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與舊
第37章 新與舊
德雷克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眼珠子都差點兒從眼眶裡凸出來。
「你殺了她————」
酒吧老闆死死盯著躺在地板上的屍體，隨即把視線轉向維克多，滿面都是難以置信表情的他因為驚恐導致說話結結巴巴：「你，你竟然殺了她。」
維克多側身瞟了他一眼，冷冷的發出譏諷：「說得好像你沒殺過人似的。」
「這是兩碼事。」德雷克頗為惱怒地看著他：「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她是神仆會的人。」
「那又怎麼樣？」酒吧老闆的失態讓維克多有些好笑：「直接把屍體處理掉不就行了。你很擅長做這種事。」
「可是，可是————」德雷克不斷搓著手，表情變得有些犯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別可是了。」維克多冷冷地說：「你收了我的中介費，卻找來一個騙子。「農夫」這個答案無論如何也不值十個蘇勒德斯。正義需要用鮮血和人頭才能維持。何況她本來就很髒，從腦子到身體，全都散發著該死的臭味。」
酒吧老闆沒有因為這些話改變想法。他臉色變得陰沉：「我可以替你清理屍
體，但僅限於此。」
維克多仰起頭，帶著貴族特有的高傲斜睨對方：「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神仆會的人找上門，我會把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他們。」德雷克用微微有些發紅的雙眼盯著維克多，咬牙切齒地說：「所有這些事情與我無關。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沒問題。」說完這句話，維克多一秒鐘都沒有猶豫，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回到家，維克多走進臥室，關上門。
拉開椅子坐下，從工作檯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白紙，用鉛筆在紙面上寫下幾個詞。
牧豬人、皮匠、鞋匠、裁縫、鐵匠、獵人、木匠。
這是從普什帕那裡得到的舊答案。
筆尖繼續在紙面上移動，寫下另外三個詞。
養鴿人、理髮師、鋼鐵工人。
寫完最後一個字母，維克多停下筆，凝視著紙面上剛寫的這些東西，想了想，又加上「農夫」這個詞。
說實話，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一直以來，維克多都認為，德雷克這種地頭蛇在拉達克城地下世界擁有絕對掌控權，所以寧願放棄部分利益，也要與其交好。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區區一個名不經傳的神仆會，就把這傢伙嚇得魂不附體。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從未與這個組織接觸過，所知甚淺。
但這一切在維克多看來並不重要。
正如他對德雷克說過的那樣：普什帕只是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渣子。殺了就殺了，不值得大驚小怪。
世界運轉的核心的是價值規律。普什帕雖然知道幾個答案，但究其本身，不可能產生任何價值。在沒有利益糾紛的前提下，誰也不會為了一個渾身都是髒病的老女人出頭。
普什帕的確給維克多帶來了額外驚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這個老女人頂多知道三、五個舊答案。
沒想到她竟然一口氣說出八個。
刨除眾所周知的「農夫」，另外七個答案都讓維克多覺得耳目一新。
舊答案不值錢。
所有舊答案都被人回答過三次以上。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試錯和避險。
在「每個人只能回答一次相同答案」這個先決條件下，以舊答案從神使那裡得到的最大獎勵，僅僅只是答題時限延長一秒。
上次在教堂完成答題後，維克多雖然有心與普雷桑斯神父就相關的問題深入探討，然而對方的身份與教堂內部環境限制了話題延伸。
很多問題，他只能獨自分析，尋找解密關鍵。
維克多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既然每個人都可以利用已知的舊答案在神使面前得到否定機會避免死亡，為什麼密修士的數量卻寥寥無幾？
從概率學的角度來看，試錯的人越多，得到正確答案的可能性就越大。
購買《大百科全書》那筆錢花得很值。維克多由此知曉整個世界的全貌。
以自己身處的克雷伊王國為例，總人口超過兩億。
假設：國王下一道命令，讓所有國民前往教堂答題，那麼必然可以得到為數極少的正確答案。
維克多原本身處的那個世界，花兩塊錢中五百萬的雙色球遊戲，概率也不過是一千七百萬分之一。
但這種事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生。
首先：國王不可能讓兩億國民白白送死。
