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知府獨寵你一人
陸鐵山聞言只能苦笑著勸解：「想來是尹大人看重老爺在城中的分量，才這般頻頻相邀。」
沈長淵微微搖頭，抬頭看天，仿佛要看透內里的彎彎繞繞。
「切莫看他平日裡一副凡事都要同各方勢力商議的模樣，像個橡皮圖章一般。此人的心機極深，這些年靠著周旋算計，穩穩拿捏住臨江府各方勢力的平衡。只是這些年我日漸衰老，他也越來越不安分了。」
陸鐵山見他神色冷峻，以為此番前去免不了要受其餘幫派人物的冷嘲熱諷，怕他不堪受辱，便上前一步，低聲勸慰。
「老爺，眼下還需臥薪嘗膽，為了整個長淵鏢局上下數百口人，還望老爺暫且隱忍一二。」
沈長淵抬眼看向陸鐵山，心中清楚他是一片好意。
他壓下心頭的戾氣，緩緩頷首：「我曉得了，準備馬車吧，去看看這次又唱出什麼戲！」
知府衙門大堂，臨江府幾大勢力盡數齊聚。
尹臨仙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開門見山。
「想必諸位近日已經聽到傳聞，今日召諸位前來，就是為了商議這燈會之事。此番燈會，對外要彰顯節度使治下風調雨順，萬民安樂，亦是本官的一樁政績。燈會辦得圓滿，本官自會向上奏報，為諸位一併求取嘉獎，想必各位也不甘心僅限於在臨江府發展，這可是一塊敲門磚。」
堂下眾人聞言，神色各異，相互對視一眼，又低下頭喝茶不搭腔。
尹臨仙繼續說道：「燈會事務繁雜，採買、巡防、調度，千頭萬緒。本官決意設燈會主事一人，主事可調動城內各方人力物資，城中大小事務皆要為燈會讓步。希望諸位配合此主事人做事。」
「當然也不會讓這主事之人白忙，燈會辦得圓滿，本官為其嫡子求個功名，節度使想必不會拒絕，呵呵如今這大玄王朝皇帝陛下說話也不一定有各大節度使說話有分量，希望各位思量思量。」
起初眾人互相觀望，誰都不願率先出頭，生怕出頭便要承接過錯，淪為眾矢之的。可聽到嫡子可以獲得功名，漕幫幫主張廣群率先站出來，想要爭下主事之位，其餘人也按捺不住。
樊樓樓主杜孟希搖著摺扇，笑意盈盈開口：「樊樓掌握城中樂坊酒樓，燈會宴飲接待，交給我樊樓來統籌再合適不過。」
百草堂堂主喬北冥也緊跟著出聲：「燈會人潮湧動，難免發生踩踏或傷病，百草堂可包攬全城醫藥值守，主事之位，我百草堂亦可擔下。」
一時間大堂人聲嘈雜，各方你來我往，互相角逐。
唯獨角落的沈長淵彎著身子，時不時捂嘴咳嗽幾聲，面色蠟黃，自始至終低眉垂眼，不爭不搶，一副全然無意權柄的模樣。
待吵得差不多，尹臨仙瞧了眼不言不語的沈長淵，抬了抬手壓下滿堂喧鬧。
「諸位各有長處，卻互不相讓，這燈會主事，我看便交由沈老闆。」
一語落地，滿堂俱靜。
山君幫幫主喬慕峰當即一步踏出。
山君幫和長淵鏢局常年爭奪陸路商道，本就積怨深重，此刻更是毫不掩飾心中不滿，拱手作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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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大人！這沈長淵年事已高，一身病痛纏身，我都怕他一口氣上不來還得請喬堂主幫忙醫治，連自保都十分勉強，怎麼能擔得起燈會主事人這般重任？萬一耽誤了燈會，豈不壞了大人的大事？」
杜孟希扇面一收，立馬接上話茬，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喬幫主此言未免太過了，沈老闆畢竟掌管五條商路，調度物資這些，本就是鏢局老本行，也是這主事人的最佳人選。但就怕身子撐不住，要是半路垮掉，就苦了全城百姓。」
喬北冥在旁淡淡補了一句：「杜樓主所言極是，若是身體不濟，強行扛下這重責，於公於私，都不是好事。」
幾句明褒暗貶，句句都暗諷沈長淵老朽多病。
沈長淵抬了抬眼，氣息虛浮嗓音沙啞，卻也沒有一味受辱，當即回懟：「杜樓主、喬堂主說得輕巧，既然諸位都覺得這事如此簡單，何不自己接下？若是燈會出半點紕漏，節度使那邊的問責，諸位敢接嗎？」
喬慕峰哈哈大笑，語氣極盡嘲諷：「說得好聽！如今你不過是苟延殘喘，守著偌大家業，守得住嗎？占著五條商路，卻沒力氣看住，遲早要落到旁人手裡！」
