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不簡單
這個問題，就像是hr問「你為什麼要選擇我們公司」一樣，回答的時候需要潤色一下。
妙真又低頭給自己點茶。
這一次擊拂的時候她手沒停，但沒有再用沉默填充這一段點茶的步驟。
方才她沉默是為了留時間讓龔娘子能觀察她。現在沒必要再這樣。
所以她一邊點茶一邊回答龔娘子那個關於她為什麼要來杭州的問題。
「家中一直有南來的打算。因為表哥——哦，章大人在南邊，長輩總覺得在南邊能有照應，故而我哥哥早就計劃要來南邊開醫館。我也就跟著來了。」
更細節的事情妙真當然無意吐露。對著外人，說這些也就夠了。
龔娘子這樣長期在後宅往來的人，能得呂玄一句贊，必然不是喜歡打聽生事的。
所以她問這個問題大概是想探一探妙真。
若是在汴京惹了事才來杭州的，就算是看在呂玄的面子上，龔娘子也不一定願意引薦。
所以妙真只需要給出一個沒有撒謊、過得去的理由就可以了。
至於是不是全部的真相，大概龔娘子也不是很在意。
龔娘子又抿了一口茶：「我也不是想探聽黎娘子的隱私，只是我要引薦黎娘子，也得先知道知道底細不是？」
妙真把桌上的方糕往龔娘子面前推了推：「這是自然。就算龔娘子不問，這些我也要告訴龔娘子的。」
龔娘子抿了抿唇。
妙真心下疑惑，主動問：「龔娘子是有什麼為難之處嗎？娘子放心，我找娘子來只是想有條路和行會的人好接觸，後面做生意的事必然不會麻煩龔娘子。」
龔娘子眉頭還鎖著，聽到妙真這話倒笑了一下：「我的確有事為難，但不是因為黎娘子。是為了行會的事。」
「難道是杭州的梳頭行會加入的條件不簡單？」妙真問。
龔娘子搖搖頭：「倒不是這樣。」
又抿過一口茶，龔娘子手中茶盞里的竹枝圖案已經只剩下一片竹葉，其餘部分都花了。
她這才悠悠給妙真講起了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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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梳頭行行首是一位姓曾的娘子。
聽龔娘子的講述，妙真在心裡算了算，這位曾娘子倒比葛華還大上七八歲。
曾娘子手藝從年輕時候起就是在杭州城叫得響的。二十餘歲就成了杭州梳頭行的行首。
她有一個女兒，也是自小跟著她學梳頭的手藝。
但這女兒卻不樂意學梳頭。
曾娘子年輕得志，靠自己手藝吃飯，又成了行首，自然是有些脾氣在身上的。
她對女兒要求很嚴格，期望很高。
但這脾氣大約也是天生的，遺傳到了女兒身上。
曾娘子的女兒也是個倔脾氣，母親越是逼她，她越是不願意做個梳頭娘子。
兩個人鬧了多年的彆扭，到現在還沒和好。
說到這裡，龔娘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妙真聽了這麼一段故事，還是沒有明白龔娘子在為難什麼。
「這位曾娘子和女兒鬧彆扭，讓行會不好做了？」她問道。
龔娘子搖了搖頭：「若曾娘子的女兒只是不願意做梳頭娘子倒也罷了，偏偏她恨上了她娘，還做了別的事。」
龔娘子既然特意提起了這件事，一定是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會影響到妙真加入梳頭行會。
可惜後面龔娘子的話就說得半遮半掩了。
「現在曾娘子上了年紀，精力大不如前，有人等著曾娘子的位置呢。」龔娘子這句話說得比外頭的風聲還輕些。
妙真端茶盞的手凝滯了一下。
既然龔娘子方才已經說過曾娘子的女兒無意梳頭生意，那也必然不會等著曾娘子梳頭行行首的位置。
想要行首位置的另有其人？
可是這和曾娘子同她女兒的糾紛又有什麼關係呢？
妙真看龔娘子表情淡淡的，心裡明白龔娘子已經把她現在能對妙真說、願意對妙真說的話說完了。
若是妙真接著追問，龔娘子也不一定會再講出更多信息。
妙真又把一碟脆棗往龔娘子跟前推了推：「多謝龔娘子提醒。」
她是要在此長期紮根的，梳頭行會的事情，慢慢總會了解。
妙真看著龔娘子伸手捏起一枚脆棗，接著道：「只是我想著，咱們自做自的生意，在行會也不過是掛個名，這些事情，怕也把咱們卷不進去吧？」
比起杭州梳頭行會背後有沒有什麼內情、什麼陰謀詭計，妙真更想通過龔娘子判斷出，這對她究竟會有什麼影響。
