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芭蕉雨
在熟悉的床榻上，在溫暖的被窩裡，還有親人的照料，妙真的喘氣終於漸漸平息下來。四肢和臉發麻的感覺也消退了不少。
蔣宜之也沒有問妙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關心妙真的身體。
「你餓不餓？」宜之問過一圈，確認妙真的情況正在轉好，就開始隨口扯閒篇。
嫂嫂這一問，妙真回憶了一圈，才想起來自己今日不過是早食吃過兩個炊餅，後面一整天都幾乎是水米未進。
妙真臉上的表情凝住了，宜之一看就知道不對：「晚上沒吃東西？」
妙真心虛地笑了一下。
蔣宜之心裡更是覺得不好：「不會中午也沒吃吧？」
「今日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妙真拉著嫂嫂的衣袖。
蔣宜之輕輕拍了妙真的手背一下：「你等著，晚上的飯菜還有呢。我去給你熱些來。」
妙真連忙擺手：「不必麻煩了，若是有糕點，我吃兩塊墊墊肚子就行了。」
蔣宜之搖頭：「那怎麼行，明日咱們就要出門了，今晚你總要吃好。你等著，我很快就給你弄來。」
妙真還是覺得不妥：「別把爹爹翁翁和孩子們吵醒了，我吃兩塊點心就夠了。」
宜之搖頭：「那怎麼行，你原本就淋了雨，這時候吃點熱乎乎的東西才好。我小聲些，用小茶爐熱就是了。」說著她就去了灶房。
宜之去灶房熱菜，再怎么小心也難免弄出些聲響。這動靜吵醒了黎遠。
黎遠聽見動靜起床，原本是想去灶房看看為何兒子兩口子這麼晚了還沒休息，走了幾步，卻發現女兒房中的燈亮著。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還揉了揉眼睛。
女兒房門半開著。黎遠在門口探頭一看，竟看見自家女兒正坐在床上。
黎遠露出一個瞭然的笑：「都怪真真白日裡沒來看爹爹，爹爹想你，晚上都夢見你了。」
這下妙真倒是真的被逗笑了：「爹爹，你沒有做夢。」
黎遠推門的手頓住。正有一陣風吹過，黎遠瑟縮了一下。這寒涼讓他明白自己真的沒有做夢。
黎遠走進房中，借著燭光打量女兒：「怎麼了？怎麼看著倒是臉色有些不好？」
妙真趕緊把手縮進被子裡躺下：「哥哥已經看過了，我沒事。爹爹你快去睡覺吧，咱們明早再說話。」
黎遠又上前兩步，還想說什麼，但見妙真緊緊閉著眼睛，只好應道：「好，好，爹爹不說了。咱們明早再說。」
妙真聽著腳步聲遠了，才又坐起來。
幸好她已經沒有再喘粗氣了，否則爹爹一定能一眼看出端倪。
此時妙真又聽見了後院有細微的響動，是哥哥回來了。
黎夢泉提了兩個箱子一個行囊進來，放在妙真房中，看了她一眼，見她已經好轉，才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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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恢復，妙真的理智也漸漸回籠。她開始有些不知所措。她隱隱聽見灶房那邊爹爹和哥嫂在說些什麼，手指不斷攪動床帳上裝飾的流蘇。
沒過多久，宜之端著飯菜進來，後頭還跟著黎夢泉和黎遠。
黎遠把小桌子搬到了妙真的床前。
黎夢泉道：「這都要睡覺了，也別吃太多了。」
妙真點點頭。她本來就沒有什麼胃口，只是覺得這麼久不吃東西，若是餓到明天，對胃不好。
妙真吃飯，黎遠三人就坐在桌前看著她。
妙真頭也不敢抬，只默默吃飯，心中暗暗祈禱他們不要問她什麼話。
家人像是通了讀心術，什麼也沒有問她，只是看著她吃飯。
妙真吃到一半，黎夢泉就不讓她吃了：「明早再多吃些吧。」
哥哥嫂嫂一起把桌子和飯菜都收走。黎遠慢了幾步，留在房中。
「爹爹不問我什麼嗎？」妙真還是不敢看黎遠，只盯著自己眼前被面上的花紋。
但她餘光看見黎遠搖了搖頭。
爹爹的語氣裡帶著安撫：「沒什麼可問的。若是需要我知道的事情，我早晚會知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爹爹相信真真。」
其實黎遠心中也不是不焦急。下午葛華出門，他就知道俞家出了事。夜裡女兒突然出現在家裡，狀況不好，還眼神躲閃不敢看他。他就知道事有不對。
方才他問過兒子兒媳，他們也不知道緣由，但真真說她明日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南邊。