其次：就算王室對整個國家擁有很強的掌控權，此舉也必然會激起國內其它勢力的反對。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神秘之屋答題的人中途不能替換，神使只對持有正確答案的人給於強化藥劑，並當場注射。
每一個新答案，首次回答成功，強化幅度為百分之百。
第二次，強化幅度降為百分之五十。
第三次，強化幅度降為百分之二十。
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把首次獎勵的機會讓出去。
貴族，尤其是掌握著龐大資源的豪門貴族，必然有一套對答題者身份的篩選機制，以此確保家族繼承人擁有答題成功的高概率。
一個擁有強化實力的繼承人，才是維繫家族延續的根本。
維克多的視線順序掃過排列在紙面上的每一個舊答案。
用不著絞盡腦汁仔細分析，結合謎題「行走在大地上的人」，以及解密提示「瑪茲達的輪犁」，再加上一階密修士「混沌基石」這個特殊稱號，不難得出「職業」這個解題關鍵。
普什帕說出的八個舊答案，都是構成社會的不同從業人員。
尤其是「農夫」。
維克多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糧食是維繫國家，乃至整個社會的存在基礎。從這個角度來看，把「農夫」列為所有答案的第一位，擺在題板畫面最核心的位置，讓人一看就能明白，的確是出題者用心良苦。
教堂和神使存在的時間太久了。
無論克雷伊王國還是其它國家，都有數不清的答題者試圖解密。按照這條線分析下去，不難推斷出更多的舊答案。
比如：商人、泥瓦匠、砍柴人、洗衣婦、廚師、漁夫、船員————
粗略估算，類似的舊答案至少有好幾百個。
它們對應著這個社會的每一個行業。
維克多目光偏移，默默注視著排列在後的三個詞，也就是養鴿人、理髮師、
鋼鐵工人。
他能理解舊答案為什麼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因為回答次數超過三次。
更重要的是，這些答案已經無法挖掘出更多的使用功能。
「尋找相似」是此類解密最主要的搜尋方式之一。
就像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由此很自然的衍生出「一加二等於三」
加三等於四」之類的遞等數據和算法。
維克多相信，這個世界應該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一階密修士。
因為所有可供選擇的正確答案早就被挖掘一空。
所有行業的從業者名稱，都被回答過三次以上。
就連普什帕這種人都知道多達八個舊答案，可想而知這種所謂的「秘密」有多不值錢。
可為什麼就是這種堪比垃圾，甚至比垃圾都不如的東西，卻值得父親絞盡腦汁埋於一個又一個的隱藏線索之中，甚至要以活人身體為代價，藏在無人察覺的異空間深處？
同樣都是以職業為線索推斷出的答案，為什麼普什帕的八個全都是舊答案，而父親在筆記本上寫下的三個答案，其中竟然有兩個是新的？
維克多的視線首先鎖定「養鴿人」這個詞。
在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中世紀，所有貴族領主的莊園裡都有一座岩石塔樓。這座塔樓里唯一的住客，就是鴿子。
它們白天飛出去覓食，晚上回來睡覺。
至於食物————是周圍農田裡平民辛辛苦苦種下的麥子和豌豆。
養鴿人，也就是塔樓的管理者。他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用鏟子收集鴿子的排泄物。
鴿糞里的氮含量高於牛糞和馬糞五至十倍，磷和鉀的含量也明顯偏高。凡是施過鴿糞的田地，莊稼長得又高又壯，糧食產量明顯高於只用牛糞的地塊。
鴿糞還有更重要的用途。
製革工匠把鴿分溶進水裡攪成濃稠的液體，然後把獸皮浸泡在裡面。糞便中天然還有的酶和氨氣能有效分解皮革纖維里的雜質，讓成品更加柔軟細膩。
這種工藝聽起來讓人皺鼻子，但在化學品出現前，它是最有效的法子之一。
養鴿子是一門真正的生意，由此衍生出相應的職業。
維克多記得很清楚：當時在神秘之屋，自己說出「養鴿人」這個詞的時候，神使只給了自己五秒鐘的延時。
接下來，是「理髮師」。
這是個從未有人用過的新答案。
同樣都是職業，為什麼兩者之間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
難道在此之前，那些進入神秘之屋，面對神使的答題者，從未有人想到過理髮師？
維克多緩緩搖搖頭，神情凝重的臉上浮起一絲詭異的古怪表情。
這種事情無論怎麼看都不符合邏輯。
洛恩大街上就有兩家理髮店。
放眼拉達克全城，理髮師的數量至少有上百人。
答題者不可能遺漏如此明顯的職業答案。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實就擺在面前理髮師的確是個新答案，維克多也因此從神使那裡獲得了強化藥劑。
這就好比一顆閃爍著璀璨光芒的寶石，擺在人來人往的鬧市廣場正中央，卻無人多看一眼，更不要說是彎腰將它撿起。
這不符合常理！
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維克多盯著寫在紙上「理髮師」這個詞。
Hairdresser
各種紛亂的念頭在大腦里生成，被慎密的邏輯思維檢索下分解，依據現實世界的固定規則重排。
然後再分解，再重排。
其中可用的部分被維克多挑選出來，按照各種附帶因素疊加，並與自己所知的職業名詞進行對比。
等等————