妙真說這話的時候，龔娘子正咬了一口脆棗。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這位約莫二十出頭、目光澄澈的黎娘子，只覺得她的性子和這棗子一樣脆生生的。
沒有繼續追問八卦，反而關切起對自己的影響，龔娘子這時倒真的生出了幾分真要同黎娘子交往的心。
「也不怕實話告訴黎娘子，我們許多人也是避開這事的。來這裡原是為了章夫人的交情，現下我卻要特意告知黎娘子一聲，有些事，能避開就避開吧。」龔娘子道。
妙真聽出了龔娘子這次說話語氣中的真誠，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我剛來杭州，許多規矩都不懂得。還望龔姐姐不吝賜教。」
龔娘子也笑：「你既叫我一聲姐姐，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妙真說了現下汴京城裡時興什麼樣的髮髻首飾，龔娘子又講了杭州人有什麼樣的偏好。
兩人定好明日一起去曾娘子處。
第二日，龔娘子果然如約來陪妙真一起去找曾娘子。
兩個人走到了城東的一處房屋。
「這就是曾娘子的住處了，她平時帶著一個小丫頭，兩個人住在這裡。」龔娘子指著這房子道。
兩日相處，妙真已經和龔娘子有幾分熟悉，此時也不客氣，直接問她：「龔娘子常常來此處？」
龔娘子搖搖頭，給了妙真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行會除了幫著官府收收稅，也沒有更多的事了。早些年還常來聚聚，這幾年，我們都很少來。」
妙真點頭表示明白。
這還是因為龔娘子昨日說過的緣故。大家這幾年不願意來，是因為有人在與曾娘子相爭。
龔娘子與妙真二人正要往裡走，裡頭就衝出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婦人。
龔娘子眼疾手快，把妙真拉到了一棵槐樹後頭躲著。
妙真餘光掃過，看見那婦人看著滿臉怒氣，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道：「你再這樣頑固，我再不管你了！」
妙真又低頭給自己點茶。
這一次擊拂的時候她手沒停，但沒有再用沉默填充這一段點茶的步驟。
方才她沉默是為了留時間讓龔娘子能觀察她。現在沒必要再這樣。
所以她一邊點茶一邊回答龔娘子那個關於她為什麼要來杭州的問題。
「家中一直有南來的打算。因為表哥——哦，章大人在南邊，長輩總覺得在南邊能有照應，故而我哥哥早就計劃要來南邊開醫館。我也就跟著來了。」
更細節的事情妙真當然無意吐露。對著外人，說這些也就夠了。
龔娘子這樣長期在後宅往來的人，能得呂玄一句贊，必然不是喜歡打聽生事的。
所以她問這個問題大概是想探一探妙真。
若是在汴京惹了事才來杭州的，就算是看在呂玄的面子上，龔娘子也不一定願意引薦。
所以妙真只需要給出一個沒有撒謊、過得去的理由就可以了。
至於是不是全部的真相，大概龔娘子也不是很在意。
龔娘子又抿了一口茶：「我也不是想探聽黎娘子的隱私，只是我要引薦黎娘子，也得先知道知道底細不是？」
妙真把桌上的方糕往龔娘子面前推了推：「這是自然。就算龔娘子不問，這些我也要告訴龔娘子的。」
龔娘子抿了抿唇。
妙真心下疑惑，主動問：「龔娘子是有什麼為難之處嗎？娘子放心，我找娘子來只是想有條路和行會的人好接觸，後面做生意的事必然不會麻煩龔娘子。」
龔娘子眉頭還鎖著，聽到妙真這話倒笑了一下：「我的確有事為難，但不是因為黎娘子。是為了行會的事。」
「難道是杭州的梳頭行會加入的條件不簡單？」妙真問。
龔娘子搖搖頭：「倒不是這樣。」
又抿過一口茶，龔娘子手中茶盞里的竹枝圖案已經只剩下一片竹葉，其餘部分都花了。
她這才悠悠給妙真講起了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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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梳頭行行首是一位姓曾的娘子。
聽龔娘子的講述，妙真在心裡算了算，這位曾娘子倒比葛華還大上七八歲。
