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怎麼沒事？
門關上的那一刻，程肖宇就像一枚被點燃的小炮仗，直接從玄關彈進了客廳。
「哥！哥！你沒事吧？！」
他圍著程序言轉了三圈，仰著臉上下打量，臉上的表情從緊張逐漸變成了困惑，最後定格在一種類似於「這不科學」的震驚上。
「你怎麼沒吐？你怎麼沒犯病？你剛才離漂亮姐姐那麼近！就這……麼近！」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距離，差點打到茶几上的水杯。
程序言面無表情地伸手把他的胳膊按下去：「你能不能小點聲。」
「不是，哥，你這不正常啊！」
程肖宇完全沒把音量的建議聽進去，反而提高了八度。
「上次隔壁班王雨彤她媽來我們家送作業，就站在門口，隔著防盜門跟你說了三句話！三句話！你跑衛生間吐了半個小時！今天漂亮姐姐都走到你面前了，離你最多……」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很小的縫隙，「這麼近！你居然沒反應？」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背著手圍著程序言又轉了一圈，活像一個正在會診的小號老專家。
程序言被他轉得頭疼，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希望我有反應？」
「也不是希望啦……」
程肖宇撓了撓後腦勺，誠實地說出了心裡話，「就是有點失望。我還以為能看到你哇哇吐一地的樣子呢，肯定很好笑。」
程序言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程肖宇，你剛才說的那個漂亮姐姐，知道你在公園摔了個狗啃泥嗎？還是被一顆根本不存在的石子絆倒的？」
程肖宇的表情瞬間垮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膝蓋上兩大塊灰，當我瞎？」
程序言靠在鞋柜上，抱著手臂看他，「下次想看我出糗之前，先把自己屁股上的灰拍乾淨。」
程肖宇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然後意識到從正面根本看不到，又被耍了。
他氣鼓鼓地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腩，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你就知道欺負我！你天天說我胖，我哪胖了？這叫壯！我們體育老師說了，我這叫結實！」
「你們體育老師要是看到你在公園被地縫絆倒，可能會收回那句話。」
「你！」
「吵什麼呢？」
廚房門被推開，孫雅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看見兩個兒子在玄關大眼瞪小眼，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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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走過去把小兒子拉過來，彎腰給他拍膝蓋上的灰。
「怎麼又摔了？疼不疼？」
「不疼！」
程肖宇挺起胸膛，然後用一種告狀兼播報重大新聞的語氣大聲宣布，「媽！我跟你講一個超級重要的事！我哥的毛病好像好了！」
孫雅琴抬頭看了大兒子一眼，沒太當回事：「什麼毛病？」
「就是那個不能碰到女生的毛病啊！」
程肖宇急得直蹦，「剛才有個特別漂亮的姐姐送我回家，就站在門口跟我哥面對面說話，我哥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他都沒吐！連臉都沒白！」
孫雅琴拍灰的手停住了。
她直起身，目光轉向靠在鞋柜上的大兒子。
程序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彎腰拿起果盤裡的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程肖宇你少誇張。」
但孫雅琴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大兒子表情里那絲微妙的閃躲。
作為一個養育了程序言十九年的母親，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程序言的恐女症有多嚴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這些年來，她帶著他看過無數醫生，試過各種辦法，從藥物治療到心理干預，從中西醫結合到偏方土法，能想的辦法全都試了一遍。
最嚴重的那次，一個女醫生靠近他做檢查，他的心率瞬間飆升到危險值，嘔吐不止，差點送進重症監護室。
從那以後，她幾乎已經認命了。
她甚至偷偷想過，大兒子這輩子大概是要孤苦一生了。
但做母親的哪能真的甘心認這個命呢？
孫雅琴不止一次在深夜輾轉反側，想像過大兒子的未來。
他聰明、優秀，長得還帥，偏偏被這個莫名其妙的毛病困住了。
她想過他可能一輩子沒法談戀愛、沒法結婚、沒法像正常人一樣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想著想著就心疼得睡不著覺。
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柳暗花明又一村！
孫雅琴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法是程肖宇只有在商場大減價時才見過的亮度。
「小宇，你剛才說的那個漂亮姐姐，多大年紀？住哪？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家裡幾口人？」
「媽，你查戶口呢？」程序言皺起眉頭。
「你閉嘴。」
孫雅琴頭都沒回，目光灼灼地盯著小兒子。
程肖宇被媽媽眼神里的熱度嚇了一跳，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蘇青姐姐！她還有個妹妹叫小苒，跟我一樣大，住八樓！漂亮姐姐長得可好看了，跟電視裡的明星一樣！人還特別好，我摔倒了別人都不管我，就她過來扶我，還讓小苒跟我一起玩！」
他說著說著，小胖臉上浮現出一種憧憬的表情，雙手捧住自己圓乎乎的臉頰。
「我決定了，等我長大了要娶漂亮姐姐當老婆！」
「咳咳咳……」程序言被蘋果嗆到了，捶著胸口咳了半天。
孫雅琴完全沒有去管嗆得半死的大兒子，而是蹲下來，雙手按住小兒子的肩膀，表情鄭重得像是交接什麼重大任務。
