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借據
第57章 借據
清晨的薄霧還沒頭散盡，一條僻靜巷子裡，杜少游便拉開了自家的院門。
為了今天的「第一次見面」，他昨夜興奮得一宿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他換上了一身平日裡根本捨不得穿的新衣。
來到水井旁，杜少游熟練地掀開衣服，露出肚皮上的加水口，往裡注滿了井水，又拿出半斤妖獸肉，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妖獸肉很快在腹中化開，開始催動氣爐，肩臂部的機械蒸汽活塞運動起來，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但杜少游聽著那有些沉悶的齒輪咬合聲，還是輕嘆了一口氣。
他今年二十八歲了。
在漕幫混了近十年，卻依舊只是個骨幹弟子。
「骨幹」倆字很好聽，但卻仍只是弟子。
只要成為了蒸汽修行者，個個都是骨幹弟子————
他的修行天資實在一般，肉身骨骼淬鍊得不夠硬實，導致氣爐始終無法突破350轉。
轉速上不去，他就無法在脊椎處安排第二氣爐，晉升不了四境。
按漕幫內部的考核，若是過了三十五歲還沒摸到鍛爐五境門檻，那就幾乎徹底失去了晉升「執事」的資格。
不能成為執事，便意味著一旦等他年紀大了、氣血衰退之後，將不再有足夠的資源進行長期維護。
到那時候，他身上的齒輪會生鏽磨損，氣閥會漏氣，他的身體會出問題，他會連買機油、換零件的散碎銀子都掏不出來，更別提頓頓吃妖獸肉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昨天夜裡，白花堂突然給他派了一樁肥差！
最近那位在申城鬧得天翻地覆的百里靖，成了漕幫的四當家！
他今天要正式開府建牙、組建屬於新堂口的班底，而杜少游，被上面指派過去，從今往後就正式跟著四爺混了！
新堂口初創，最缺的就是能辦事的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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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游非常清楚，只要自己能抱緊四當家這根大腿，鞍前馬後伺候好了，將來混個執事噹噹，那還不是新當家一句話的事？
更何況，他今天擔任的任務特別重要！
他要親自帶四當家前往漕幫總舵，安排正式入幫儀式！
「呼————杜少游，今兒個成敗在此一舉，可千萬不能拉了胯！」
他深吸了一口氣，背起一個大木箱，翻身上馬，一揚鞭，朝著百里靖下榻的朋悅客棧狂奔而去。
兩刻鐘後，杜少游拉住馬韁，目瞪口呆地看著朋悅客棧。
老遠瞧去，這間平日裡頗為體面的客棧，此刻竟然有半邊房子被一棵橫躺的大樹給蓋住了。
那大樹把二三樓的幾個窗戶砸得稀爛，碎磚爛瓦掉了一地，瞧著跟剛被海匪土炮轟過似的。
客棧大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胖掌柜正雙手叉腰，帶著幾個夥計，將兩人圍在中央，扯著脖子尖聲叫罵著：「不賠錢？今兒個你少給老子扯這些沒用的！你瞅瞅！你瞅瞅後院那棵樹，那是老字號的百年靈樹！你把樹劈了砸了老子的客房，你現在跟老子說你兜里連一文錢都沒有？！
呸！
」
掌柜狠狠啐了一口，指著那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不是說有人給你送錢來嗎？人呢？！我告訴你，少在這糊弄我，今天掏一百兩齣來，休想走出這大門一步！細軟老子全扣下了，不拿錢，你倆留在這給老子刷一輩子的馬桶！
」
被圍在中間的人滿臉堆笑、不停作揖：「哎呀掌柜的，我真沒騙你，會賠的，真會賠的！我那幾件衣服不都押你這了嗎？我現在是真沒帶現銀————你再等等，真有大老闆來給我送錢————
」
杜少游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多想。
他今天可是身懷重任，哪裡有閒工夫去管這種扯皮小事？