曾娘子手藝從年輕時候起就是在杭州城叫得響的。二十餘歲就成了杭州梳頭行的行首。
她有一個女兒，也是自小跟著她學梳頭的手藝。
但這女兒卻不樂意學梳頭。
曾娘子年輕得志，靠自己手藝吃飯，又成了行首，自然是有些脾氣在身上的。
她對女兒要求很嚴格，期望很高。
但這脾氣大約也是天生的，遺傳到了女兒身上。
曾娘子的女兒也是個倔脾氣，母親越是逼她，她越是不願意做個梳頭娘子。
兩個人鬧了多年的彆扭，到現在還沒和好。
說到這裡，龔娘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妙真聽了這麼一段故事，還是沒有明白龔娘子在為難什麼。
「這位曾娘子和女兒鬧彆扭，讓行會不好做了？」她問道。
龔娘子搖了搖頭：「若曾娘子的女兒只是不願意做梳頭娘子倒也罷了，偏偏她恨上了她娘，還做了別的事。」
龔娘子既然特意提起了這件事，一定是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會影響到妙真加入梳頭行會。
可惜後面龔娘子的話就說得半遮半掩了。
「現在曾娘子上了年紀，精力大不如前，有人等著曾娘子的位置呢。」龔娘子這句話說得比外頭的風聲還輕些。
妙真端茶盞的手凝滯了一下。
既然龔娘子方才已經說過曾娘子的女兒無意梳頭生意，那也必然不會等著曾娘子梳頭行行首的位置。
想要行首位置的另有其人？
可是這和曾娘子同她女兒的糾紛又有什麼關係呢？
妙真看龔娘子表情淡淡的，心裡明白龔娘子已經把她現在能對妙真說、願意對妙真說的話說完了。
若是妙真接著追問，龔娘子也不一定會再講出更多信息。
妙真又把一碟脆棗往龔娘子跟前推了推：「多謝龔娘子提醒。」
她是要在此長期紮根的，梳頭行會的事情，慢慢總會了解。
妙真看著龔娘子伸手捏起一枚脆棗，接著道：「只是我想著，咱們自做自的生意，在行會也不過是掛個名，這些事情，怕也把咱們卷不進去吧？」
比起杭州梳頭行會背後有沒有什麼內情、什麼陰謀詭計，妙真更想通過龔娘子判斷出，這對她究竟會有什麼影響。
妙真說這話的時候，龔娘子正咬了一口脆棗。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這位約莫二十出頭、目光澄澈的黎娘子，只覺得她的性子和這棗子一樣脆生生的。
沒有繼續追問八卦，反而關切起對自己的影響，龔娘子這時倒真的生出了幾分真要同黎娘子交往的心。
「也不怕實話告訴黎娘子，我們許多人也是避開這事的。來這裡原是為了章夫人的交情，現下我卻要特意告知黎娘子一聲，有些事，能避開就避開吧。」龔娘子道。
妙真聽出了龔娘子這次說話語氣中的真誠，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我剛來杭州，許多規矩都不懂得。還望龔姐姐不吝賜教。」
龔娘子也笑：「你既叫我一聲姐姐，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妙真說了現下汴京城裡時興什麼樣的髮髻首飾，龔娘子又講了杭州人有什麼樣的偏好。
兩人定好明日一起去曾娘子處。
第二日，龔娘子果然如約來陪妙真一起去找曾娘子。
兩個人走到了城東的一處房屋。
「這就是曾娘子的住處了，她平時帶著一個小丫頭，兩個人住在這裡。」龔娘子指著這房子道。
兩日相處，妙真已經和龔娘子有幾分熟悉，此時也不客氣，直接問她：「龔娘子常常來此處？」
龔娘子搖搖頭，給了妙真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行會除了幫著官府收收稅，也沒有更多的事了。早些年還常來聚聚，這幾年，我們都很少來。」
妙真點頭表示明白。
這還是因為龔娘子昨日說過的緣故。大家這幾年不願意來，是因為有人在與曾娘子相爭。
龔娘子與妙真二人正要往裡走，裡頭就衝出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婦人。
龔娘子眼疾手快，把妙真拉到了一棵槐樹後頭躲著。
妙真餘光掃過，看見那婦人看著滿臉怒氣，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道：「你再這樣頑固，我再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