋪好桌布，擺好餐具的位置，此刻正安靜地沐浴在午後溫暖的陽光里。
孫雅琴看著那張空空的桌子，腦子裡卻全是剛才店員隨口說出的那兩個字。
蘇青。
她當然知道店員口中的蘇小姐是誰。
但她說的和自己認識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她明明三年前就已經，她親眼看著棺木下葬的。
她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假扮了小青的身份，用了她的名字，頂替了她的位置，堂而皇之地把這家她曾經待過的店重新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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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小苒對小青的感情有多深，如果有人頂著這張臉去接近小苒，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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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雅琴聽著她噠噠噠跑回後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告訴自己不管這個人是誰，既然敢假扮小青，那就別想這麼輕易地矇混過關。
可另一道聲音在她心裡低低地迴響……她還是要見她，哪怕這個人披著小青的外衣，哪怕這個人不是真的。
與此同時的後廚，蘇青正和馮唐並肩站在操作台前，看著被掃蕩一空的貨架。
剛出爐的最後一爐麵包被端去前廳不到十分鐘就被搶光了，連展示櫃裡那些用來拍照的樣品都被人買走了。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蘇青正彎著腰把那些還沒來得及清洗的模具往水槽里搬，後廚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剛才那個店員探進半個身子，聲音放得比平時輕了幾分：「蘇小姐，外面有位孫夫人找您，我已經把她安排在您之前常留的那個位置了。」
蘇青的動作停住了。
她直起腰，手裡還攥著一隻沾滿了麵糊的模具，表情愣了一瞬，然後那點意外慢慢化成了一種淺淺的，帶著幾分釋然的無奈。
雅琴姐來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把模具放回水槽里，轉身看了看操作台上還剩下的那些甜品，那是她特意留出來打算帶回家給小苒的，每一份都用打包盒仔細地包好，碼得整整齊齊。
她挑出其中一個白瓷小碟，上面放著一塊提拉米蘇，可可粉的香氣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著，頂層的奶油霜還泛著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微涼光澤。
這是雅琴姐每次來必點的，這麼多年了，這個喜好她一直記得。
接待廳里，孫雅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捧著一杯已經半涼的白開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落葉的梧桐樹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此刻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要怎麼質問那個冒牌貨，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某個角落卻在不受控制地隱隱發顫。
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她轉過頭，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逆著走廊里柔和的暖光走進來的人穿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手裡端著一碟還冒著可可粉清香的提拉米蘇，長發鬆松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耳側。
那張臉，那個微微彎起眼角朝她笑的樣子，那個走到桌前把甜品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動作……跟她第一次在書店裡見到蘇青時一模一樣。
三年了，她老了三歲，眼角多了好幾道細紋，可面前這個人卻好像被時間完全遺忘了一樣，連笑起來時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沒有變過一絲一毫。
「雅琴姐，」蘇青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碎什麼，又像是在叫一個很久很久沒見的人，「這麼早就過來了？」
一模一樣的話語，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那個尾音微微上揚的調子。
孫雅琴愣愣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裡的水光漸漸凝成了兩滴溫熱的液體，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沒有去擦，只是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碟提拉米蘇，看著可可粉表面那個小小的，熟悉的拉花圖案，然後抬起手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眼角，彎起嘴角輕聲笑了笑。
「嗯……想看看小青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