沈長淵胸口起伏不定，一陣劇烈咳嗽，仿佛被這番話氣得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喬幫主何必咄咄逼人，大人既然如此看重我，把這燈會的事交代與我，我盡力便是，辦得好不好，自有大人評判，還輪不到旁人置喙。」
一番對話他氣短聲弱，看上去口舌之上也落了下風，只能靠著身份勉強撐住場面。
喬慕峰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得意萬分，只當沈長淵已是外強中乾。
其餘眾人看在眼裡，各懷心思，有的冷眼旁觀，有的暗自盤算該如何藉機給長淵鏢局使絆子。
喬慕峰故意落在最後，與沈長淵並行，壓低聲音道：「沈老闆當真好手段，能把大人唬住，還是大人口味獨特喜歡老貨，獨寵你一人！」
「不過沈老闆這主事人並不一定能當得穩，祝沈老闆好運！」
說罷哈哈狂笑一聲便出了門，渾然沒發覺沈長淵看他猶如看死人的眼神！
大堂之內，只剩下尹臨仙與師爺何知秋。
何知秋微微蹙眉：「大人，這般如此簡單的圈套，當真會有人往裡鑽？」
尹臨仙拿起茶盞，撇去浮沫，抿了一小口笑道：
「財帛動人心。這世人奔波一世，所求不過名、利二字，越簡單反而越有人心甘情願入局。」
「那為何偏偏選定沈長淵？」
「長淵鏢局在臨江府根基最深，手握五條陸路商路。外人皆以為沈長淵垂垂老矣，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手裡的地盤。把他推上主事之位，山君幫首當其衝，漕幫、樊樓、百草堂，也都會伺機刁難。無論哪一方在爭鬥中折損，少一股勢力，對我們掌握全城越有保障，最好全部斗得兩敗俱傷，到時候我們不是想捏圓就捏圓，想搓扁就扁！。」
何知秋一臉諂媚道：「妙啊，大人當真神機妙算！我看大人之才屈居這臨江府真是屈才了！」
話音未落，門外下人躬身來報。
「大人，山君幫幫主喬慕峰並未離去，正在府外，求見。」
尹臨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淡淡一笑道：「瞧！這不魚就上鉤了！」
「我不便見他，你去偏廳會一會。」
何知秋領命，轉身去往偏廳。
喬慕峰沒有帶隨從，一身黑色勁裝，高大魁梧，大馬金刀坐在椅上，臉上還帶著方才堂上的慍色。見到何知秋進門，他起身略一拱手，也不繞彎彎直接開口。
「何師爺，今日堂上的情形，你也親眼看見了。沈長淵那副風都能吹倒的身子，擔燈會主事，簡直是兒戲。萬一辦砸，連累知府大人受節度使斥責，得不償失。」
何知秋收起在尹臨仙面前的諂媚樣，從容落座，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不置可否：「喬幫主有何高見？」
喬慕峰身子微微顫抖顯得極為興奮，眼底藏著對權位的貪慾。
「論物料調度，木料人力，我山君幫手握兩條商道，家底雄厚，遠勝過如今的長淵鏢局。這主事一職，若是交到我手上，燈會必定辦得轟轟烈烈。師爺若能在尹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山君幫絕不虧待師爺，金銀珍寶，盡可開口，我絕不二話」
何知秋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喬慕峰，緩緩拋出誘餌。
「喬幫主，大人用人，一向講究能者居之。但這主事的位子，並非釘死在某人身上。」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若是山君幫有本事，能叫長淵鏢局從臨江府的棋局裡徹底消失，那燈會主事，我去向知府大人獻言，自然就是喬幫主你的。」
喬慕峰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縮。
這句話說得隱晦，意思卻再明白不過，只要除掉沈長淵，吞併長淵鏢局，這位置便歸他所有。
他指尖微微攥緊，胸中野心翻湧，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沉聲說道：「師爺這番話，喬某記下了。山君幫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說罷便向何知秋告辭，火急火燎的往山君幫趕。