維克多忽然想起，自己忘記了兩件至關重要的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但就靈魂層次而言，自己是一個華夏人。
我有著專屬於自己的思維方式，漢語是我的母語。
正因為如此，維克多至今仍保持著一些可能永遠不會產生改變的習慣。
雖然主觀意識會選擇接受現在這個世界的語言和思維模式，但在潛意識深處，維克多從外界接受信息後，會轉換為英語和漢語兩種形式。
前者是主動，後者是來自大腦原動力的被動。
第二件事，就是時間。
雖然對這個世界的歷史發展所知不多，但就目前掌握的各方面信息來看，整體時間節點大致等同於自己原世界的中世紀。
在對應的時間段，英文「理髮師」這個詞的正確表述，應該是「barber」。
華夏古代歷史上也沒有「理髮師」這個詞，只有櫛工、待招、剃工、鑷工的叫法。
一股無法遏制的狂喜，從維克多腦海深處如火山爆發般噴湧出來。雙眼下意識望向紙面上的「鋼鐵工人」這個詞。
Steelworker
他清清楚楚記得，普什帕說出的八個舊答案里，有「鐵匠」這個詞。
那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惡臭的老女人，說的是「blacksmith」，而不是「ste
elworker」。
在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傳統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用英文表述「鐵匠」，只可能是「blacksmith」。
可如果是米國人，在語法和語境沒有那麼嚴格的前提下，很多人都會默認「steelworker」這個詞也能釋義為「鐵匠」。
父親留下的筆記本上，理髮師是「Hairdresser」。
如果他想要表述的第三個答案是「鐵匠」，為什麼不是「blacksmith」，而是「steelworker」？
維克多幾乎可以確定，在這個世界，應該沒有「steelworker」這個詞。
「steel」的主要釋義是鋼鐵。
「worker」是工人。
人類思維有著很強的局限性。
正如那句話所說：人類無法想像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
正因為如此，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只有鐵匠，沒有鋼鐵工人。
（本章節部分內容引用：馬克垚《西歐封建經濟形態研究》，朱孝遠《歐洲中世紀社會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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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克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眼珠子都差點兒從眼眶裡凸出來。
「你殺了她————」
酒吧老闆死死盯著躺在地板上的屍體，隨即把視線轉向維克多，滿面都是難以置信表情的他因為驚恐導致說話結結巴巴：「你，你竟然殺了她。」
維克多側身瞟了他一眼，冷冷的發出譏諷：「說得好像你沒殺過人似的。」
「這是兩碼事。」德雷克頗為惱怒地看著他：「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她是神仆會的人。」
「那又怎麼樣？」酒吧老闆的失態讓維克多有些好笑：「直接把屍體處理掉不就行了。你很擅長做這種事。」
「可是，可是————」德雷克不斷搓著手，表情變得有些犯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別可是了。」維克多冷冷地說：「你收了我的中介費，卻找來一個騙子。「農夫」這個答案無論如何也不值十個蘇勒德斯。正義需要用鮮血和人頭才能維持。何況她本來就很髒，從腦子到身體，全都散發著該死的臭味。」
酒吧老闆沒有因為這些話改變想法。他臉色變得陰沉：「我可以替你清理屍
體，但僅限於此。」
維克多仰起頭，帶著貴族特有的高傲斜睨對方：「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神仆會的人找上門，我會把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他們。」德雷克用微微有些發紅的雙眼盯著維克多，咬牙切齒地說：「所有這些事情與我無關。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沒問題。」說完這句話，維克多一秒鐘都沒有猶豫，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回到家，維克多走進臥室，關上門。
拉開椅子坐下，從工作檯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白紙，用鉛筆在紙面上寫下幾個詞。
牧豬人、皮匠、鞋匠、裁縫、鐵匠、獵人、木匠。
這是從普什帕那裡得到的舊答案。
筆尖繼續在紙面上移動，寫下另外三個詞。
養鴿人、理髮師、鋼鐵工人。
寫完最後一個字母，維克多停下筆，凝視著紙面上剛寫的這些東西，想了想，又加上「農夫」這個詞。
