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觸真心
妙真已經忘記了自己與袁五娘子並不甚相熟，只握著她的手，懇切道：「夫家賞不賞識她，那都不過是運氣，把握不住的。
「她說過一句話，我現在都記得。那話才是最可貴的。」
袁五娘子被妙真熱切的眼神鎮住了，喃喃問道：「什麼話？」
「她說『我就知道，這天下必有我施展拳腳的地方』。」妙真道。
妙真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燒。
大約是因為做了這份行當，妙真看見了汴京城裡不少娘子。
這些娘子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但她們都咬著牙硬著頭皮，努力經營著自己的每一天。
有獨自將孩子拉扯大，落下一身病痛的小秀娘，有府內府外都機智周旋的承宣伯府八娘子，有進京後憑著自己的手藝站穩腳跟的丁巧珍……
妙真看見了每一個鮮活的靈魂。
她大約看不到每一個人的結局——比如已經失去了聯繫的柏榕。但她知道，她們都在為了「過更好的日子」而努力。
這樣的努力真的能換來好結果嗎？
妙真不知道。
可若是不做些什麼，那就什麼都不會有。
妙真看見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點火星子，簇成了她心裡的火焰，持續給她提供著走下去的動力。
多年不見，那位娘子的模樣身形已經在回憶里漸漸模糊，妙真只記得她姓齊，只記得她說這話時候臉上飛揚的神采。
「那位娘子不是因為夫家如何待她才有好結果的，是她本來就想定了自己要有好結果的。」妙真道。
齊娘子沒有因為家人的態度就改變自己的行事，她一直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即使沒有因為姻緣「施展拳腳」，她以後也會遇上別的機緣。
見袁五娘子還是有些怔愣，妙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對她道：「袁五娘子不是因為什麼嬤嬤才知道如何說話行事的。
「是因為娘子心裡早就隱隱知道該怎麼樣、不該怎麼樣，才能把嬤嬤的話聽進去的。」
二人四目相對。
妙真說完話，停頓了兩息才覺得自己此刻很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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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鬆開了袁五娘子的手，抱歉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要把這些話吐出來才痛快。恕我冒犯了，袁五娘子只當吹過一陣風吧。」
這話說完，妙真的手就垂回了身側。
袁五娘子向前傾身，又拉住了妙真的手：「我明白，我明白黎娘子的意思。」
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或許本沒有什麼感同身受。但真心與真心會觸碰，即使只有一瞬間，就足夠珍貴了。
聊完這一番話，兩人的感動漸漸收進心中，不覺彼此有些尷尬。
妙真又起頭說起了別的汴京城故事。
袁五娘子也趕緊跟著轉換話題。
這也是一種互相體貼的默契。
一邊走一邊閒敘，沒一會兒，她們碰見了俞自修二人。
袁五娘子就要和她官人一起回家了。妙真和俞自修還準備在山上玩一會兒。四人在此分別。
慢慢走著，妙真想起來剛剛和袁五娘子的談話，就覺得很奇妙。
她們不過幾面之緣，卻在機緣巧合下深談了可能與朋友都難以提及的話題。
這讓妙真心情很好，一路上都面帶微笑，還哼著小曲兒。
日頭漸漸毒起來，這山上也沒有什麼好玩兒的了。妙真二人準備回家了。
俞自修還買了些開寶寺素點心帶回去。
回到家，俞自修專門多分了一份給當路。
當路接下了，說了聲謝謝姐夫。
果然這也和她那侄兒狸郎說的一樣，這拐子把姐姐帶回來的時候還會給小孩兒買吃的。
從夷門山回來之後，妙真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沒過幾天，柳四娘子來了梳雲記。
妙真正在店中和當路一起做纏花，見柳四娘子帶著兩個人，一人捧了幾個匣子來，趕緊上前迎接。
