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曾行首
等那渾身都是怒意的娘子走過一個拐角不見了人影，龔娘子才放開了攔住妙真腰身的手。
妙真輕輕撫了一下腹部，微微蹙眉。
這動作被龔娘子看見了。
她又伸手扶住妙真的肩背，面上帶了些歉意：「有沒有事？黎娘子這肚子是有四五個月了吧？我不該攔著娘子的肚子的。」
妙真點點頭，笑道：「沒事，是我沒想到裡面會衝出來人，自己緊張，肚子縮了一下。」
妙真認真感受了一下肚子沒什麼事，心裡還是更想知道方才那人究竟是誰。
龔娘子聞言，又前前後後打量了妙真一番，見她神色無虞才放下心，對妙真道：「咱們在外頭略站一站再進去吧。」
她沒有說原因。但此處的兩個人心裡都清楚，方才裡頭一定起了爭執，這是給裡頭的人一點收拾整理的時間。
妙真自然沒有意見。
龔娘子這才低聲告訴妙真：「方才那人就是曾娘子的女兒，小曾娘子。」
妙真的嘴唇微張，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來龔娘子告訴妙真的事情實在是不假。曾娘子母女之間的矛盾的確不小。
有了之前的交談，這時候這一句話就夠了。
龔娘子轉頭說起了別的：「黎娘子是第一年在南地過年吧？我聽說，這時節汴京日日都有雪呢。」
「這時候汴京也沒有雪，不過最遲下月底，也要下第一場雪了。汴京人最愛在下雪日開宴，你知道的，咱們做梳頭娘子的，這個時候生意總是最好。」妙真的眼神變得渺遠，不知看向了哪裡。
秋冬里的杭州與汴京的景色不同，但妙真也沒有太驚訝。
她前世就是南方人，看慣了南邊的冬景。在這裡呼吸濕潤的空氣，她甚至有一種接近家鄉的感覺。
可是剛才提起雪，她想起了從蔣家藥鋪到槐花巷黎家這一路，雪夜裡的燈籠。
這是鄉愁嗎？
前二十多年在汴京，她總是想念氤氳的水汽。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現在她開始想念乾燥的風，還有北風擁過的親人們。
龔娘子引著妙真閒聊了幾句，就示意妙真跟著她往裡走。
妙真提著給行首準備的見面禮，跟在龔娘子身後，腳步不停，悄悄打量的動作也沒停。
與富貴人家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妙真不動聲色觀察環境的技巧已經爐火純青。
此時她看見的，就是一處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房舍。
青磚黛瓦風格和妙真最近在杭州城裡看過的房屋都相似，屋檐上還能看見青苔。
這房屋天井比黎夢泉租下的那間鋪子後院天井大一些。
天井中有一盆梅花，此時還不到綻放的時節。屋檐下還擺放著各色花草，因為漸漸入冬，看著都有些衰敗了。
廊下有一對椅子和一張小几。几上有一個月白色茶壺，一隻天青色茶杯。
桌上另有一方手絹包裹著東西，露出了一半，是同另一隻茶杯一樣的天青色瓷片。
一個鬢髮花白的婦人正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閉目養神。
這位大概就是曾行首了。
妙真把目光從另一張椅子邊的一灘水漬上收回來，聚精會神等著龔娘子向這位曾行首介紹她。
「曾姨？」龔娘子低聲喚椅子上那人。
那婦人聽見有人叫她，先直起了背，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你來了？」曾娘子一定已經看到了跟在後頭的妙真，但她沒有主動問，一直等到龔娘子介紹了妙真是誰、來幹嘛的，這才將目光移到妙真身上。
妙真趕緊提著禮物上前問好：「曾行首安好。」
聽到「曾行首」這個稱呼，妙真似乎看到曾娘子嘴角向上翹了翹。
曾娘子沒有掩飾自己打量妙真的目光。
妙真也面帶微笑，目光放在曾娘子跟前不動，任由她打量。
曾娘子問：「黎娘子年紀輕輕，卻器宇不凡。想必在汴京城生意也不小吧？」
妙真還是端著笑：「的確有一個鋪子，生意還不錯。」