他翻身下馬，將馬韁繩往門口石柱上一拴，背著大木箱，目不斜視地直接繞過了掌柜一伙人，又撥開走廊上看熱鬧的閒雜住客，順著樓梯一路小跑上了三樓。
他記得執事大人特意交代過，四當家和他弟弟，被安排在最好的天字一號房。
杜少游來到門前，整了整衣襟，有些緊張地扣了扣門：「四爺？小的是杜少游，奉命前來伺候四爺前往總舵————」
屋裡死一般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杜少游等了片刻，試探性地伸手一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他探頭進去一瞧，頓時有些發懵。
天字一號房裡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床鋪倒是有些凌亂，可桌上、柜子里乾淨得過分，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不是————四當家呢？！這麼早，他能去哪兒啊？
杜少游這下是真有些慌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要是把四當家給帶丟了，他這輩子也別想翻身了！
他顧不上許多，心急火燎地退回走廊，準備在旁邊的天字二號、三號房問問。
結果剛一出門，走廊上一個看熱鬧的住客，忍不住咧嘴沖他一樂：「嘿，這位兄弟，你怎麼從天字一號房出來了？你是在找住這的人？」
杜少游急切道：「對啊！你瞧見他們了？他們人呢？！
」
那住客指了指樓下鬧哄哄的人群：「吶，不就在底下被掌柜的圍著呢麼？你該不會，就是那漢子說的，來送錢的人吧？
」
「啊？
」
送錢？什麼送錢？
杜少游僵硬地轉過頭，朝樓下看去。
一炷香後。
朋悅客棧大堂里，掌柜坐在櫃檯後邊，眉開眼笑，手裡捏著一把碎銀，慢悠悠地數著。
大門口，杜少游捂著自己的錢袋子，眼角抽搐，可憐巴巴地看向了百里靖。
一百兩銀子啊！
這可是他所有的積蓄了！
百里靖看著臉色慘自的杜少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乾笑道：「哎呀，那個————少游兄弟是吧？放心放心！我好歹也是漕幫的四當家，這筆銀子，絕對不可能讓你替我墊上。
，百里靖轉過頭：「那啥，小傑！趕緊給這位兄弟寫張借據！
」
「好嘞，哥。」
.
百里傑應了一聲，從掌柜那要來紙筆，在櫃檯上鋪開，開始沙沙沙地落筆。
眼見這一幕，杜少游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急忙顫聲道：「使不得！四爺！這萬萬使不得啊！弟子今後就是您的馬前卒了，這銀子————這、這就是弟子孝敬給四爺您的見面禮！
」
杜少遊說這話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一百兩銀子對他而言確實是割肉，可若是為了銀子，得罪了新晉四當家，那才是真的斷了前程。
百里靖收斂了笑臉，一皺眉：「這話是怎麼說的？我拿了你的錢，借據都不寫，我成啥人了？」
「四爺，不用，真不用————」杜少游連連擺手。
百里靖沒再說話，他往前邁了一步，一手拍在了杜少游的肩膀上，瞪了杜少游一眼。
杜少游原本還想繼續推脫，這一瞬間，他卻忽然打了個冷顫，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百里靖的眼神，竟讓他覺得，渾身一片冰涼！
杜少游心臟狂跳起來。
自己好歹也是在刀口敵血多年的鍛爐三境，而眼前的百里靖，聽說前兩天才剛剛入境！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男人僅僅只是瞪了自己一眼、拍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就被嚇住了？！
百里靖看著不再說話的杜少游，咧嘴一笑：「少游兄弟，你方才說，你之後就跟我混了，是不是？」
杜少游連忙點頭：「是————是的，四爺。
心「那不就結了！
百里靖哈哈一笑：「既然你跟我混，那我百里靖就是你的領導——啊不，就是你的東家老闆了！這天底下哪有老闆讓自家員工掏腰包的道理？