妙真道：「柳四娘子這是帶了什麼來？我想幫忙接下，又恨雙手不夠用的。」
柳四娘子笑道：「給你送生意來了。」
說著指揮手底下的人把匣子放在桌上。
巧珍聽見動靜，也下樓來看。
惠直跟在巧珍身後。
最近惠直來了梳雲記總是去樓上和巧珍待在一起。
柳四娘子指著巧珍，對妙真道：「這次可不是衝著黎娘子了，是衝著丁娘子的手藝。」
妙真笑道：「哦？那我猜這匣子裡一定都是衣料子了？」
柳四娘子拍手笑道：「果真黎娘子有顆玲瓏心，我不過提一句，黎娘子就猜到了。」
巧珍走過來笑道：「柳四娘子這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辦了？送了這許多料子來做衣裳。」
柳四娘子搖頭擺手：「哪裡是我的，我也是受人所託。」
妙真已經心有所感。
果然，就聽見柳四娘子道：「你們還記得跟著我來過兩次的那位袁五娘子吧？」
妙真點頭：「前幾日我還在夷門山上遇見袁五娘子呢。」
柳四娘子撫著妙真的胳膊笑道：「一定是你那日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才讓她一定要在你這梳雲記做這麼多衣裳。」
妙真拉柳四娘子坐下：「我能給袁五娘子灌進迷魂湯，還不是柳四娘子做了幫凶？」
「這可是渾說了，她要飲你的迷魂湯，與我有什麼相干？」柳四娘子佯裝發怒，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妙真用團扇遮著嘴，笑道：「人可是柳四娘子送來梳雲記，我才認識的。不然我上哪兒去知道袁五娘子，又上哪兒去灌什麼湯？」
這話說完，梳雲記里一群人一齊笑起來。
柳四娘子正色道：「你不知道，她家與我家有親，我們自幼一起長起來的。前幾日她把這些料子交給我，讓我送來梳雲記給她做衣裳。也是難得，這麼多年她能說出個什麼要求來。我就幫她走這一趟了。」
「袁五娘子近來要忙別的事去？」妙真問道。
那日在夷門山，聽袁五娘子的意思，應當是要自己來梳雲記交代一番的。
柳四娘子飲了一口茶，微瞪著眼睛放下茶杯道：「她前日就隨夫家一起離京赴任了，不然我定是要讓她和我一起來的。我們都喜歡你這兒的茶水點心呢。」
原來已經離開了。
妙真笑道：「可如今是柳四娘子獨自來的，那就柳四娘子把袁五娘子那份茶點也一起享用了罷！」
「她說過一句話，我現在都記得。那話才是最可貴的。」
袁五娘子被妙真熱切的眼神鎮住了，喃喃問道：「什麼話？」
「她說『我就知道，這天下必有我施展拳腳的地方』。」妙真道。
妙真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燒。
大約是因為做了這份行當，妙真看見了汴京城裡不少娘子。
這些娘子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但她們都咬著牙硬著頭皮，努力經營著自己的每一天。
有獨自將孩子拉扯大，落下一身病痛的小秀娘，有府內府外都機智周旋的承宣伯府八娘子，有進京後憑著自己的手藝站穩腳跟的丁巧珍……
妙真看見了每一個鮮活的靈魂。
她大約看不到每一個人的結局——比如已經失去了聯繫的柏榕。但她知道，她們都在為了「過更好的日子」而努力。
這樣的努力真的能換來好結果嗎？
妙真不知道。
可若是不做些什麼，那就什麼都不會有。
妙真看見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點火星子，簇成了她心裡的火焰，持續給她提供著走下去的動力。
多年不見，那位娘子的模樣身形已經在回憶里漸漸模糊，妙真只記得她姓齊，只記得她說這話時候臉上飛揚的神采。
「那位娘子不是因為夫家如何待她才有好結果的，是她本來就想定了自己要有好結果的。」妙真道。
齊娘子沒有因為家人的態度就改變自己的行事，她一直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即使沒有因為姻緣「施展拳腳」，她以後也會遇上別的機緣。
見袁五娘子還是有些怔愣，妙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對她道：「袁五娘子不是因為什麼嬤嬤才知道如何說話行事的。
「是因為娘子心裡早就隱隱知道該怎麼樣、不該怎麼樣，才能把嬤嬤的話聽進去的。」
二人四目相對。