「哦？叫個什麼名字？說不得老身也聽過。」
「不過是近些年新開起來的，占個新巧，不是老手藝。我那鋪子叫梳雲記。」妙真道。
曾娘子直了直腰。她的眼白已經隨著年歲的增長有些泛黃，但不妨礙此時眼底有光：「黎娘子竟是梳雲記的掌柜？」
妙真點點頭。
龔娘子左右看看，問曾娘子：「曾姨，您聽過黎娘子的鋪子？」
曾娘子沒答龔娘子的話，只站起身，引著妙真二人往裡走：「今日我那小丫頭家去了，家裡沒人煮茶，怠慢二位了。」
龔娘子上前兩步，扶著曾娘子往裡走。妙真綴在後面。
看起來龔娘子與行首相熟。那為什麼她還告訴妙真，不要摻和行會的事呢？
疑問藏在心裡，總有一天能解答。
妙真也不急在這一時。
跟著進了一間面積不小的屋子，妙真看得出來這是會客的花廳。
曾娘子由龔娘子扶著在主位上坐下，語氣略帶些嗔怪：「我還沒有老到走不動，何必勞動你來扶我？」
龔娘子樂呵呵的：「這是我對曾姨的孝心。」說著她去替曾娘子準備了茶水。
請妙真和龔娘子都坐下後，曾娘子道：「我是偶然聽人說起過，梳雲記遊園會的盛事。」
妙真輕輕搖頭：「不過是新老主顧不嫌棄，大家一起玩兒一場罷了。不是什麼大場面。」
曾娘子輕笑一聲：「能讓主顧來玩，就是黎娘子的本事。」
妙真也沒有打算謙虛到底。曾娘子連遊園會都知道，看來的確對梳雲記有幾分了解。
她道：「汴京的主顧抬愛，梳雲記的確生意不錯。」
曾娘子看著這位黎娘子嘴角掛著胸有成竹的笑，滿意點頭，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妙真原本還準備了一些「為什麼來杭州」的說辭，沒想到沒用上。曾娘子根本沒問。
「咱們行會也沒有那許多規矩，除了官府收稅，我也少有找你們的時候。只是要記得『信義』二字。既然你是她帶來的，具體的就讓她講給你聽吧。」曾娘子用下巴指了指龔娘子。
妙真低眉應好。
曾娘子笑眯眯的，又對妙真道：「只是我看黎娘子，投緣得很。黎娘子日後要多來我這裡看看才好。」
妙真想起在府中茶室，龔娘子叮囑她「行會的事能躲就躲」的話，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妙真輕輕撫了一下腹部，微微蹙眉。
這動作被龔娘子看見了。
她又伸手扶住妙真的肩背，面上帶了些歉意：「有沒有事？黎娘子這肚子是有四五個月了吧？我不該攔著娘子的肚子的。」
妙真點點頭，笑道：「沒事，是我沒想到裡面會衝出來人，自己緊張，肚子縮了一下。」
妙真認真感受了一下肚子沒什麼事，心裡還是更想知道方才那人究竟是誰。
龔娘子聞言，又前前後後打量了妙真一番，見她神色無虞才放下心，對妙真道：「咱們在外頭略站一站再進去吧。」
她沒有說原因。但此處的兩個人心裡都清楚，方才裡頭一定起了爭執，這是給裡頭的人一點收拾整理的時間。
妙真自然沒有意見。
龔娘子這才低聲告訴妙真：「方才那人就是曾娘子的女兒，小曾娘子。」
妙真的嘴唇微張，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來龔娘子告訴妙真的事情實在是不假。曾娘子母女之間的矛盾的確不小。
有了之前的交談，這時候這一句話就夠了。
龔娘子轉頭說起了別的：「黎娘子是第一年在南地過年吧？我聽說，這時節汴京日日都有雪呢。」
「這時候汴京也沒有雪，不過最遲下月底，也要下第一場雪了。汴京人最愛在下雪日開宴，你知道的，咱們做梳頭娘子的，這個時候生意總是最好。」妙真的眼神變得渺遠，不知看向了哪裡。
秋冬里的杭州與汴京的景色不同，但妙真也沒有太驚訝。
她前世就是南方人，看慣了南邊的冬景。在這裡呼吸濕潤的空氣，她甚至有一種接近家鄉的感覺。
可是剛才提起雪，她想起了從蔣家藥鋪到槐花巷黎家這一路，雪夜裡的燈籠。
這是鄉愁嗎？
前二十多年在汴京，她總是想念氤氳的水汽。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現在她開始想念乾燥的風，還有北風擁過的親人們。
龔娘子引著妙真閒聊了幾句，就示意妙真跟著她往裡走。