說實話，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一直以來，維克多都認為，德雷克這種地頭蛇在拉達克城地下世界擁有絕對掌控權，所以寧願放棄部分利益，也要與其交好。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區區一個名不經傳的神仆會，就把這傢伙嚇得魂不附體。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從未與這個組織接觸過，所知甚淺。
但這一切在維克多看來並不重要。
正如他對德雷克說過的那樣：普什帕只是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渣子。殺了就殺了，不值得大驚小怪。
世界運轉的核心的是價值規律。普什帕雖然知道幾個答案，但究其本身，不可能產生任何價值。在沒有利益糾紛的前提下，誰也不會為了一個渾身都是髒病的老女人出頭。
普什帕的確給維克多帶來了額外驚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這個老女人頂多知道三、五個舊答案。
沒想到她竟然一口氣說出八個。
刨除眾所周知的「農夫」，另外七個答案都讓維克多覺得耳目一新。
舊答案不值錢。
所有舊答案都被人回答過三次以上。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試錯和避險。
在「每個人只能回答一次相同答案」這個先決條件下，以舊答案從神使那裡得到的最大獎勵，僅僅只是答題時限延長一秒。
上次在教堂完成答題後，維克多雖然有心與普雷桑斯神父就相關的問題深入探討，然而對方的身份與教堂內部環境限制了話題延伸。
很多問題，他只能獨自分析，尋找解密關鍵。
維克多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既然每個人都可以利用已知的舊答案在神使面前得到否定機會避免死亡，為什麼密修士的數量卻寥寥無幾？
從概率學的角度來看，試錯的人越多，得到正確答案的可能性就越大。
購買《大百科全書》那筆錢花得很值。維克多由此知曉整個世界的全貌。
以自己身處的克雷伊王國為例，總人口超過兩億。
假設：國王下一道命令，讓所有國民前往教堂答題，那麼必然可以得到為數極少的正確答案。
維克多原本身處的那個世界，花兩塊錢中五百萬的雙色球遊戲，概率也不過是一千七百萬分之一。
但這種事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生。
首先：國王不可能讓兩億國民白白送死。
其次：就算王室對整個國家擁有很強的掌控權，此舉也必然會激起國內其它勢力的反對。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神秘之屋答題的人中途不能替換，神使只對持有正確答案的人給於強化藥劑，並當場注射。
每一個新答案，首次回答成功，強化幅度為百分之百。
第二次，強化幅度降為百分之五十。
第三次，強化幅度降為百分之二十。
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把首次獎勵的機會讓出去。
貴族，尤其是掌握著龐大資源的豪門貴族，必然有一套對答題者身份的篩選機制，以此確保家族繼承人擁有答題成功的高概率。
一個擁有強化實力的繼承人，才是維繫家族延續的根本。
維克多的視線順序掃過排列在紙面上的每一個舊答案。
用不著絞盡腦汁仔細分析，結合謎題「行走在大地上的人」，以及解密提示「瑪茲達的輪犁」，再加上一階密修士「混沌基石」這個特殊稱號，不難得出「職業」這個解題關鍵。
普什帕說出的八個舊答案，都是構成社會的不同從業人員。
尤其是「農夫」。
維克多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糧食是維繫國家，乃至整個社會的存在基礎。從這個角度來看，把「農夫」列為所有答案的第一位，擺在題板畫面最核心的位置，讓人一看就能明白，的確是出題者用心良苦。
教堂和神使存在的時間太久了。
無論克雷伊王國還是其它國家，都有數不清的答題者試圖解密。按照這條線分析下去，不難推斷出更多的舊答案。
比如：商人、泥瓦匠、砍柴人、洗衣婦、廚師、漁夫、船員————
粗略估算，類似的舊答案至少有好幾百個。
它們對應著這個社會的每一個行業。
維克多目光偏移，默默注視著排列在後的三個詞，也就是養鴿人、理髮師、
鋼鐵工人。
他能理解舊答案為什麼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因為回答次數超過三次。
更重要的是，這些答案已經無法挖掘出更多的使用功能。
「尋找相似」是此類解密最主要的搜尋方式之一。
就像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由此很自然的衍生出「一加二等於三」
加三等於四」之類的遞等數據和算法。
維克多相信，這個世界應該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一階密修士。
因為所有可供選擇的正確答案早就被挖掘一空。
所有行業的從業者名稱，都被回答過三次以上。
就連普什帕這種人都知道多達八個舊答案，可想而知這種所謂的「秘密」有多不值錢。
可為什麼就是這種堪比垃圾，甚至比垃圾都不如的東西，卻值得父親絞盡腦汁埋於一個又一個的隱藏線索之中，甚至要以活人身體為代價，藏在無人察覺的異空間深處？
