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談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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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有人提到梳雲記,妙真心中不免好奇。

  看了一眼俞自修,俞自修對妙真點點頭。

  兩個人就轉到鐵塔另一邊去一探究竟。

  轉過去一看,那穿鵝黃柿蒂紋褙子、配柳綠蝶穿花百迭裙、梳了個同心髻的年輕娘子,不是袁五娘子,又是哪個?

  妙真現在認人很有一手,只要是見過面的都有些印象,更不要說那些說過話、打過交道的人。

  但這次見到袁五娘子,妙真是多看了幾眼才認出來的。

  只因為穿著打扮不太一樣了。

  無論是在梳雲記還是在袁府,妙真前幾次見到袁五娘子,她都穿著顏色較深的衣裳,顯得人很……莊重。

  衣衫上的花樣紋路也都是深受長輩喜愛的那一款。

  在狸郎還沒有出生之前,葛華都很少將那些紋樣上身,覺得有些老氣。

  不過還好袁五娘子看著也是個文靜的,那樣的衣裳在她身上倒也有幾分別樣的風采。

  袁五娘子身邊還有一位年輕男子。二人舉止親密,想來是夫妻。

  妙真上前幾步打招呼:「沒想到在這裡遇見袁五娘子,真是有緣。」

  袁五娘子轉身過來,一見妙真就「撲哧」一笑:「可不是有緣?我正與我官人說梳雲記呢,梳雲記主人就在這兒了。」

  妙真笑道:「正是在那邊聽見竟有人說話聲音環佩相扣一般好聽,忍不住屏息多聽兩聲,倒聽見了『梳雲記』三字,就轉過來看看。」

  妙真向袁五娘子夫妻二人行了禮,又介紹了俞自修。

  袁五娘子二人回了一禮,兩邊一起站在一處樹蔭下說話。

  妙真打量了袁五娘子一番,讚嘆道:「剛轉過來我還不敢認呢,今日娘子這樣打扮,倒與往日不同,活生生像是仕女圖里走出來一樣。」

  袁五娘子用手絹遮掩著嘴,笑意卻又從眉眼透出來:「什麼仕女圖不仕女圖的,我倒盼著自己能上梳雲記的畫報呢。黎娘子就直說我以前打扮得像老太太罷!」

  不知不覺,梳雲記里彭澤畫的那些成品展示圖已經累積了不少了。妙真不僅要時時更換那些掛在牆上的,還要把換下的、剩下的仔細裝訂起來。

  好些顧客娘子愛來梳雲記翻看冊子,漸漸地,「梳雲記的畫報」就成了她們愛聊的話題之一。

  見袁五娘子這般舉止言語,妙真心中暗暗驚詫:也有好幾個月沒見過袁五娘子了,如今見她竟與數月前大不相同,倒是活潑生動許多。

  妙真心裡納罕,面上卻不顯,只笑著對袁五娘子道:「我方才可是聽見了,袁五娘子正要來照顧我們梳雲記的生意呢,還怕上不了梳雲記的小小畫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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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五娘子也笑,拉著妙真道:「咱們女兒家這邊說話,讓他們兩個男人逛去吧。」

  妙真自然樂意奉陪。

  說著,袁五娘子就拉著妙真要走。

  妙真連忙去看俞自修,見他對她點點頭,妙真才放下心,跟著袁五娘子走了。

  撇下兩個男人,袁五娘子帶著妙真往蔭涼的地方賞景去。

  妙真主動提起了話頭:「這天漸漸熱起來了,沒想到在這時節能在外頭遇上娘子。」

  袁五娘子笑道:「我不知什麼時候就要去別的地方了,趁著這幾日得空,就和我官人四處逛逛。」

  「哦?」妙真問道:「娘子是要出去走親訪友?」

  袁五娘子搖頭道:「我父親——我官人的父親右遷外任,咱們全家都要跟去。只是我和官人還不知道是這幾天跟著父親一起走,還是秋天再走呢。」

  妙真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袁五娘子已經許久不來梳雲記了。何況妙真與她本就不算熟識,這會兒只能撿些汴京城裡時興的新聞來聊。

  突然,袁五娘子看著妙真,正色道:「恐怕黎娘子之前覺得我怯懦吧?」

  妙真略一思索,就知道袁五娘子說的是之前退單的事情。

  這件事現在妙真已經很少會想到了,沒想到袁五娘子還放在心上。

  妙真搖頭笑道:「哪裡來的怯懦一說?我只會覺得袁五娘子孝順。」

  袁五娘子低下頭,輕笑一聲:「只怕是愚孝吧?」

  妙真不好置喙別人家的事,只能沉默以對。

  袁五娘子自顧自說下去:「我以前連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縱使心裡一萬個想法,都只能憋著。

  「萬事都逃不過一個『聽話懂事』。反倒是到了我官人家中,母親派來的嬤嬤事事都細細教我,我才曉得有些話該怎麼說出口。」

  妙真猜測袁五娘子說的這位「母親」是她官人的母親。

  袁五娘子抬起頭,笑著看妙真:「以前我在家裡的時候,要我事事都聽父母的,出嫁的時候倒囑咐我要自己能夠立得住,還要當家做主。

  「都說子不言父母過,可我若是不在心裡時時提醒著自己,他們說的也不都是全對的,就真的要在夫家作勢拿喬了。」

  不等妙真回答,袁五娘子就接著說:「若不是母親送來的嬤嬤教我,我連怎麼穿衣吃飯都不會了。」

  妙真看著袁五娘子,只覺得她那笑容里滿是落寞。

  覺得氣氛好像有些不對,袁五娘子調整了一下呼吸,對妙真道:「不知是與黎娘子投緣,還是這些話與外人說反而說得出口些。我說了這些沒所謂的話,叨擾黎娘子了,娘子只當沒聽過吧。」

  妙真想了想,道:「許多年前,我剛出門與人梳頭的時候,遇見過一個娘子。

  「她一看就是個機敏堅韌的人。她家遠不如袁五娘子家富貴,不過是農戶罷了。大到為了田地,小到一根豆苗,她都是要與人相爭的。」

  袁五娘子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想像了一下,接著妙真的話道:「若是貧苦人家,一根豆苗也是生計,她不願相讓也是情理之中罷。」

  妙真點頭,繼續講:「可是她爹娘卻不喜歡她這樣。不僅不護著她,背地裡還覺得她這樣爭搶很丟臉。」

  物傷其類,袁五娘子苦笑道:「那她一定要傷心的。」

  妙真點頭:「她固然要傷心,可她夫家卻看中她這樣,偏就喜歡她這性子,提早就要把她迎進門,要她幫著家裡主事。」

  這倒是峰迴路轉,只是一愣,袁五娘子就笑道:「她夫家這樣待她,她也算是有個好結果了。」

  「不是這樣的。」妙真拉住袁五娘子的手,重複道:「不是這樣的。」

  袁五娘子不清楚哪裡不對,只怔怔地看著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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