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前期殺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水谷的山道走到頭,站著五個人。

  張晚一拄著棗木劍,胳膊上的青紫還沒散。

  白夢妍臉上的鞭痕結了痂,皮鞭纏在腰上。

  吳雷額角的腫包消了一半,蹲在山道上磨短刃。

  姜佩堯靠著石頭,眼底掛著兩團青黑。

  孟紫衣把袖子擼到手肘,胳膊上的紅包塗了藥水,一塊一塊發紫。

  這是前期拍攝的最後一場戲。

  沒有打戲,沒有哭戲,也沒有爆炸。

  劇本上只有一行字。

  李逍遙、趙靈兒、林月如、阿奴、唐鈺,在山道盡頭短暫相望,然後各自走向未知的命運。

  江尋站在監視器後面,對講機舉到嘴邊。

  「最後說一遍要求。」

  「不許演輕鬆,不許演解脫,不許給我演什麼『終於熬過來了』。」

  「你們的角色,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會失去什麼。」

  「他們只知道往前走。」

  「懂了嗎?」

  五個人都沒答話。

  山風從谷底灌上來,吹得破衣角啪啪響。

  張晚一把劍從泥里拔出來,扛上肩。

  「開機。」

  鼓風機關了。

  沒有雪,沒有雨,沒有泥漿泵。

  只剩黃昏。

  真正的黃昏壓在對面山脊上,斜陽切過整條山道。

  五個人從鏡頭兩邊走攏。

  到山道中間,停住。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互相看了一眼。

  誰都沒說話。

  張晚一臉上全是泥和汗,那雙眼睛卻亮得扎人。

  白夢妍把帶鞭痕的半邊臉迎向光,下巴抬著,倔得像塊石頭。

  孟紫衣站在最邊上,手指絞著衣角,絞到一半,又鬆開了。

  姜佩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什麼都沒想明白,就是想去前頭看看。

  吳雷把短刃插回鞘里,第一個轉身,朝山下走。

  接著是張晚一,朝山上走。

  一個接一個,走向不同方向。

  監視器後面,整個劇組幾百號人,沒人出聲。

  老周背著藥箱站在人群里,盯著鏡頭裡那五個背影。

  他嘟囔了一句。

  「這幫崽子,傷全是真的。」

  旁邊的老范接了一句。

  「所以那個勁兒,也是真的。」

  第四條拍完,江尋盯著回放看了兩遍。

  然後他抓起了對講機。

  全場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卡。」

  「前期,殺青。」

  黑水谷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歡呼聲從谷底一路滾到山頂,驚起一片飛鳥。

  武行那邊,老刀把頭盔摘下來往天上一扔,三百武僧跟著扔,滿天都是帽子。


  「老子四個月沒下山了!」

  白夢妍站在原地,抬起手,顫顫巍巍碰了一下自己臉上的鞭痕。

  四個月了,她第一次敢碰。

  痂殼硬硬的,硌手。

  她碰了兩下,忽然就哭了,哭得直不起腰。

  王鶴力直接坐進泥地里。

  他就那麼坐著,兩腿攤開,誰拉都不起來。

  「別拉我。」

  他抹了把臉,手上全是泥。

  「讓我坐會兒。我從屠宰場那天起就想這麼坐一回。」

  姜佩堯抱著場務小姑娘的肩膀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孟紫衣和吳雷互相拍著背,拍著拍著兩個人都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只有王褚顏沒動。

  她裹著毯子,擠到監視器前,把最後一條回放看了一遍。

  看完,又看了一遍。

  毯子底下,她的手一直在抖。

  看了三遍,她一個字沒說,轉身走了。

  沒有殺青宴。

  沒有香檳塔,沒有蛋糕,沒有媒體探班。

  後勤在山谷里支起六張長桌。

  大鐵鍋架起來,殺豬菜燉得咕嘟響,土雞湯一桶一桶往外抬。

  幾百號人端著搪瓷碗,蹲在泥地上吃。

  江尋端著一碗殺豬菜,蹲在監視器棚門口。

  吃到一半,他沖老范抬了抬下巴。

  「把那個放出來。」

  老范愣了一下。

  「現在放?」

  「現在。」

  一塊白布掛在兩棵老樹中間。

  放映機架在長桌盡頭。

  幾百號人端著碗圍過來。

  沒人知道要放什麼。

  白布亮了。

  第一個畫面,是冰潭。

  孟紫衣從水裡回頭的那一瞬間,嘴唇青紫,渾身發抖,眼睛乾淨得像剛出生的鹿。

  人群里,孟紫衣端著碗,僵住了。

  第二個畫面,拜月。

  素袍的王鶴力站在鏡頭前,平靜地問出那句「你相信愛嗎」。

  泥地里坐著的王鶴力,手裡的筷子停了。

  第三個畫面,泥沼搏殺。

  泥漿泵狂轟,七個人在黑泥里翻滾、撕打、嗆水,沒有一個人護臉。

  第四個畫面,斷劍。

  第五個畫面,血鞭抽在臉上,白夢妍的眼神紋絲不亂。

  第六個畫面,阿奴刺出那一刀,笑著,眼淚掉下來。

  第七個畫面,唐鈺回頭,滔天暴戾半秒化成忠犬的溫柔。

  第八個畫面,冰瀑之上,覆滿白霜的女劍聖睜開眼。

  第九個畫面,懸崖雲海,三百武僧齊聲暴喝,萬劍出鞘。

  最後一個畫面,是今天傍晚的山道。

  五個背影,朝著五個方向,走進黃昏里。

  白布暗下去。

  山谷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四個月,一百二十多天。

  水蛭、毒蟲、冰潭、泥漿、真鞭、真劍、腦震盪、低燒、蟲咬性皮炎。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熬的是一段苦日子。

  直到這一刻才看清楚。

  他們熬出來的,是一部戲。

  一部正在成形、會喘氣的東西。

  老周蹲在人群最後面,端著的雞湯早就涼了。

  他沒喝。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罵了一句。

  「操,一群瘋子。」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老子也是瘋子。」

  夜深了。

  長桌撤了,火堆只剩紅炭。

  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帳篷里鼾聲一片。

  監視器棚的燈還亮著。

  江尋站在分鏡板前面。

  板上,前期四個月的分鏡圖被一張一張取下來,碼成一摞。

  板子空了。

  他從兜里掏出三張新卡,一張一張釘上去。

  七子不知什麼時候聚了過來,站在棚子口,沒進去。

  白夢妍臉上的鞭痕在燈下繃著。

  王鶴力腰上的固定帶還沒拆。

  七個人,七雙眼睛,釘在那三張卡上。

  第一張卡,三個字。

  鎖妖塔。

  第二張卡,三個字。

  南詔國。

  第三張卡,四個字。

  全員赴死。

  棚里沒人說話。

  炭盆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江尋轉過身,看著棚子口站著的七個人。

  「前期的苦,是鑄劍。」

  「劍成了。」

  他抬手,敲了敲分板。

  「接下來,是讓這把劍飲血的時候。」

  「鎖妖塔里,林月如要死。」

  白夢妍的呼吸停了一拍。

  「南詔國,阿奴、唐鈺、酒劍仙,一個都回不來。」

  姜佩堯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靈兒,死在水魔獸嘴裡。」

  孟紫衣站在風裡,沒躲。

  「李逍遙,抱著孩子,一個人走下蜀山。」

  張晚一握著劍柄的手,指節一根一根收緊。

  江尋看著他們,一字一句。

  「明天開始,誰都別想把眼淚留到殺青。」

  「因為從明天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