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不想讓你死
「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及過這件事，也沒有表現出過異常，這件事本不應該被人所知曉。」
「托馬斯，而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圖靈的話像刀子一樣鋒利，陸行知沉默了。
他說得沒錯，自己之所以這麼著急，就是因為知道這位天才將會在今天在家中服用氰化物自殺身亡。
「我不希望你死。」
「先回答我的問題吧，托馬斯。」圖靈直視陸行知的眼睛。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很想回答你，但是我回答不了。」
陸行知知道，在這位歷史級天才面前，撒謊已經沒有意義。
圖靈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困惑，也沒有憤怒，而是輕聲道：「原來如此。」
「這次你能在這裡待多久呢？跟前兩次一樣？」
由於系統的限制，陸行知依舊回答不了，只能看著他。
「你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又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去解決麼？」
陸行知清楚，圖靈說得是上次算法的事，自己把算法丟給他後，第二天就走了，直到今天。
「怪不得當年我覺得那套算法很奇怪，直到今天，我也沒有遇見過類似的算法。」
「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一般。」
圖靈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意思不言而喻。
陸行知明白，他已經猜到了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看著眼前的中年人，穿著整潔的西裝，領帶系得整整齊齊，看上去很正常，可眼角的那抹疲憊跟滄桑卻怎麼也掩不住。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是來阻止你自殺的，我不想讓你死。」
「晚了，托馬斯。」
圖靈搖了搖頭，眼神中竟然露出嚮往：「我已經苟活了兩年了，夠了，我要去找克里斯了。」
明明現在的圖靈才是符合歷史上的那個人，他卻絲毫看不到熟悉的模樣，陸行知忽然感覺有些憤怒。
「去找克里斯？」
「克里斯當年為了不讓你退學，甘願放棄前程，他就是為了讓你去尋死的嗎？」
「你哪來的臉去見克里斯！你不是說要替克里斯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嗎！」
圖靈聽到克里斯的名字後果然有了反應，他顫抖著身體，敞開上衣，露出了胸膛。
「是啊，我現在這個樣子，哪來的臉見克里斯？連聲音都開始變得尖細起來，你說我現在算什麼？」圖靈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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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圖靈隆起的胸膛，陸行知腦海浮現出剛剛在電腦上查的資料。
1952年，圖靈家中失竊，報警後卻在調查過程中暴露了自己的同性關係，因此被起訴並定罪。當時他的實驗還沒做完，於是拒絕入獄，遭遇化學閹割。
就是因為這件事，對圖靈的打擊很大，直接影響了他自殺。
陸行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圖靈作為皇家學會的院士，當初只需要否認跟那男人的關係，就沒有人敢給他定罪，可他偏偏自己主動承認了，還向警方抗議，呼籲修改這條法律……
像是猜到陸行知在想什麼，圖靈笑著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沒錯，我也覺得我很傻。」
「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啊，明明是錯誤的事情，讓我怎麼去做？」
「如果我這樣做了，那就不是我了。」
「你能明白麼？托馬斯。」
陸行知不知道怎麼去評價，他也沒資格去評價。
只是作為朋友，聽到圖靈這樣說，他很難過。
「我有些後悔。」
「後悔什麼？」
「如果我當初知道你今天會自殺，一定會在25年前就阻止你。」
陸行知現在十分懊悔為什麼上學的時候沒多看點書，前兩次模擬中他對於圖靈的生平經歷一點都不了解。
圖靈露出了詫異的目光：「原來還有你不知道事，托馬斯。」
「當然，否則我怎麼會眼睜睜地看你走上這一步呢？」
「這不是你的責任，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圖靈安慰道。
陸行知聽到這話變得更加悲傷了。
「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圖靈的語氣很平靜，這兩年他已經考慮過太多次，直到最近才下定了決心。
「你還有什麼想勸的麼？」圖靈一直在笑，說話都在輕哼，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我不想讓你死，我的朋友。」
「朋友麼？」圖靈微笑不語。
「是的，朋友，我會讓你活下來的。」陸行知的眼神變得堅定。
圖靈並沒有在意，他理解托馬斯的心情，但他也有自己的選擇。
「你阻止不了我，托馬斯。」
他甚至撿起桌上的氰化物扔給了陸行知：
「你可以把它拿去。」
陸行知接過，圖靈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然後呢？」
「繼續在這裡守一天？」
「你能在這裡待多久？」
屋子變得安靜下來，陸行知沒有說話，他呆呆地看著圖靈將散落在地的實驗器材收回原位。
