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全員帶傷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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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帳篷的燈亮了一整夜。

  帳篷角落的鐵皮櫃裡,躺著一摞台帳,封皮上印著《仙劍一》劇組醫療記錄。

  三個月前,這本台帳只有薄薄十幾頁。

  現在,它厚得要用橡皮筋捆著。

  軍醫老周坐在燈下,拿鋼筆在最新一頁上寫字。

  筆尖划過紙面,一行一行,全是名字。

  張晚一,小臂青紫未消,昨日新增肩背拉傷,建議停拍三日。

  白夢妍,右臉鞭傷結痂,左手掌心二度磨損,建議暫停器械戲。

  吳雷,額角血腫,輕微腦震盪觀察期。

  王褚顏,冰瀑失溫後低燒反覆,建議臥床休息。

  姜佩堯,連續高壓戲後睡眠障礙,情緒低迷,建議心理干預。

  王鶴力,腰背挫傷,雙膝積液。

  孟紫衣,全身蟲咬性皮炎,多處抓撓破潰。

  老周寫完最後一個字,把鋼筆帽扣上,捏了捏眉心。

  他幹了三十年軍醫,野戰部隊的台帳都沒這麼密過。

  帳篷帘子被掀開,執行製片老范走進來,手裡端著杯濃茶。

  「周哥,匯總出來了嗎?」

  老周把台帳推過去。

  老范翻了兩頁,茶都忘了喝。

  「七個人,沒一個是囫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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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囫圇?」老周冷笑,「這麼說吧,這七個人現在抬去醫院,能直接湊出一個骨科加皮科聯合病房。」

  老范把台帳合上,抱在懷裡出了帳篷。

  天亮之前,他敲開了江尋的監視器棚。

  「江導,我得說句該說的話。」

  江尋正看夜戲回放,頭也沒抬。

  「說。」

  「停三天。」老范把台帳放在桌上,「讓主創回城休整,去醫院檢查。武行那邊我也問了,袁斌說,高風險動作戲,可以用替身補拍,鏡頭他想辦法接。」

  棚里安靜下來。

  監視器里,泥沼戲的定格畫面還亮著。

  七個人渾身黑泥,趴在爛泥里喘氣。

  江尋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然後他抓起對講機。

  「通知七子,七點,空場集合。」

  早上七點,山風還涼。

  七個人陸陸續續到齊,站成一排。

  說是站著,其實沒一個站直的。

  張晚一左胳膊吊著護臂,右手拄著那把雷擊棗木劍,借力撐地。

  白夢妍臉側的鞭痕結了深褐色的痂,從左額角一直拉到顴骨。

  她左手纏著紗布,紗布滲著一點紅。

  吳雷額角腫著一個包,青紫色,像被人拿石頭砸過。

  王褚顏站在最邊上,臉色白得發灰。

  風一吹,道袍袖子空地晃。

  姜佩堯眼底兩團青黑,站著的姿勢有點飄。

  像沒睡醒,又像根本睡不著。

  王鶴力叉著腰,腰上纏著固定帶。

  稍微一動,眉頭就擰一下。

  孟紫衣最狼狽。

  脖子、手腕、腳踝,凡是露出來的皮膚全是紅腫的包。

  撓破的地方塗著紫藥水,一塊一塊。

  江尋站在七個人面前,手裡拿著那本醫療台帳。

  他沒翻。

  「老范提議,停拍三天。」

  山風從坡上灌下來,吹得道具旗嘩啦響。

  「替身補拍,武行也能接。想休息的,現在站出來,車已經在山下等著,醫院安排好了。」

  江尋的聲音很平。

  「沒人會被責罰,戲份也不會刪。養好了再回來,一樣。」

  七個人站在風裡。

  沒人說話。

  沉默大概持續了十秒。

  張晚一先動了。

  他左手還吊著護臂,右手握住護臂的卡扣。

  咔噠一聲解開。

  整條護臂扯下來,扔在腳邊。

  小臂上那片青紫還沒散,從腕子一直烏到肘彎,腫都沒消乾淨。

  「我還能抬劍。」

  他彎腰,把木劍從地上提起來。

  五斤八兩的棗木劍,單手舉到平肩。

  手在抖。

  劍沒掉。

  「江導,酒劍仙的戲是我喝出來的,御劍飛行的戲,我不換人。」

  白夢妍緊接著把手伸進兜里,掏出紗布卷。

  她咬住紗布一頭,右手一圈一圈往左手掌心上纏。

  纏得比之前更緊,打了個死結。

  「比武招親那場,鞭子抽的是我臉。」

  她抬起頭,鞭痕在晨風裡繃得發亮。

  「林月如不能在最該狠的時候,換一張臉。」

  王褚顏沒說話。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隊列最前面。

  風吹起她的道袍,露出裡面貼滿暖貼的背。

  「女劍聖已經站上冰岩了。」

  她的聲音啞,還有點抖。

  可一個字都沒含糊。

  「站上去了,就不能半途走下來。」

  吳雷咧了下嘴,牽得額角的腫包一陣抽疼。

  「頭槌是我自己要撞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這條瘋狗的牙還沒咬完呢。」

  姜佩堯攥了攥拳頭。

  「我沒事。」他聲音很輕,「阿奴還沒殺青,我睡不著,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戲沒拍完。」