妙真提著給行首準備的見面禮，跟在龔娘子身後，腳步不停，悄悄打量的動作也沒停。
與富貴人家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妙真不動聲色觀察環境的技巧已經爐火純青。
此時她看見的，就是一處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房舍。
青磚黛瓦風格和妙真最近在杭州城裡看過的房屋都相似，屋檐上還能看見青苔。
這房屋天井比黎夢泉租下的那間鋪子後院天井大一些。
天井中有一盆梅花，此時還不到綻放的時節。屋檐下還擺放著各色花草，因為漸漸入冬，看著都有些衰敗了。
廊下有一對椅子和一張小几。几上有一個月白色茶壺，一隻天青色茶杯。
桌上另有一方手絹包裹著東西，露出了一半，是同另一隻茶杯一樣的天青色瓷片。
一個鬢髮花白的婦人正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閉目養神。
這位大概就是曾行首了。
妙真把目光從另一張椅子邊的一灘水漬上收回來，聚精會神等著龔娘子向這位曾行首介紹她。
「曾姨？」龔娘子低聲喚椅子上那人。
那婦人聽見有人叫她，先直起了背，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你來了？」曾娘子一定已經看到了跟在後頭的妙真，但她沒有主動問，一直等到龔娘子介紹了妙真是誰、來幹嘛的，這才將目光移到妙真身上。
妙真趕緊提著禮物上前問好：「曾行首安好。」
聽到「曾行首」這個稱呼，妙真似乎看到曾娘子嘴角向上翹了翹。
曾娘子沒有掩飾自己打量妙真的目光。
妙真也面帶微笑，目光放在曾娘子跟前不動，任由她打量。
曾娘子問：「黎娘子年紀輕輕，卻器宇不凡。想必在汴京城生意也不小吧？」
妙真還是端著笑：「的確有一個鋪子，生意還不錯。」
「哦？叫個什麼名字？說不得老身也聽過。」
「不過是近些年新開起來的，占個新巧，不是老手藝。我那鋪子叫梳雲記。」妙真道。
曾娘子直了直腰。她的眼白已經隨著年歲的增長有些泛黃，但不妨礙此時眼底有光：「黎娘子竟是梳雲記的掌柜？」
妙真點點頭。
龔娘子左右看看，問曾娘子：「曾姨，您聽過黎娘子的鋪子？」
曾娘子沒答龔娘子的話，只站起身，引著妙真二人往裡走：「今日我那小丫頭家去了，家裡沒人煮茶，怠慢二位了。」
龔娘子上前兩步，扶著曾娘子往裡走。妙真綴在後面。
看起來龔娘子與行首相熟。那為什麼她還告訴妙真，不要摻和行會的事呢？
疑問藏在心裡，總有一天能解答。
妙真也不急在這一時。
跟著進了一間面積不小的屋子，妙真看得出來這是會客的花廳。
曾娘子由龔娘子扶著在主位上坐下，語氣略帶些嗔怪：「我還沒有老到走不動，何必勞動你來扶我？」
龔娘子樂呵呵的：「這是我對曾姨的孝心。」說著她去替曾娘子準備了茶水。
請妙真和龔娘子都坐下後，曾娘子道：「我是偶然聽人說起過，梳雲記遊園會的盛事。」
妙真輕輕搖頭：「不過是新老主顧不嫌棄，大家一起玩兒一場罷了。不是什麼大場面。」
曾娘子輕笑一聲：「能讓主顧來玩，就是黎娘子的本事。」
妙真也沒有打算謙虛到底。曾娘子連遊園會都知道，看來的確對梳雲記有幾分了解。
她道：「汴京的主顧抬愛，梳雲記的確生意不錯。」
曾娘子看著這位黎娘子嘴角掛著胸有成竹的笑，滿意點頭，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妙真原本還準備了一些「為什麼來杭州」的說辭，沒想到沒用上。曾娘子根本沒問。
「咱們行會也沒有那許多規矩，除了官府收稅，我也少有找你們的時候。只是要記得『信義』二字。既然你是她帶來的，具體的就讓她講給你聽吧。」曾娘子用下巴指了指龔娘子。
妙真低眉應好。
曾娘子笑眯眯的，又對妙真道：「只是我看黎娘子，投緣得很。黎娘子日後要多來我這裡看看才好。」
妙真想起在府中茶室，龔娘子叮囑她「行會的事能躲就躲」的話，一時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