」
他從百里傑手中接過借據，塞進了杜少游手裡，挑了挑眉道：「這借據你必須收著，回頭我一分不少地退給你，否則要是傳出去，說我百里靖拿自家兄弟的私房錢，我以後還怎麼混？拿著！
，杜少游還想再嘴硬推搡兩句，可百里靖把眼珠子微微一瞪，那股狂暴壓迫感再次壓了過來，嚇得他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了。
百里傑笑了笑：「杜大哥，你放寬心拿著便是，我哥既然說了會還你，那就絕對少不了你的。」
「哎，哎！小的————小的多謝四爺，多謝杰少爺！」
百里靖哈哈大笑：「成了！事情搞定了了，咱是不是該開拔了？出發，去總舵！
」
說罷，他扯著大步，拽著百里傑就準備往客棧大門口走。
「哎！等等！四爺，您等會兒！」
杜少游回過神來，他將背後的大木箱給解了下來，「嘭」的一聲砸在長凳上。
「四爺，您今兒個去總舵，昨夜按二爺的吩咐，去成衣鋪里訂做了兩套衣服，四爺和傑少爺，您倆先換上，咱們再開拔也不遲！
」
百里靖駐足回頭一瞧，眼睛有些直了。
只見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件純黑色的綢緞長衣，衣襟和袖口處，全部用金線繡著飛鷹與破浪江水圖騰。
除此之外，箱子裡還有一套給百里傑準備的書生長衫，看著用料做工也相當考究。
「哎呦，挺帥啊？」
百里靖雙眼放光，一把抓起新衣服，也不廢話，朝著樓上折返回去。
客棧門口，杜少游獨自站著。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借據。
他十四歲就入了漕幫，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他見慣了各堂口執事、當家，對底層弟子的頤指氣使，也見慣了上位者將手下人當成隨意消耗的牛馬柴薪。
可今天————
四當家竟然會給一個連執事都不是的弟子，寫下一張蓋著名字的正式借據。
還說什麼————
哪有老闆讓員工出錢的？
杜少游抬起頭，將那張紙攥得緊了些。
清晨的薄霧還沒頭散盡，一條僻靜巷子裡，杜少游便拉開了自家的院門。
為了今天的「第一次見面」，他昨夜興奮得一宿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他換上了一身平日裡根本捨不得穿的新衣。
來到水井旁，杜少游熟練地掀開衣服，露出肚皮上的加水口，往裡注滿了井水，又拿出半斤妖獸肉，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妖獸肉很快在腹中化開，開始催動氣爐，肩臂部的機械蒸汽活塞運動起來，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但杜少游聽著那有些沉悶的齒輪咬合聲，還是輕嘆了一口氣。
他今年二十八歲了。
在漕幫混了近十年，卻依舊只是個骨幹弟子。
「骨幹」倆字很好聽，但卻仍只是弟子。
只要成為了蒸汽修行者，個個都是骨幹弟子————
他的修行天資實在一般，肉身骨骼淬鍊得不夠硬實，導致氣爐始終無法突破350轉。
轉速上不去，他就無法在脊椎處安排第二氣爐，晉升不了四境。
按漕幫內部的考核，若是過了三十五歲還沒摸到鍛爐五境門檻，那就幾乎徹底失去了晉升「執事」的資格。
不能成為執事，便意味著一旦等他年紀大了、氣血衰退之後，將不再有足夠的資源進行長期維護。
到那時候，他身上的齒輪會生鏽磨損，氣閥會漏氣，他的身體會出問題，他會連買機油、換零件的散碎銀子都掏不出來，更別提頓頓吃妖獸肉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昨天夜裡，白花堂突然給他派了一樁肥差！
最近那位在申城鬧得天翻地覆的百里靖，成了漕幫的四當家！
他今天要正式開府建牙、組建屬於新堂口的班底，而杜少游，被上面指派過去，從今往後就正式跟著四爺混了！
新堂口初創，最缺的就是能辦事的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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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今天擔任的任務特別重要！