「小宇，你做得對，以後要多跟蘇青姐姐她們一起玩，聽到了嗎？」
程肖宇眼睛一轉，他想的是以後天天跟漂亮姐姐待在一起，還能順便氣氣他哥。
這個傢伙天天仗著自己腿長跑得快欺負他，這回看他還怎麼得意。
於是他乾脆利落地點頭：「知道！」
程序言終於緩過氣來，嗓子還有點啞：「媽，你別……」
「你也別閒著。」
孫雅琴站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下次見到人家姑娘，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鬍子拉碴的，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誰家姑娘願意多看你一眼？」
程肖宇在旁邊幸災樂禍地補刀：「就是就是！漂亮姐姐還以為你是咱老爸呢！」
程序言深吸一口氣，把剩下半句反駁咽了回去，面無表情地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身後傳來程肖宇的慘叫：「媽！哥他把我最後一塊火龍果吃了！」
孫雅琴沒有理會兩個兒子的日常混戰。
她站在客廳中央，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蘇青。八樓。有個七歲的妹妹。
她對那個姑娘幾乎一無所知，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程序言的恐女症，十幾年來從來沒有對除家人以外的任何女性失效過，一次都沒有。
這個叫蘇青的女孩是唯一的例外。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例外都值得認真對待。
當然，她不是那種冒冒失失就衝上去亂點鴛鴦譜的媽。
人家姑娘跟自家兒子連認識都談不上，總不能直接跑過去說「你好，我兒子碰到你不會吐，你能不能考慮一下」。那也太不像話了。
但小宇不一樣。
小宇跟那個蘇小姐的妹妹相處得不錯，小宇又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跟誰都能說上話。
通過小宇這條線，總能找到機會多接觸接觸。一來二去，先混個臉熟，再看緣分。
孫雅琴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轉身衝程肖宇招招手：「小宇，過來，媽問你點事。」
程肖宇屁顛屁顛跑過來，嘴角還掛著一圈紅色的火龍果汁。
「蘇青姐姐的妹妹，你跟她玩得怎麼樣？」
「挺好的呀！小苒妹妹不太愛說話，但是她滑滑梯可快了！」程肖宇說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不過沒有我快！」
「那你們約了明天還一起玩嗎？」
「約了！」程肖宇大聲回答，然後頓了頓，撓撓頭，「其實是我單方面約的，但是小苒妹妹也沒反對，那就是答應了！」
孫雅琴滿意地點點頭，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嘴：「明天去公園之前，媽給你準備點小零食，你帶過去跟小苒妹妹一起吃。」
程肖宇眼睛一亮：「有巧克力餅乾嗎？」
「有。」
「媽你最好了！」
孫雅琴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個小兒子雖然調皮，但辦起事來意外地靠譜，只要他認準了的事，就沒有半途而廢的。
她又看了一眼大兒子緊閉的房門，心裡默念了一句，緣分這事，誰能說得准呢？
「哥！哥！你沒事吧？！」
他圍著程序言轉了三圈，仰著臉上下打量，臉上的表情從緊張逐漸變成了困惑，最後定格在一種類似於「這不科學」的震驚上。
「你怎麼沒吐？你怎麼沒犯病？你剛才離漂亮姐姐那麼近！就這……麼近！」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距離，差點打到茶几上的水杯。
程序言面無表情地伸手把他的胳膊按下去：「你能不能小點聲。」
「不是，哥，你這不正常啊！」
程肖宇完全沒把音量的建議聽進去，反而提高了八度。
「上次隔壁班王雨彤她媽來我們家送作業，就站在門口，隔著防盜門跟你說了三句話！三句話！你跑衛生間吐了半個小時！今天漂亮姐姐都走到你面前了，離你最多……」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很小的縫隙，「這麼近！你居然沒反應？」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背著手圍著程序言又轉了一圈，活像一個正在會診的小號老專家。
程序言被他轉得頭疼，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希望我有反應？」
「也不是希望啦……」
程肖宇撓了撓後腦勺，誠實地說出了心裡話，「就是有點失望。我還以為能看到你哇哇吐一地的樣子呢，肯定很好笑。」
程序言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程肖宇，你剛才說的那個漂亮姐姐，知道你在公園摔了個狗啃泥嗎？還是被一顆根本不存在的石子絆倒的？」
程肖宇的表情瞬間垮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膝蓋上兩大塊灰，當我瞎？」
程序言靠在鞋柜上，抱著手臂看他，「下次想看我出糗之前，先把自己屁股上的灰拍乾淨。」
程肖宇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然後意識到從正面根本看不到，又被耍了。
他氣鼓鼓地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腩，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你就知道欺負我！你天天說我胖，我哪胖了？這叫壯！我們體育老師說了，我這叫結實！」
「你們體育老師要是看到你在公園被地縫絆倒，可能會收回那句話。」
「你！」
「吵什麼呢？」
廚房門被推開，孫雅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看見兩個兒子在玄關大眼瞪小眼，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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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走過去把小兒子拉過來，彎腰給他拍膝蓋上的灰。
