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未曾改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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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蘇青都用一種似笑非笑,微微眯起大眼睛的表情看著江藝。

  (大概就是這種表情大家參考一下(눈v눈))

  江藝被她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那點還沒來得及褪去的紅又悄悄燒了起來。

  她偏過頭假裝看車窗外的風景,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蘇青那邊瞟。

  雖然認定她是假的,但該說不說,這個人漂亮可愛的程度跟蘇姐姐沒有任何差別,尤其是今天這身打扮,奶白色的針織衫軟軟地裹在身上,長發從脖頸一側垂到身前,整個人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讓她看起來又乖又軟。

  蘇青此刻正在心裡跟系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解悶,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她微微偏著頭,睫毛在陽光下變成淺淺的金棕色,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下來拂過白皙的臉頰。

  她渾然不覺自己正被人偷偷注視著,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下意識的微笑。

  系統在她腦海里輕輕報了一聲:[宿主,江藝正在看你。她的心率比剛才快了百分之十二,瞳孔有輕微擴張——她可能正在經歷某種認知失調。]

  蘇青聞言微微轉過頭,正好對上了江藝那雙還沒來得及躲閃的大眼睛。

  被抓了個正著的江藝整個人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坐直了身體,蘇青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

  江藝的臉更紅了,她在心裡反覆默念了好幾遍「這是假的這是假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念著念著,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車子在一家私人醫院門口停下來。

  蘇青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氣派的建築,心裡還在感慨私人醫院的環境果然跟公立不一樣,然後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白大褂,銀色細框眼鏡,清冷的面容。

  「溫良?」

  「蘇小姐?」溫良微微一愣,隨即目光落在蘇青身後那個正用怨念目光盯著她們的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江藝的目光越過蘇青的肩膀,死死地盯著溫良。

  溫良被她這副模樣看得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大小姐這是把蘇小姐當成什麼危險分子了嗎。

  江藝的聲音陰惻惻的:「你還用姐姐的名字,你查得倒是挺仔細。」

  蘇青被她這陰濕女鬼一樣的目光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溫良那邊挪了半步。

  溫良倒是見怪不怪,只是拿出藥箱,示意蘇青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彎下腰仔仔細細地查看她手腕上的傷。

  那片青紫的淤痕和幾個滲著血光的指甲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溫良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擦拭傷口,又塗上藥膏,再用繃帶仔細地纏了幾圈。

  她從頭到尾沒有問這傷是怎麼來的,她只是在不經意間抬起眼,用那種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目光,掃了一眼旁邊那個站得筆直,表情兇狠,但眼眶分明還有點發紅的大小姐。

  蘇青被她盯得著實有些尷尬,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她看著溫良額頭上那層細密的薄汗和她剛才從另一側走廊匆匆趕過來時略顯急促的步伐,隨口問了一句:「溫醫生剛剛是在給別的病人做檢查嗎?看起來好像挺忙的。」

  溫良正在給繃帶打最後一個結,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的手指在蘇青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收回,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而專業的語調,但細聽之下卻多了一絲極淡的無奈和縱容:「誰說不是呢,今天新來了一個病人,明明身體不適還不願意讓人好好檢查,硬是跟我僵了好半天,可給我頭疼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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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聽完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溫醫生真是個好醫生,對病人這麼有耐心。

  她沒有看到站在她身後的溫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快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饜足,有占有,還有一種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惡劣笑意。

  包紮完畢,蘇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感覺好多了,便跟溫良道了謝。

  溫良微微頷首,目送她們離開。

  她轉身往回走,白大褂的衣擺在走廊里輕輕飄動,一隻修長的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是一行簡潔的提醒。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也不知道有沒有達到她預期的效果。

  ————

  車子在臨江酒店門口停下。

  江藝跟在蘇青身後穿過大堂,看著她輕車熟路地刷卡按了三十一層的按鈕。

  她站在電梯裡看著那個正在上升的樓層數字,心裡的不爽像汽水裡的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每次來找小苒都要做好左腳或者右腳先進門被趕出門的心理準備,連進去之後坐哪把椅子都要先想好小苒會不會不高興。

  憑什麼這個假的蘇姐姐就可以直接住進來?

  蘇青倒是沒注意到身後那道怨念的目光。

  她推開套房的暗門,走進廚房把剛才保鏢們送回來的食材一袋一袋地拿出來分類放好,然後從購物袋裡拿出一盒草莓牛奶,轉身朝客廳走去。

  江藝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四周,臉上的表情寫著「為什麼這個冒牌貨可以住在這裡」。

  蘇青走到她面前,把草莓牛奶輕輕放進她懷裡:「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準備點吃的。」

  江藝低頭看著手裡那盒草莓牛奶,整個人愣了一下。

  三年前她每次去蘇姐姐家裡蹭飯,蘇姐姐都會讓她先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遞給她一盒草莓牛奶。

  動作一模一樣,語氣一模一樣,連那個微微彎起眼睛沖她笑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她為什麼也會這樣?她只是查到了資料而已,為什麼要連這種細枝末節的習慣都模仿得這麼像?

  蘇青沒有注意到江藝臉上那個複雜的表情。

  她正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繃帶,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覺得這東西實在有些礙事,幹活的時候肯定會蹭到。

  她正想伸手去解,旁邊伸出來一隻手,不聲不響地把她面前的菜籃拿了過去。

  江藝站在水槽前,把青菜倒進盆里擰開水龍頭開始洗。

  她沒有說話,只是每當蘇青拿起一樣東西的時候,就會搶先一步拿過來。

  蘇青想摘菜,她搶過去摘。

  蘇青想切肉,她搶過去切。

  蘇青想把螃蟹先蒸上,她直接伸手去拿。

  蘇青剛想說繩子已經解開了,就聽到「啊」的一聲慘叫。

  那隻半死不活的螃蟹大概是感覺到了末日的臨近,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鉗子招呼在了江藝白嫩的手指上。

  雖然力道不算大,但螃蟹鉗子上的鋸齒還是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紅印,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江藝看著自己手上那道紅印,又看了看那隻已經氣絕身亡的螃蟹,大眼睛裡蓄滿了疼出來的淚水,表情垮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蘇青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

  她捧起江藝那隻被夾傷的手,把它舉到跟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低下頭極輕極輕地在那道紅印上吹了一口氣。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氣息輕柔而溫潤,拂過傷口的時候帶著一點點微涼。

  江藝呆呆地看著蘇青低頭給她吹傷口時微微垂下的睫毛,看著那雙倒映著她影子的清澈眼睛,感覺自己心臟某個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很多年前蘇姐姐把她從巷子裡救出來後,在車上也是這樣給她處理傷口的。

  她記得蘇姐姐捧著她擦破的手輕輕吹了吹,那雙眼睛又亮又溫柔,跟她說不要怕,吹一吹就不疼了。

  動作、模樣、語氣、眼神,一模一樣。

  江藝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人,心裡的那個堅定的信念正在無聲地動搖。

  她會不會從來就不是假的?她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是真的?

  而在廚房後側的鏡子裡,隱藏在玻璃後面的攝像頭正一幀不差地記錄下這一切。

  江苒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姐姐低頭給江藝吹傷口的那一幕,看著姐姐睫毛微微垂下,嘴唇輕輕嘟起的模樣。

  那是只屬於她的溫柔,是她等了三年才重新得到的溫柔。

  她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笑,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鑿出來的:「幫我查一下,臨江酒店大堂入口處的宣傳標識最大尺寸是多少。」

  她頓了頓,拇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我要在門口加個醒目的提醒,凡是名字裡帶『藝』字的都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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