何知秋盯著喬慕峰離去的身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長淵微微搖頭，抬頭看天，仿佛要看透內里的彎彎繞繞。
「切莫看他平日裡一副凡事都要同各方勢力商議的模樣，像個橡皮圖章一般。此人的心機極深，這些年靠著周旋算計，穩穩拿捏住臨江府各方勢力的平衡。只是這些年我日漸衰老，他也越來越不安分了。」
陸鐵山見他神色冷峻，以為此番前去免不了要受其餘幫派人物的冷嘲熱諷，怕他不堪受辱，便上前一步，低聲勸慰。
「老爺，眼下還需臥薪嘗膽，為了整個長淵鏢局上下數百口人，還望老爺暫且隱忍一二。」
沈長淵抬眼看向陸鐵山，心中清楚他是一片好意。
他壓下心頭的戾氣，緩緩頷首：「我曉得了，準備馬車吧，去看看這次又唱出什麼戲！」
知府衙門大堂，臨江府幾大勢力盡數齊聚。
尹臨仙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開門見山。
「想必諸位近日已經聽到傳聞，今日召諸位前來，就是為了商議這燈會之事。此番燈會，對外要彰顯節度使治下風調雨順，萬民安樂，亦是本官的一樁政績。燈會辦得圓滿，本官自會向上奏報，為諸位一併求取嘉獎，想必各位也不甘心僅限於在臨江府發展，這可是一塊敲門磚。」
堂下眾人聞言，神色各異，相互對視一眼，又低下頭喝茶不搭腔。
尹臨仙繼續說道：「燈會事務繁雜，採買、巡防、調度，千頭萬緒。本官決意設燈會主事一人，主事可調動城內各方人力物資，城中大小事務皆要為燈會讓步。希望諸位配合此主事人做事。」
「當然也不會讓這主事之人白忙，燈會辦得圓滿，本官為其嫡子求個功名，節度使想必不會拒絕，呵呵如今這大玄王朝皇帝陛下說話也不一定有各大節度使說話有分量，希望各位思量思量。」
起初眾人互相觀望，誰都不願率先出頭，生怕出頭便要承接過錯，淪為眾矢之的。可聽到嫡子可以獲得功名，漕幫幫主張廣群率先站出來，想要爭下主事之位，其餘人也按捺不住。
樊樓樓主杜孟希搖著摺扇，笑意盈盈開口：「樊樓掌握城中樂坊酒樓，燈會宴飲接待，交給我樊樓來統籌再合適不過。」
百草堂堂主喬北冥也緊跟著出聲：「燈會人潮湧動，難免發生踩踏或傷病，百草堂可包攬全城醫藥值守，主事之位，我百草堂亦可擔下。」
一時間大堂人聲嘈雜，各方你來我往，互相角逐。
唯獨角落的沈長淵彎著身子，時不時捂嘴咳嗽幾聲，面色蠟黃，自始至終低眉垂眼，不爭不搶，一副全然無意權柄的模樣。
待吵得差不多，尹臨仙瞧了眼不言不語的沈長淵，抬了抬手壓下滿堂喧鬧。
「諸位各有長處，卻互不相讓，這燈會主事，我看便交由沈老闆。」
一語落地，滿堂俱靜。
山君幫幫主喬慕峰當即一步踏出。
山君幫和長淵鏢局常年爭奪陸路商道，本就積怨深重，此刻更是毫不掩飾心中不滿，拱手作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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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大人！這沈長淵年事已高，一身病痛纏身，我都怕他一口氣上不來還得請喬堂主幫忙醫治，連自保都十分勉強，怎麼能擔得起燈會主事人這般重任？萬一耽誤了燈會，豈不壞了大人的大事？」
杜孟希扇面一收，立馬接上話茬，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喬幫主此言未免太過了，沈老闆畢竟掌管五條商路，調度物資這些，本就是鏢局老本行，也是這主事人的最佳人選。但就怕身子撐不住，要是半路垮掉，就苦了全城百姓。」
喬北冥在旁淡淡補了一句：「杜樓主所言極是，若是身體不濟，強行扛下這重責，於公於私，都不是好事。」
幾句明褒暗貶，句句都暗諷沈長淵老朽多病。
沈長淵抬了抬眼，氣息虛浮嗓音沙啞，卻也沒有一味受辱，當即回懟：「杜樓主、喬堂主說得輕巧，既然諸位都覺得這事如此簡單，何不自己接下？若是燈會出半點紕漏，節度使那邊的問責，諸位敢接嗎？」
喬慕峰哈哈大笑，語氣極盡嘲諷：「說得好聽！如今你不過是苟延殘喘，守著偌大家業，守得住嗎？占著五條商路，卻沒力氣看住，遲早要落到旁人手裡！」