他要親自帶四當家前往漕幫總舵，安排正式入幫儀式！
「呼————杜少游，今兒個成敗在此一舉，可千萬不能拉了胯！」
他深吸了一口氣，背起一個大木箱，翻身上馬，一揚鞭，朝著百里靖下榻的朋悅客棧狂奔而去。
兩刻鐘後，杜少游拉住馬韁，目瞪口呆地看著朋悅客棧。
老遠瞧去，這間平日裡頗為體面的客棧，此刻竟然有半邊房子被一棵橫躺的大樹給蓋住了。
那大樹把二三樓的幾個窗戶砸得稀爛，碎磚爛瓦掉了一地，瞧著跟剛被海匪土炮轟過似的。
客棧大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胖掌柜正雙手叉腰，帶著幾個夥計，將兩人圍在中央，扯著脖子尖聲叫罵著：「不賠錢？今兒個你少給老子扯這些沒用的！你瞅瞅！你瞅瞅後院那棵樹，那是老字號的百年靈樹！你把樹劈了砸了老子的客房，你現在跟老子說你兜里連一文錢都沒有？！
呸！
」
掌柜狠狠啐了一口，指著那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不是說有人給你送錢來嗎？人呢？！我告訴你，少在這糊弄我，今天掏一百兩齣來，休想走出這大門一步！細軟老子全扣下了，不拿錢，你倆留在這給老子刷一輩子的馬桶！
」
被圍在中間的人滿臉堆笑、不停作揖：「哎呀掌柜的，我真沒騙你，會賠的，真會賠的！我那幾件衣服不都押你這了嗎？我現在是真沒帶現銀————你再等等，真有大老闆來給我送錢————
」
杜少游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多想。
他今天可是身懷重任，哪裡有閒工夫去管這種扯皮小事？
他翻身下馬，將馬韁繩往門口石柱上一拴，背著大木箱，目不斜視地直接繞過了掌柜一伙人，又撥開走廊上看熱鬧的閒雜住客，順著樓梯一路小跑上了三樓。
他記得執事大人特意交代過，四當家和他弟弟，被安排在最好的天字一號房。
杜少游來到門前，整了整衣襟，有些緊張地扣了扣門：「四爺？小的是杜少游，奉命前來伺候四爺前往總舵————」
屋裡死一般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杜少游等了片刻，試探性地伸手一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他探頭進去一瞧，頓時有些發懵。
天字一號房裡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床鋪倒是有些凌亂，可桌上、柜子里乾淨得過分，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不是————四當家呢？！這麼早，他能去哪兒啊？
杜少游這下是真有些慌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要是把四當家給帶丟了，他這輩子也別想翻身了！
他顧不上許多，心急火燎地退回走廊，準備在旁邊的天字二號、三號房問問。
結果剛一出門，走廊上一個看熱鬧的住客，忍不住咧嘴沖他一樂：「嘿，這位兄弟，你怎麼從天字一號房出來了？你是在找住這的人？」
杜少游急切道：「對啊！你瞧見他們了？他們人呢？！
」
那住客指了指樓下鬧哄哄的人群：「吶，不就在底下被掌柜的圍著呢麼？你該不會，就是那漢子說的，來送錢的人吧？
」
「啊？
」
送錢？什麼送錢？
杜少游僵硬地轉過頭，朝樓下看去。
一炷香後。
朋悅客棧大堂里，掌柜坐在櫃檯後邊，眉開眼笑，手裡捏著一把碎銀，慢悠悠地數著。
大門口，杜少游捂著自己的錢袋子，眼角抽搐，可憐巴巴地看向了百里靖。
一百兩銀子啊！
這可是他所有的積蓄了！
百里靖看著臉色慘自的杜少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乾笑道：「哎呀，那個————少游兄弟是吧？放心放心！我好歹也是漕幫的四當家，這筆銀子，絕對不可能讓你替我墊上。
，百里靖轉過頭：「那啥，小傑！趕緊給這位兄弟寫張借據！
」
「好嘞，哥。」
.