自從黎夢泉打算好了要去杭州，妙真就一直在說，爹娘翁翁交給她照顧就好了，讓哥哥嫂嫂放心走。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這麼貼心的女兒，突然不管不顧說自己要去南邊，一定是發生了讓她傷心的事情。
黎遠並不反對妙真跟著一起走。哪怕真真只是想去南邊散散心，他也覺得沒什麼。
所以，他不會逼問已經明顯情緒不好的女兒。
「不早了，快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有什麼咱們明日再說。」黎遠替妙真吹滅了桌上的燈，離開的時候把房門輕輕關好。
妙真躺下，抱著湯婆子，身體蜷縮成一團，閉上眼睛。
整整一天，她都沒有好好休息過，此時疲憊漸漸湧上來。
家裡人對待她的一切都很用心。這間房子雖說平日裡沒人住，但還是常常在打掃，床帳也有一股皂角的香氣。
妙真的眼皮變沉，聽著窗外熟悉的雨打芭蕉聲，想著心事，漸漸睡著了。大約是白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入睡後一直在做夢。
其實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夢見過前世的事情了。今晚卻夢見了前世的某個前男友。
那個前男友和她性格不合、觀點不和，調和不了。吵過幾次架後，她覺得沒有必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很爽快地提了分手。
今晚的夢裡，前男友在她面前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忍著吧忍著吧。我看你除了忍著還有什麼辦法。」
她聽了氣得不行，又把前男友打了一頓。
夢中又轉過幾個場景，但聽了前男友那句話生氣的感覺一直都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了雞叫聲。
皂衣巷附近的人家都不怎麼養雞，妙真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雞叫聲了。
她還沒完全醒，眼睛也沒有睜開，聽見這聲音，正覺得奇怪，又想起來她回了槐花巷。
妙真勾勾唇，吐出了一口濁氣。
蔣宜之也沒有問妙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關心妙真的身體。
「你餓不餓？」宜之問過一圈，確認妙真的情況正在轉好，就開始隨口扯閒篇。
嫂嫂這一問，妙真回憶了一圈，才想起來自己今日不過是早食吃過兩個炊餅，後面一整天都幾乎是水米未進。
妙真臉上的表情凝住了，宜之一看就知道不對：「晚上沒吃東西？」
妙真心虛地笑了一下。
蔣宜之心裡更是覺得不好：「不會中午也沒吃吧？」
「今日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妙真拉著嫂嫂的衣袖。
蔣宜之輕輕拍了妙真的手背一下：「你等著，晚上的飯菜還有呢。我去給你熱些來。」
妙真連忙擺手：「不必麻煩了，若是有糕點，我吃兩塊墊墊肚子就行了。」
蔣宜之搖頭：「那怎麼行，明日咱們就要出門了，今晚你總要吃好。你等著，我很快就給你弄來。」
妙真還是覺得不妥：「別把爹爹翁翁和孩子們吵醒了，我吃兩塊點心就夠了。」
宜之搖頭：「那怎麼行，你原本就淋了雨，這時候吃點熱乎乎的東西才好。我小聲些，用小茶爐熱就是了。」說著她就去了灶房。
宜之去灶房熱菜，再怎么小心也難免弄出些聲響。這動靜吵醒了黎遠。
黎遠聽見動靜起床，原本是想去灶房看看為何兒子兩口子這麼晚了還沒休息，走了幾步，卻發現女兒房中的燈亮著。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還揉了揉眼睛。
女兒房門半開著。黎遠在門口探頭一看，竟看見自家女兒正坐在床上。
黎遠露出一個瞭然的笑：「都怪真真白日裡沒來看爹爹，爹爹想你，晚上都夢見你了。」
這下妙真倒是真的被逗笑了：「爹爹，你沒有做夢。」
黎遠推門的手頓住。正有一陣風吹過，黎遠瑟縮了一下。這寒涼讓他明白自己真的沒有做夢。
黎遠走進房中，借著燭光打量女兒：「怎麼了？怎麼看著倒是臉色有些不好？」
妙真趕緊把手縮進被子裡躺下：「哥哥已經看過了，我沒事。爹爹你快去睡覺吧，咱們明早再說話。」
黎遠又上前兩步，還想說什麼，但見妙真緊緊閉著眼睛，只好應道：「好，好，爹爹不說了。咱們明早再說。」