沈長淵胸口起伏不定，一陣劇烈咳嗽，仿佛被這番話氣得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喬幫主何必咄咄逼人，大人既然如此看重我，把這燈會的事交代與我，我盡力便是，辦得好不好，自有大人評判，還輪不到旁人置喙。」
一番對話他氣短聲弱，看上去口舌之上也落了下風，只能靠著身份勉強撐住場面。
喬慕峰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得意萬分，只當沈長淵已是外強中乾。
其餘眾人看在眼裡，各懷心思，有的冷眼旁觀，有的暗自盤算該如何藉機給長淵鏢局使絆子。
喬慕峰故意落在最後，與沈長淵並行，壓低聲音道：「沈老闆當真好手段，能把大人唬住，還是大人口味獨特喜歡老貨，獨寵你一人！」
「不過沈老闆這主事人並不一定能當得穩，祝沈老闆好運！」
說罷哈哈狂笑一聲便出了門，渾然沒發覺沈長淵看他猶如看死人的眼神！
大堂之內，只剩下尹臨仙與師爺何知秋。
何知秋微微蹙眉：「大人，這般如此簡單的圈套，當真會有人往裡鑽？」
尹臨仙拿起茶盞，撇去浮沫，抿了一小口笑道：
「財帛動人心。這世人奔波一世，所求不過名、利二字，越簡單反而越有人心甘情願入局。」
「那為何偏偏選定沈長淵？」
「長淵鏢局在臨江府根基最深，手握五條陸路商路。外人皆以為沈長淵垂垂老矣，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手裡的地盤。把他推上主事之位，山君幫首當其衝，漕幫、樊樓、百草堂，也都會伺機刁難。無論哪一方在爭鬥中折損，少一股勢力，對我們掌握全城越有保障，最好全部斗得兩敗俱傷，到時候我們不是想捏圓就捏圓，想搓扁就扁！。」
何知秋一臉諂媚道：「妙啊，大人當真神機妙算！我看大人之才屈居這臨江府真是屈才了！」
話音未落，門外下人躬身來報。
「大人，山君幫幫主喬慕峰並未離去，正在府外，求見。」
尹臨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淡淡一笑道：「瞧！這不魚就上鉤了！」
「我不便見他，你去偏廳會一會。」
何知秋領命，轉身去往偏廳。
喬慕峰沒有帶隨從，一身黑色勁裝，高大魁梧，大馬金刀坐在椅上，臉上還帶著方才堂上的慍色。見到何知秋進門，他起身略一拱手，也不繞彎彎直接開口。
「何師爺，今日堂上的情形，你也親眼看見了。沈長淵那副風都能吹倒的身子，擔燈會主事，簡直是兒戲。萬一辦砸，連累知府大人受節度使斥責，得不償失。」
何知秋收起在尹臨仙面前的諂媚樣，從容落座，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不置可否：「喬幫主有何高見？」
喬慕峰身子微微顫抖顯得極為興奮，眼底藏著對權位的貪慾。
「論物料調度，木料人力，我山君幫手握兩條商道，家底雄厚，遠勝過如今的長淵鏢局。這主事一職，若是交到我手上，燈會必定辦得轟轟烈烈。師爺若能在尹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山君幫絕不虧待師爺，金銀珍寶，盡可開口，我絕不二話」
何知秋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喬慕峰，緩緩拋出誘餌。
「喬幫主，大人用人，一向講究能者居之。但這主事的位子，並非釘死在某人身上。」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若是山君幫有本事，能叫長淵鏢局從臨江府的棋局裡徹底消失，那燈會主事，我去向知府大人獻言，自然就是喬幫主你的。」
喬慕峰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縮。
這句話說得隱晦，意思卻再明白不過，只要除掉沈長淵，吞併長淵鏢局，這位置便歸他所有。
他指尖微微攥緊，胸中野心翻湧，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沉聲說道：「師爺這番話，喬某記下了。山君幫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說罷便向何知秋告辭，火急火燎的往山君幫趕。
何知秋盯著喬慕峰離去的身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