他原以為只要自己趕上了，就能救下圖靈，可事實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過了很久，陸行知開口道：
「你不是還有研究麼？這兩年來，你的研究還在進行，為什麼不繼續？你不是最好奇問題的答案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圖靈沉默很久。
「以前好奇，現在不了。」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將陸行知心中剛燃起一絲希望澆滅了。
陸行知感到有些絕望，親情、友情、事業、榮譽，能想到勸說的點他都嘗試了，可依舊不起作用。
「那我呢？」陸行知聲音變得沙啞。
「你不好奇我麼？」
【警告：檢測到宿主疑似想要泄未來信息】
陸行知無視系統的警告，繼續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在未來，你的觀點是否是正確的嗎？」
圖靈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當然想知道。」
陸行知心底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警告……】
陸行知抬頭看向圖靈。
「這一切，我不能告訴你，需要你自己去看。」
圖靈輕輕搖了搖頭：「你誤會了，托馬斯。」
「想知道答案跟想繼續活下去，是兩回事。」
陸行知還想說點什麼，被圖靈用手阻止。
「不用再勸我了，托馬斯，今天能看到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即使我繼續苟活下去，我還能活多久？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我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圖靈深深地看了陸行知一眼：「而你，還能活很久很久，未來是屬於你的，而不是我的。」
陸行知陷入長久的沉默，他勸不動視死如歸的圖靈，所以他不打算繼續勸了，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我能活多久？」
圖靈看著陸行知，陸行知也看著圖靈。
「如果有一天，我能到達那遙遠的未來，那個你理想中的世界呢？」
系統的警告聲一直沒停過，可陸行知已經不在乎了，他以這種擦邊的方式，儘可能向圖靈傳遞信息。
圖靈是何等聰慧，一聽就懂，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我說過了，我去不了那麼遙遠的未來，你說的這些沒有意義。」
這句話說完後，圖靈就靜靜地看著陸行知，他不指望這些話能夠說服陸行知，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決心。
屋子裡再次變得寂靜下來，這件事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圖靈看了很久，還是沒有得到回應，釋懷地轉身離去。
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如果可以呢？」
「托馬斯，而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圖靈的話像刀子一樣鋒利，陸行知沉默了。
他說得沒錯，自己之所以這麼著急，就是因為知道這位天才將會在今天在家中服用氰化物自殺身亡。
「我不希望你死。」
「先回答我的問題吧，托馬斯。」圖靈直視陸行知的眼睛。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很想回答你，但是我回答不了。」
陸行知知道，在這位歷史級天才面前，撒謊已經沒有意義。
圖靈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困惑，也沒有憤怒，而是輕聲道：「原來如此。」
「這次你能在這裡待多久呢？跟前兩次一樣？」
由於系統的限制，陸行知依舊回答不了，只能看著他。
「你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又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去解決麼？」
陸行知清楚，圖靈說得是上次算法的事，自己把算法丟給他後，第二天就走了，直到今天。
「怪不得當年我覺得那套算法很奇怪，直到今天，我也沒有遇見過類似的算法。」
「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一般。」
圖靈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意思不言而喻。
陸行知明白，他已經猜到了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看著眼前的中年人，穿著整潔的西裝，領帶系得整整齊齊，看上去很正常，可眼角的那抹疲憊跟滄桑卻怎麼也掩不住。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是來阻止你自殺的，我不想讓你死。」
「晚了，托馬斯。」
圖靈搖了搖頭，眼神中竟然露出嚮往：「我已經苟活了兩年了，夠了，我要去找克里斯了。」
明明現在的圖靈才是符合歷史上的那個人，他卻絲毫看不到熟悉的模樣，陸行知忽然感覺有些憤怒。
「去找克里斯？」
「克里斯當年為了不讓你退學，甘願放棄前程，他就是為了讓你去尋死的嗎？」
「你哪來的臉去見克里斯！你不是說要替克里斯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嗎！」
圖靈聽到克里斯的名字後果然有了反應，他顫抖著身體，敞開上衣，露出了胸膛。