百里傑應了一聲，從掌柜那要來紙筆，在櫃檯上鋪開，開始沙沙沙地落筆。
眼見這一幕，杜少游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急忙顫聲道：「使不得！四爺！這萬萬使不得啊！弟子今後就是您的馬前卒了，這銀子————這、這就是弟子孝敬給四爺您的見面禮！
」
杜少遊說這話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一百兩銀子對他而言確實是割肉，可若是為了銀子，得罪了新晉四當家，那才是真的斷了前程。
百里靖收斂了笑臉，一皺眉：「這話是怎麼說的？我拿了你的錢，借據都不寫，我成啥人了？」
「四爺，不用，真不用————」杜少游連連擺手。
百里靖沒再說話，他往前邁了一步，一手拍在了杜少游的肩膀上，瞪了杜少游一眼。
杜少游原本還想繼續推脫，這一瞬間，他卻忽然打了個冷顫，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百里靖的眼神，竟讓他覺得，渾身一片冰涼！
杜少游心臟狂跳起來。
自己好歹也是在刀口敵血多年的鍛爐三境，而眼前的百里靖，聽說前兩天才剛剛入境！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男人僅僅只是瞪了自己一眼、拍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就被嚇住了？！
百里靖看著不再說話的杜少游，咧嘴一笑：「少游兄弟，你方才說，你之後就跟我混了，是不是？」
杜少游連忙點頭：「是————是的，四爺。
心「那不就結了！
百里靖哈哈一笑：「既然你跟我混，那我百里靖就是你的領導——啊不，就是你的東家老闆了！這天底下哪有老闆讓自家員工掏腰包的道理？
」
他從百里傑手中接過借據，塞進了杜少游手裡，挑了挑眉道：「這借據你必須收著，回頭我一分不少地退給你，否則要是傳出去，說我百里靖拿自家兄弟的私房錢，我以後還怎麼混？拿著！
，杜少游還想再嘴硬推搡兩句，可百里靖把眼珠子微微一瞪，那股狂暴壓迫感再次壓了過來，嚇得他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了。
百里傑笑了笑：「杜大哥，你放寬心拿著便是，我哥既然說了會還你，那就絕對少不了你的。」
「哎，哎！小的————小的多謝四爺，多謝杰少爺！」
百里靖哈哈大笑：「成了！事情搞定了了，咱是不是該開拔了？出發，去總舵！
」
說罷，他扯著大步，拽著百里傑就準備往客棧大門口走。
「哎！等等！四爺，您等會兒！」
杜少游回過神來，他將背後的大木箱給解了下來，「嘭」的一聲砸在長凳上。
「四爺，您今兒個去總舵，昨夜按二爺的吩咐，去成衣鋪里訂做了兩套衣服，四爺和傑少爺，您倆先換上，咱們再開拔也不遲！
」
百里靖駐足回頭一瞧，眼睛有些直了。
只見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件純黑色的綢緞長衣，衣襟和袖口處，全部用金線繡著飛鷹與破浪江水圖騰。
除此之外，箱子裡還有一套給百里傑準備的書生長衫，看著用料做工也相當考究。
「哎呦，挺帥啊？」
百里靖雙眼放光，一把抓起新衣服，也不廢話，朝著樓上折返回去。
客棧門口，杜少游獨自站著。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借據。
他十四歲就入了漕幫，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他見慣了各堂口執事、當家，對底層弟子的頤指氣使，也見慣了上位者將手下人當成隨意消耗的牛馬柴薪。
可今天————
四當家竟然會給一個連執事都不是的弟子，寫下一張蓋著名字的正式借據。
還說什麼————
哪有老闆讓員工出錢的？
杜少游抬起頭，將那張紙攥得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