同樣都是以職業為線索推斷出的答案，為什麼普什帕的八個全都是舊答案，而父親在筆記本上寫下的三個答案，其中竟然有兩個是新的？
維克多的視線首先鎖定「養鴿人」這個詞。
在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中世紀，所有貴族領主的莊園裡都有一座岩石塔樓。這座塔樓里唯一的住客，就是鴿子。
它們白天飛出去覓食，晚上回來睡覺。
至於食物————是周圍農田裡平民辛辛苦苦種下的麥子和豌豆。
養鴿人，也就是塔樓的管理者。他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用鏟子收集鴿子的排泄物。
鴿糞里的氮含量高於牛糞和馬糞五至十倍，磷和鉀的含量也明顯偏高。凡是施過鴿糞的田地，莊稼長得又高又壯，糧食產量明顯高於只用牛糞的地塊。
鴿糞還有更重要的用途。
製革工匠把鴿分溶進水裡攪成濃稠的液體，然後把獸皮浸泡在裡面。糞便中天然還有的酶和氨氣能有效分解皮革纖維里的雜質，讓成品更加柔軟細膩。
這種工藝聽起來讓人皺鼻子，但在化學品出現前，它是最有效的法子之一。
養鴿子是一門真正的生意，由此衍生出相應的職業。
維克多記得很清楚：當時在神秘之屋，自己說出「養鴿人」這個詞的時候，神使只給了自己五秒鐘的延時。
接下來，是「理髮師」。
這是個從未有人用過的新答案。
同樣都是職業，為什麼兩者之間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
難道在此之前，那些進入神秘之屋，面對神使的答題者，從未有人想到過理髮師？
維克多緩緩搖搖頭，神情凝重的臉上浮起一絲詭異的古怪表情。
這種事情無論怎麼看都不符合邏輯。
洛恩大街上就有兩家理髮店。
放眼拉達克全城，理髮師的數量至少有上百人。
答題者不可能遺漏如此明顯的職業答案。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實就擺在面前理髮師的確是個新答案，維克多也因此從神使那裡獲得了強化藥劑。
這就好比一顆閃爍著璀璨光芒的寶石，擺在人來人往的鬧市廣場正中央，卻無人多看一眼，更不要說是彎腰將它撿起。
這不符合常理！
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維克多盯著寫在紙上「理髮師」這個詞。
Hairdresser
各種紛亂的念頭在大腦里生成，被慎密的邏輯思維檢索下分解，依據現實世界的固定規則重排。
然後再分解，再重排。
其中可用的部分被維克多挑選出來，按照各種附帶因素疊加，並與自己所知的職業名詞進行對比。
等等————
維克多忽然想起，自己忘記了兩件至關重要的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但就靈魂層次而言，自己是一個華夏人。
我有著專屬於自己的思維方式，漢語是我的母語。
正因為如此，維克多至今仍保持著一些可能永遠不會產生改變的習慣。
雖然主觀意識會選擇接受現在這個世界的語言和思維模式，但在潛意識深處，維克多從外界接受信息後，會轉換為英語和漢語兩種形式。
前者是主動，後者是來自大腦原動力的被動。
第二件事，就是時間。
雖然對這個世界的歷史發展所知不多，但就目前掌握的各方面信息來看，整體時間節點大致等同於自己原世界的中世紀。
在對應的時間段，英文「理髮師」這個詞的正確表述，應該是「barber」。
華夏古代歷史上也沒有「理髮師」這個詞，只有櫛工、待招、剃工、鑷工的叫法。
一股無法遏制的狂喜，從維克多腦海深處如火山爆發般噴湧出來。雙眼下意識望向紙面上的「鋼鐵工人」這個詞。
Steelworker
他清清楚楚記得，普什帕說出的八個舊答案里，有「鐵匠」這個詞。
那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惡臭的老女人，說的是「blacksmith」，而不是「ste
elworker」。
在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傳統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用英文表述「鐵匠」，只可能是「blacksmith」。
可如果是米國人，在語法和語境沒有那麼嚴格的前提下，很多人都會默認「steelworker」這個詞也能釋義為「鐵匠」。
父親留下的筆記本上，理髮師是「Hairdresser」。
如果他想要表述的第三個答案是「鐵匠」，為什麼不是「blacksmith」，而是「steelworker」？
維克多幾乎可以確定，在這個世界，應該沒有「steelworker」這個詞。
「steel」的主要釋義是鋼鐵。
「worker」是工人。
人類思維有著很強的局限性。
正如那句話所說：人類無法想像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
正因為如此，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只有鐵匠，沒有鋼鐵工人。
（本章節部分內容引用：馬克垚《西歐封建經濟形態研究》，朱孝遠《歐洲中世紀社會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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