「是啊，我現在這個樣子，哪來的臉見克里斯？連聲音都開始變得尖細起來，你說我現在算什麼？」圖靈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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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圖靈隆起的胸膛，陸行知腦海浮現出剛剛在電腦上查的資料。
1952年，圖靈家中失竊，報警後卻在調查過程中暴露了自己的同性關係，因此被起訴並定罪。當時他的實驗還沒做完，於是拒絕入獄，遭遇化學閹割。
就是因為這件事，對圖靈的打擊很大，直接影響了他自殺。
陸行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圖靈作為皇家學會的院士，當初只需要否認跟那男人的關係，就沒有人敢給他定罪，可他偏偏自己主動承認了，還向警方抗議，呼籲修改這條法律……
像是猜到陸行知在想什麼，圖靈笑著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沒錯，我也覺得我很傻。」
「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啊，明明是錯誤的事情，讓我怎麼去做？」
「如果我這樣做了，那就不是我了。」
「你能明白麼？托馬斯。」
陸行知不知道怎麼去評價，他也沒資格去評價。
只是作為朋友，聽到圖靈這樣說，他很難過。
「我有些後悔。」
「後悔什麼？」
「如果我當初知道你今天會自殺，一定會在25年前就阻止你。」
陸行知現在十分懊悔為什麼上學的時候沒多看點書，前兩次模擬中他對於圖靈的生平經歷一點都不了解。
圖靈露出了詫異的目光：「原來還有你不知道事，托馬斯。」
「當然，否則我怎麼會眼睜睜地看你走上這一步呢？」
「這不是你的責任，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圖靈安慰道。
陸行知聽到這話變得更加悲傷了。
「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圖靈的語氣很平靜，這兩年他已經考慮過太多次，直到最近才下定了決心。
「你還有什麼想勸的麼？」圖靈一直在笑，說話都在輕哼，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我不想讓你死，我的朋友。」
「朋友麼？」圖靈微笑不語。
「是的，朋友，我會讓你活下來的。」陸行知的眼神變得堅定。
圖靈並沒有在意，他理解托馬斯的心情，但他也有自己的選擇。
「你阻止不了我，托馬斯。」
他甚至撿起桌上的氰化物扔給了陸行知：
「你可以把它拿去。」
陸行知接過，圖靈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然後呢？」
「繼續在這裡守一天？」
「你能在這裡待多久？」
屋子變得安靜下來，陸行知沒有說話，他呆呆地看著圖靈將散落在地的實驗器材收回原位。
他原以為只要自己趕上了，就能救下圖靈，可事實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過了很久，陸行知開口道：
「你不是還有研究麼？這兩年來，你的研究還在進行，為什麼不繼續？你不是最好奇問題的答案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圖靈沉默很久。
「以前好奇，現在不了。」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將陸行知心中剛燃起一絲希望澆滅了。
陸行知感到有些絕望，親情、友情、事業、榮譽，能想到勸說的點他都嘗試了，可依舊不起作用。
「那我呢？」陸行知聲音變得沙啞。
「你不好奇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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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我不能告訴你，需要你自己去看。」
圖靈輕輕搖了搖頭：「你誤會了，托馬斯。」
「想知道答案跟想繼續活下去，是兩回事。」
陸行知還想說點什麼，被圖靈用手阻止。
「不用再勸我了，托馬斯，今天能看到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即使我繼續苟活下去，我還能活多久？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我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圖靈深深地看了陸行知一眼：「而你，還能活很久很久，未來是屬於你的，而不是我的。」
陸行知陷入長久的沉默，他勸不動視死如歸的圖靈，所以他不打算繼續勸了，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我能活多久？」
圖靈看著陸行知，陸行知也看著圖靈。
「如果有一天，我能到達那遙遠的未來，那個你理想中的世界呢？」
系統的警告聲一直沒停過，可陸行知已經不在乎了，他以這種擦邊的方式，儘可能向圖靈傳遞信息。
圖靈是何等聰慧，一聽就懂，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我說過了，我去不了那麼遙遠的未來，你說的這些沒有意義。」
這句話說完後，圖靈就靜靜地看著陸行知，他不指望這些話能夠說服陸行知，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決心。
屋子裡再次變得寂靜下來，這件事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圖靈看了很久，還是沒有得到回應，釋懷地轉身離去。
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如果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