妙真聽著腳步聲遠了，才又坐起來。
幸好她已經沒有再喘粗氣了，否則爹爹一定能一眼看出端倪。
此時妙真又聽見了後院有細微的響動，是哥哥回來了。
黎夢泉提了兩個箱子一個行囊進來，放在妙真房中，看了她一眼，見她已經好轉，才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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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恢復，妙真的理智也漸漸回籠。她開始有些不知所措。她隱隱聽見灶房那邊爹爹和哥嫂在說些什麼，手指不斷攪動床帳上裝飾的流蘇。
沒過多久，宜之端著飯菜進來，後頭還跟著黎夢泉和黎遠。
黎遠把小桌子搬到了妙真的床前。
黎夢泉道：「這都要睡覺了，也別吃太多了。」
妙真點點頭。她本來就沒有什麼胃口，只是覺得這麼久不吃東西，若是餓到明天，對胃不好。
妙真吃飯，黎遠三人就坐在桌前看著她。
妙真頭也不敢抬，只默默吃飯，心中暗暗祈禱他們不要問她什麼話。
家人像是通了讀心術，什麼也沒有問她，只是看著她吃飯。
妙真吃到一半，黎夢泉就不讓她吃了：「明早再多吃些吧。」
哥哥嫂嫂一起把桌子和飯菜都收走。黎遠慢了幾步，留在房中。
「爹爹不問我什麼嗎？」妙真還是不敢看黎遠，只盯著自己眼前被面上的花紋。
但她餘光看見黎遠搖了搖頭。
爹爹的語氣裡帶著安撫：「沒什麼可問的。若是需要我知道的事情，我早晚會知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爹爹相信真真。」
其實黎遠心中也不是不焦急。下午葛華出門，他就知道俞家出了事。夜裡女兒突然出現在家裡，狀況不好，還眼神躲閃不敢看他。他就知道事有不對。
方才他問過兒子兒媳，他們也不知道緣由，但真真說她明日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南邊。
自從黎夢泉打算好了要去杭州，妙真就一直在說，爹娘翁翁交給她照顧就好了，讓哥哥嫂嫂放心走。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這麼貼心的女兒，突然不管不顧說自己要去南邊，一定是發生了讓她傷心的事情。
黎遠並不反對妙真跟著一起走。哪怕真真只是想去南邊散散心，他也覺得沒什麼。
所以，他不會逼問已經明顯情緒不好的女兒。
「不早了，快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有什麼咱們明日再說。」黎遠替妙真吹滅了桌上的燈，離開的時候把房門輕輕關好。
妙真躺下，抱著湯婆子，身體蜷縮成一團，閉上眼睛。
整整一天，她都沒有好好休息過，此時疲憊漸漸湧上來。
家裡人對待她的一切都很用心。這間房子雖說平日裡沒人住，但還是常常在打掃，床帳也有一股皂角的香氣。
妙真的眼皮變沉，聽著窗外熟悉的雨打芭蕉聲，想著心事，漸漸睡著了。大約是白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入睡後一直在做夢。
其實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夢見過前世的事情了。今晚卻夢見了前世的某個前男友。
那個前男友和她性格不合、觀點不和，調和不了。吵過幾次架後，她覺得沒有必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很爽快地提了分手。
今晚的夢裡，前男友在她面前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忍著吧忍著吧。我看你除了忍著還有什麼辦法。」
她聽了氣得不行，又把前男友打了一頓。
夢中又轉過幾個場景，但聽了前男友那句話生氣的感覺一直都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了雞叫聲。
皂衣巷附近的人家都不怎麼養雞，妙真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雞叫聲了。
她還沒完全醒，眼睛也沒有睜開，聽見這聲音，正覺得奇怪，又想起來她回了槐花巷。
妙真勾勾唇，吐出了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