  王鶴力把腰上的固定帶勒緊了一格。

  咔的一聲。

  「拜月還沒拜完。」

  孟紫衣把袖子擼下來,蓋住滿胳膊的紅包。

  撓得破皮的地方蹭著布料,疼得她直抽氣。

  她咬著牙沒吭疼。

  「靈兒的冰潭我都下過了。」她說,「幾個蚊子包,算什麼。」

  七個人,站回了原位的七個人。

  江尋看著他們。

  他沒笑,也沒說感動的話。

  他只是把台帳合上,遞還給旁邊愣住的老范。

  「通知醫療組。」

  「標準提到最高,安全線拉死。每個高危鏡頭前,老周親自簽字,簽不了字,誰也別想上。」

  江尋的聲音冷下來。

  「我把話放這兒。誰拿傷病逞能,瞞報傷情,我當場讓他滾下山,戲份一刀不留。」

  七個人齊聲應了。

  「但是——」

  江尋轉身,朝監視器棚走。

  「安全範圍之內,鏡頭繼續轉。」

  那天夜裡,拍的是蜀山雪夜。

  造雪機噴出來的雪沫混著山風,溫度壓到零下。

  張晚一吊著威亞懸在半空,左臂吃不上力。

  右手的劍柄纏了三圈防滑膠帶。

  第七條,他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硬是用劍尖拄住,沒讓鏡頭穿幫。

  武行的隊列里,老刀的腳底磨出六個水泡。

  挑破了纏上膠帶,第二天照舊站在劍陣第一排。

  三百武僧,沒一個缺位。

  燈光組的老孫淋著人造雨守機位。

  防水布全蓋在燈上,自己澆得透濕。

  手凍得發紫,還在喊焦距。

  道具棚的燈亮到凌晨三點。

  七斤二兩的青鋼劍磕出了卷刃。

  道具師一把一把磨。

  磨石的聲音在夜裡傳出老遠。

  老周背著藥箱在片場巡。

  給這個噴藥,給那個換紗布,罵聲就沒停過。

  「你不要命了?」

  「周哥,這場過了就不疼了。」

  「放屁!過來!」

  機器沒停。

  整個劇組像一台被高壓淬過火的鐵。

  越壓,越硬。

  三天後,曾姐上了山。

  保姆車停在谷口,後面跟著兩輛卡車。

  拉的是新簽的三個贊助,還有整車的慰問物資。

  進口營養品、理療儀、防寒服,碼得整整齊齊。

  曾姐踩著泥路走進片場,一路走一路皺眉。

  她想像中的場面,是全員圍上來歡呼。

  搶物資,問代言,問熱搜。

  結果沒人理她。

  泥地里,機器正在轉。

  張晚一懸在半空。

  白夢妍的皮鞭抽在地上,炸起一串泥點。

  吳雷貼著岩壁滑鏟。

  監視器前,江尋端著保溫杯,一動不動。

  整個片場幾百號人,眼睛全釘在鏡頭上。

  價值上千萬的贊助合同躺在卡車裡,連簽收的人都找不到。

  曾姐站在泥路邊,看了很久。

  場務小姑娘跑過來簽收。

  簽完又跑回去了,連句客套都沒顧上說。

  曾姐走到監視器棚,站在江尋旁邊。

  「我拉了三個贊助,沒人看。」她說,「物資到了,沒人領。」

  「嗯。」江尋盯著監視器,頭也沒偏。

  「這幫孩子的微博,三個月沒更新了。外面都傳他們退圈了。」

  「嗯。」

  「你知道對家現在怎麼說嗎?說《仙劍》劇組死在深山裡了。」

  江尋終於動了。

  他伸手,按下對講機。

  「卡。這條過了。」

  泥地里,七個人從泥漿里撐起來。

  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

  互相拍著後背上的泥,笑成一團。

  笑聲穿過整個山谷。

  江尋看著泥地里重新列隊、準備下一條的隊伍,聲音不重。

  「這部戲拍完。」

  「內娛會記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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