「怎麼又摔了？疼不疼？」
「不疼！」
程肖宇挺起胸膛，然後用一種告狀兼播報重大新聞的語氣大聲宣布，「媽！我跟你講一個超級重要的事！我哥的毛病好像好了！」
孫雅琴抬頭看了大兒子一眼，沒太當回事：「什麼毛病？」
「就是那個不能碰到女生的毛病啊！」
程肖宇急得直蹦，「剛才有個特別漂亮的姐姐送我回家，就站在門口跟我哥面對面說話，我哥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他都沒吐！連臉都沒白！」
孫雅琴拍灰的手停住了。
她直起身，目光轉向靠在鞋柜上的大兒子。
程序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彎腰拿起果盤裡的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程肖宇你少誇張。」
但孫雅琴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大兒子表情里那絲微妙的閃躲。
作為一個養育了程序言十九年的母親，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程序言的恐女症有多嚴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這些年來，她帶著他看過無數醫生，試過各種辦法，從藥物治療到心理干預，從中西醫結合到偏方土法，能想的辦法全都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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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她幾乎已經認命了。
她甚至偷偷想過，大兒子這輩子大概是要孤苦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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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過他可能一輩子沒法談戀愛、沒法結婚、沒法像正常人一樣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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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說著，小胖臉上浮現出一種憧憬的表情，雙手捧住自己圓乎乎的臉頰。
「我決定了，等我長大了要娶漂亮姐姐當老婆！」
「咳咳咳……」程序言被蘋果嗆到了，捶著胸口咳了半天。
孫雅琴完全沒有去管嗆得半死的大兒子，而是蹲下來，雙手按住小兒子的肩膀，表情鄭重得像是交接什麼重大任務。
「小宇，你做得對，以後要多跟蘇青姐姐她們一起玩，聽到了嗎？」
程肖宇眼睛一轉，他想的是以後天天跟漂亮姐姐待在一起，還能順便氣氣他哥。
這個傢伙天天仗著自己腿長跑得快欺負他，這回看他還怎麼得意。
於是他乾脆利落地點頭：「知道！」
程序言終於緩過氣來，嗓子還有點啞：「媽，你別……」
「你也別閒著。」
孫雅琴站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下次見到人家姑娘，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鬍子拉碴的，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誰家姑娘願意多看你一眼？」
程肖宇在旁邊幸災樂禍地補刀：「就是就是！漂亮姐姐還以為你是咱老爸呢！」
程序言深吸一口氣，把剩下半句反駁咽了回去，面無表情地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身後傳來程肖宇的慘叫：「媽！哥他把我最後一塊火龍果吃了！」
孫雅琴沒有理會兩個兒子的日常混戰。
她站在客廳中央，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蘇青。八樓。有個七歲的妹妹。
她對那個姑娘幾乎一無所知，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程序言的恐女症，十幾年來從來沒有對除家人以外的任何女性失效過，一次都沒有。
這個叫蘇青的女孩是唯一的例外。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例外都值得認真對待。
當然，她不是那種冒冒失失就衝上去亂點鴛鴦譜的媽。
人家姑娘跟自家兒子連認識都談不上，總不能直接跑過去說「你好，我兒子碰到你不會吐，你能不能考慮一下」。那也太不像話了。
但小宇不一樣。
小宇跟那個蘇小姐的妹妹相處得不錯，小宇又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跟誰都能說上話。
通過小宇這條線，總能找到機會多接觸接觸。一來二去，先混個臉熟，再看緣分。
孫雅琴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轉身衝程肖宇招招手：「小宇，過來，媽問你點事。」
程肖宇屁顛屁顛跑過來，嘴角還掛著一圈紅色的火龍果汁。
「蘇青姐姐的妹妹，你跟她玩得怎麼樣？」
「挺好的呀！小苒妹妹不太愛說話，但是她滑滑梯可快了！」程肖宇說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不過沒有我快！」
「那你們約了明天還一起玩嗎？」
「約了！」程肖宇大聲回答，然後頓了頓，撓撓頭，「其實是我單方面約的，但是小苒妹妹也沒反對，那就是答應了！」
孫雅琴滿意地點點頭，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嘴：「明天去公園之前，媽給你準備點小零食，你帶過去跟小苒妹妹一起吃。」
程肖宇眼睛一亮：「有巧克力餅乾嗎？」
「有。」
「媽你最好了！」
孫雅琴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個小兒子雖然調皮，但辦起事來意外地靠譜，只要他認準了的事，就沒有半途而廢的。
她又看了一眼大兒子緊閉的房門，心裡默念了一句，緣分這事，誰能說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