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當面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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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陌生婦人正是凝妝樓的東家錢娘子。

  她聽見去報信回來的人說梳雲記有一群看著頗有地位的娘子正在聚會,不是很相信。


  何況她從前也找人打聽過,這梳雲記的東家娘家夫家都沒什麼權勢,她才敢對梳雲記下手的。

  所以她根本不信黎娘子真的能和那些權貴家的娘子們攀上什麼關係。

  可到了梳雲記附近,她卻不得不信了。她雖不認識這些娘子,卻認識不遠處等著的一個僕婦。那僕婦是跟著城南柳府四娘子的,以前來她鋪子上買過胭脂水粉。

  也不知道這黎娘子使了什麼手段,竟然真能邀這些娘子去梳雲記玩樂。

  她聽了回去報信的人的消息,已經認出了那邊那個身著秋香色寬大百蝶穿花襖子的人就是黎娘子。這麼多人在這裡,若是被人知道凝妝樓來找梳雲記求饒了,可就毀了凝妝樓的名聲。

  錢娘子想等人散一散再去找黎娘子,卻被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發現了。

  見滿院的人都看向她,錢娘子喉頭哽了一下,還是能勉強沉著應對:「我是來找黎娘子的。」

  聽了她說來找黎娘子,黎娘子也該自己出來了吧?

  可還沒等到黎娘子有什麼反應,起先說話的那姑娘又先說話了:「這裡的人誰不是來找黎娘子的?便是我,也是來找黎娘子的。」

  今日應邀來梳雲記的娘子們都是常來常往的,當然知道惠直是妙真的小姑子。聽了惠直這話,在場的人紛紛笑起來。

  錢娘子不清楚其中原委,還只當娘子們是在笑話她,原本的氣勢更是矮了三分:「我是凝妝樓的,來找黎娘子。」

  「原來是凝妝樓的東家,我們可都聽說過了,挺有名氣的。」惠直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還是等看過了那出《奸東家弄巧反成拙》才知道那凝妝樓數次挑事,心裡恨得不行。錢娘子只說自己是凝妝樓的,卻不願意主動承認自己就是凝妝樓的東家,那就由她來挑明好了。

  惠直這話初聽起來像是外交辭令,隨意恭維同行幾句。可是都今天了,在場的誰人不知那「奸東家」就是凝妝樓的東家?

  有兩位娘子甚至用手帕捂了捂鼻頭,面上露出了淡淡的嫌惡。

  妙真適時站起來對大家道:「也不知是什麼事讓這位娘子冒著雪來梳雲記。可別走錯了,我這裡可不是程門。」

  妙真玩了個程門立雪的典故。這故事說的是三十年前有兩個人想要去大學者程頤門上請教問題,卻發現程頤在小憩,就冒雪等在門口,等程頤醒來發現他二人的時候,門口的雪已經一尺深了。

  這個故事常用來讚揚虛心好學、尊師重道。妙真用這個典故來諷刺凝妝樓,表明「你凝妝樓還得學著呢」。在場的娘子們都聽懂了,又笑起來。

  錢娘子卻沒明白什麼程門不程門的,有些茫然地看著妙真。她這反應更是引得幾位娘子搖頭。

  再說下去就顯得刻薄了,妙真起身帶著錢娘子附近的一個茶鋪走,走的時候不忘招呼娘子們自行取樂,她去去就回。

  雖說梳雲記里有各式各樣的茶,基本不需要在外頭去吃茶,但妙真和隔壁那條街的茶鋪東家還挺熟的,路過或是遇上的時候總是會聊幾句天氣和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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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見妙真帶著人過來了,茶鋪東家熱情邀請妙真二人往裡頭坐。

  這個茶鋪在這附近有名就是因為這東家是個嘴碎的,和誰一起都能聊幾句。這會兒見了熟人,更是說起了昨日有人失足跌落進汴河冰窟窿的驚險事。

  反正茶也還沒上來,妙真就順著東家的話聊了幾句。都已經到這兒了,妙真還是想抻一抻這錢娘子。

  果然,錢娘子在旁邊聽著閒話,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願意去王記茶樓就是這個原因。凝妝樓若是真的有心求和,就應該來自己來梳雲記這邊。她才不會讓錢娘子有主場優勢。

  過了一會兒,茶水茶點上了桌,茶鋪東家就知情識趣地離開了。

  「請吧。」妙真給錢娘子斟了一杯茶。

  錢娘子也不伸手接,眉眼和嘴角彎彎的,眼中卻不見笑意:「黎娘子人緣倒是不錯,不僅和街坊四鄰關係好,還能邀請來府里的娘子們。」

  這家茶鋪的茶葉是這東家自己找了茶山茶人特製的,妙真早就聽說過,卻到今日才有空來品一品。

  呷了一口茶水,妙真微微晃頭,既像是在吹茶水,又像是在表示否認:「不過是娘子們抬愛罷了。」

  錢娘子心裡忿忿不平,說話更是帶著酸氣:「誰知道一個汴河邊的小鋪子,都不在內城,竟然也能邀來官眷作客。」

  原來是因為梳雲記的地理位置就看輕了梳雲記。何況聽這錢娘子的話,她似是不太清楚,梳雲記原本就是娘子們愛小聚碰頭的地方,和她辦不辦宴沒什麼關係。

  錢娘子想要對付梳雲記,竟然連梳雲記具體的經營模式都沒有打探清楚。妙真有些不耐煩了。她原本以為要和這凝妝樓來來回回唱幾齣智斗,沒想到這錢娘子不過是憑著一股莽勁在做事。

  妙真也沒有那麼好心為她解惑,只道:「有緣分罷了。」

  錢娘子道:「我與黎娘子似乎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妙真微微瞪圓了眼睛:「有什麼誤會?」

  錢娘子鬧不清現在黎娘子裝傻是為了什麼,她平了平氣,正想開口,又被這黎娘子打斷了。

  妙真道:「這位娘子一口一個黎娘子地稱呼我,顯然是認識我的。可我卻不認識凝妝樓的人。恕我眼拙,沒認出來在哪裡見過這位娘子,也不知曉娘子名姓。」

  錢娘子噎了一下:「我是凝妝樓的東家,姓錢。」

  妙真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凝妝樓的東家姓錢。」

  錢娘子不知道妙真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的不認識她,一時有些怔愣。

  妙真當然是裝的。但她想讓這錢娘子知道,她還不把她看在眼裡。

  妙真不等她反應:「那我與錢娘子更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是不是誤會,錢娘子自己清楚。」

  錢娘子道:「黎娘子這樣說,倒是不願意談和了?」

  妙真有些無語,這人究竟知不知道怎麼和人交流,究竟分不分得清情勢,她的生意究竟是怎麼做起來的。難道她面對顧客的時候也這樣嗎?

  妙真垂眸抿了一口茶,掩飾住了自己厭惡的神情:「難道錢娘子不是來談和,倒是又來找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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