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要拆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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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澤進門說城北亂了,眾人皆是一驚。

  妙真問:「亂了?為什麼亂了?」

  彭澤搖了搖頭,左右看看。巧珍知道他是想找水喝,趕緊把茶杯茶壺遞給他。

  喝了兩口水,彭澤才說:「今日我去寶相閣晚了,到的時候店裡的師傅、小夥計們都在,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卻沒有上工,全聚在一起議論說事。」

  這些人議論的是今晨在城東北盛行的一句流言:這裡有一大半的街道都要拆掉,給皇帝老兒修花園。

  彭澤乍聽之下,覺得不可能。

  城東北是很繁華的。這裡有不少著名的商鋪,這其中還有很多老字號。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居民。居民中也不乏皇親國戚。

  怎麼會說拆就要拆了呢?

  彭澤聽了這些議論,覺得都是些無稽之談,不願理會,搖搖頭就要去做自己的東西。

  正要走,卻看見他爹也在人群裡頭,灰著一張臉,唉聲嘆氣。

  彭澤走過去問他爹怎麼了。

  他爹又把要修皇家園林的事情說了一遍:「掌柜說這是真的,咱們寶相閣也要拆了。」

  彭澤問他爹這消息究竟可靠不可靠。

  彭師傅搖頭:「說是咱們掌柜的已經在想辦法了。」

  市井裡的消息是傳得最快的。雖說消息傳來傳去容易失真,最後變成了謠言。但人們總是願意相信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見他爹說得這樣煞有其事,彭澤也信了三分。

  也無心工作了。彭澤自己敲敲打打做了一會兒手頭的首飾,見平日裡熱熱鬧鬧的工坊里今日都不見幾個人,也按耐不住,出去聽消息去了。

  這會兒不僅是整個寶相閣的人都在議論這個消息,周圍的街坊鄰居也在議論。城東北的幾條主街,今日重要的似乎都只有這一件事。街上亂鬨鬨的,都在議論怎麼辦。

  反正今日也不趕什麼工期,寶相閣的人也都無心買賣、活計,彭澤乾脆來梳雲記報信。

  巧珍聽了這消息,還是覺得不可能:「那城東北這麼多人、這麼多鋪子,又到哪裡去呢?汴京城可只有這麼大,擠得很,哪裡有空的地方安置這些?一定是假的。」

  巧珍又轉過頭問妙真:「你說是吧,姐姐?」

  隨著巧珍這句問話,眾人都朝妙真看去。

  這才發現妙真神色不對。她一張臉都白了,整個人僵在那裡,手中的茶杯傾斜,茶水灑了一桌子都沒發現。

  當路跳起來問:「姐姐,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接連叫了幾聲,妙真才回過神來:「什麼?我沒事。」

  妙真強迫自己回神,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看著當路和惠直拿了干布來把桌上的水都擦乾了。

  調整了幾次呼吸,她牽了牽嘴角,勉力露出一個笑:「我想別的事情,想入神了。不管這是真消息還是假消息,之後總是有辦法的。這麼多人呢,不可能就把大家攆到大街上吧?人是要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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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妙真這樣說,梳雲記中的人也是這樣想的,紛紛點頭,又聚在一起說別的。

  當路還是有些擔心妙真,坐在她身旁問她怎麼了。

  妙真拍拍當路的手:「我沒事,就是一時失神。那水缸里的鮮果怕是已經涼了,吃去吧。」

  當路仔細打量一番,確認姐姐的確沒有別的事情,這才放心地吃鮮果去了。她還給姐姐撈了個滾圓的水鵝梨。

  妙真把這顆當路精挑細選的梨拿在手中,也不吃,只盯著這果子看。

  她方才勸眾人說「總是有辦法的」,可是,真的有辦法嗎?

  這一天還是來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她真的已經不記得那些史書中的記載了。但她總還記得「花石綱」,總還記得「艮岳」,總還記得歷史課上講過這個園林與政權更迭的時間前後關係。

  從她意識到自己身處的大概是什麼時代開始,「艮岳」就像是達摩克利斯之劍,一直懸在她的頭上。

  她沒有別的參照物來判斷什麼時候會大難臨頭,只能一年又一年地提心弔膽,注意著汴京城裡的每一次大興土木。

  現在,這一天終於來了。

  妙真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提前逃走嗎?可是這麼一大家人,又怎麼能都信她的話逃走呢?

  她根本不敢賭。不敢賭最親近的家人聽見她說「咱們快逃吧,這裡沒多久就要完蛋了」是覺得她有預知之能,還是把她當作瘋子關起來。

  說自己做了一個夢嗎?

  可是一個夢而已,又有誰會當真呢?

  何況,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這裡的事件軌跡會不會和她印象中的一樣發展。

  就算是她告訴了家人,家人也相信了,大家一起逃去了南邊。萬一,事情沒有按照她所說的發展,怎麼辦呢?

  這麼多人倉促出逃,又會不會引起官府注意呢?

  很難,妙真咽了咽口水。

  但是她要想辦法,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

  想到此處,她手中一緊,才發現手中原本已經湃涼了的水鵝梨,又被她的手捂熱了。

  現在只是開始說要拆房子,還沒有開始修艮岳。她記得這個園林修都修了好幾年的。還有一點時間。

  事實證明,寶相閣掌柜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沒過多久,城東北很快就開始拆了。

  馬行街、寶相閣,甚至是錢娘子的凝妝樓都拆掉了。

  原本梳雲記的人因為之前的糾紛很討厭凝妝樓,可是現在它說拆就被拆了,梳雲記的人又開始物傷其類。

  錢娘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呢?敵不過上頭一道令,她立身的店鋪頃刻就蕩然無存。

  當路找小芋頭等人打聽過凝妝樓的消息。小芋頭的回信是侯朝奉和錢娘子的合作就此散了,錢娘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從此梳雲記的人再也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

  這麼大的拆遷工程,若是沒有賠付,城東北方向的那麼多百姓總是要鬧的。可是即便是有賠付,對於這群人來說也是元氣大傷。

  拆遷的事情鬧了很久,開封府的人每日都在忙。有時候俞自修都會直接歇在衙門裡,三五日才回家一次。

  寶相閣也要重新找地方。

  幸好寶相閣是有分店的,諸多師傅都暫時去了分店。

  彭澤倒是趁機從寶相閣出來了。

  妙真在離梳雲記不遠、更偏僻一點的地方賃了一個鋪面,給彭澤打首飾用。

  這個地方地租不貴,妙真特地租了個面積大一些的。彭澤與巧珍有時候就歇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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