妙真說完話，停頓了兩息才覺得自己此刻很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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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鬆開了袁五娘子的手，抱歉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要把這些話吐出來才痛快。恕我冒犯了，袁五娘子只當吹過一陣風吧。」
這話說完，妙真的手就垂回了身側。
袁五娘子向前傾身，又拉住了妙真的手：「我明白，我明白黎娘子的意思。」
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或許本沒有什麼感同身受。但真心與真心會觸碰，即使只有一瞬間，就足夠珍貴了。
聊完這一番話，兩人的感動漸漸收進心中，不覺彼此有些尷尬。
妙真又起頭說起了別的汴京城故事。
袁五娘子也趕緊跟著轉換話題。
這也是一種互相體貼的默契。
一邊走一邊閒敘，沒一會兒，她們碰見了俞自修二人。
袁五娘子就要和她官人一起回家了。妙真和俞自修還準備在山上玩一會兒。四人在此分別。
慢慢走著，妙真想起來剛剛和袁五娘子的談話，就覺得很奇妙。
她們不過幾面之緣，卻在機緣巧合下深談了可能與朋友都難以提及的話題。
這讓妙真心情很好，一路上都面帶微笑，還哼著小曲兒。
日頭漸漸毒起來，這山上也沒有什麼好玩兒的了。妙真二人準備回家了。
俞自修還買了些開寶寺素點心帶回去。
回到家，俞自修專門多分了一份給當路。
當路接下了，說了聲謝謝姐夫。
果然這也和她那侄兒狸郎說的一樣，這拐子把姐姐帶回來的時候還會給小孩兒買吃的。
從夷門山回來之後，妙真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沒過幾天，柳四娘子來了梳雲記。
妙真正在店中和當路一起做纏花，見柳四娘子帶著兩個人，一人捧了幾個匣子來，趕緊上前迎接。
妙真道：「柳四娘子這是帶了什麼來？我想幫忙接下，又恨雙手不夠用的。」
柳四娘子笑道：「給你送生意來了。」
說著指揮手底下的人把匣子放在桌上。
巧珍聽見動靜，也下樓來看。
惠直跟在巧珍身後。
最近惠直來了梳雲記總是去樓上和巧珍待在一起。
柳四娘子指著巧珍，對妙真道：「這次可不是衝著黎娘子了，是衝著丁娘子的手藝。」
妙真笑道：「哦？那我猜這匣子裡一定都是衣料子了？」
柳四娘子拍手笑道：「果真黎娘子有顆玲瓏心，我不過提一句，黎娘子就猜到了。」
巧珍走過來笑道：「柳四娘子這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辦了？送了這許多料子來做衣裳。」
柳四娘子搖頭擺手：「哪裡是我的，我也是受人所託。」
妙真已經心有所感。
果然，就聽見柳四娘子道：「你們還記得跟著我來過兩次的那位袁五娘子吧？」
妙真點頭：「前幾日我還在夷門山上遇見袁五娘子呢。」
柳四娘子撫著妙真的胳膊笑道：「一定是你那日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才讓她一定要在你這梳雲記做這麼多衣裳。」
妙真拉柳四娘子坐下：「我能給袁五娘子灌進迷魂湯，還不是柳四娘子做了幫凶？」
「這可是渾說了，她要飲你的迷魂湯，與我有什麼相干？」柳四娘子佯裝發怒，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妙真用團扇遮著嘴，笑道：「人可是柳四娘子送來梳雲記，我才認識的。不然我上哪兒去知道袁五娘子，又上哪兒去灌什麼湯？」
這話說完，梳雲記里一群人一齊笑起來。
柳四娘子正色道：「你不知道，她家與我家有親，我們自幼一起長起來的。前幾日她把這些料子交給我，讓我送來梳雲記給她做衣裳。也是難得，這麼多年她能說出個什麼要求來。我就幫她走這一趟了。」
「袁五娘子近來要忙別的事去？」妙真問道。
那日在夷門山，聽袁五娘子的意思，應當是要自己來梳雲記交代一番的。
柳四娘子飲了一口茶，微瞪著眼睛放下茶杯道：「她前日就隨夫家一起離京赴任了，不然我定是要讓她和我一起來的。我們都喜歡你這兒的茶水點心呢。」
原來已經離開了。
妙真笑道：「可如今是柳四娘子獨自來的，那就柳四娘子把袁五娘子那份茶點也一起享用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