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冰瀑下的女劍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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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瀑下的岩石結了厚冰。

  水從十幾米高的崖壁砸下來,碎成一片白霧。

  風從谷口灌進來,捲起冰粒,打在人臉上生疼。

  凌晨一點十七分,《仙劍一》女劍聖的第七次拍攝失敗。

  監視器前,江尋抬手。

  「停。」

  瀑布邊,王褚顏穿著單薄道袍,站在結冰的岩石上。

  她嘴唇發白,肩頭落滿冰碴。

  工作人員拿起羽絨服就要衝上去。

  王褚顏抬手攔住。

  「江導,再來。」

  江尋盯著監視器里的回放。

  「再來一百次也沒用。」

  王褚顏站在風裡,沒有動。

  「問題在哪?」

  江尋把畫面倒回去。

  屏幕里,她抬頭,收下巴,擺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你這不是女劍聖。」

  「你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很高冷。」

  王褚顏的手指收緊。

  「女劍聖不該冷嗎?」

  「該。」

  江尋關掉監視器。

  「但清高不是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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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抬著下巴,是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天道不看人。」

  「它不恨,也不愛。人死活,和它沒關係。」

  現場沒人接話。

  鼓風機的聲音也停了。

  江尋看向瀑布下的岩石。

  「今晚別拍了。」

  王褚顏走下岩石。

  「我明天再試。」

  「不用等明天。」

  江尋抬手指向那塊冰岩。

  「你上去。」

  「站到破曉。」

  服裝師抱著羽絨服,愣住了。

  「江導,現在零下十度。」

  「瀑布邊上風更大,實際體感還要低。」

  「她這身道袍只有兩層布,站一夜會出事。」

  江尋轉頭。

  「醫療組到位。」

  「安全繩埋進冰里,熱水、擔架、保溫毯全部備好。」

  「體溫降到警戒線,立刻拖下來。」

  醫療組長點頭,帶人檢查設備。

  王褚顏站在原地。

  「站一夜,就能演好?」

  江尋看著她。

  「不能。」

  「但能讓你那層端著的皮,先凍裂。」

  這句話很重。

  旁邊幾個演員都低下了頭。

  王褚顏拿過道袍外披,直接扔回服裝師懷裡。

  「幾點破曉?」

  場務看了下表。

  「五點四十六分。」

  「好。」

  她轉身走向冰岩。

  副導演追上去。

  「褚顏,要不先試兩個小時?」

  王褚顏沒停。

  「不用。」

  「江導說站到破曉,那就站到破曉。」

  她踏上岩石。

  鞋底壓上冰面,發出一聲脆響。

  瀑布水汽迎面撲來,道袍袖口瞬間濕了一片。

  工作人員在岩石側面固定安全繩。

  細繩貼著她腰後穿過,再埋進冰層邊緣,鏡頭拍不到。

  醫療組守在五米外。

  江尋坐回監視器前。

  「所有人撤到安全區。」

  「沒有我的口令,不准上去。」

  燈光關掉大半。

  只留下瀑布邊一盞冷白燈。

  王褚顏獨自站在冰岩上。


  凌晨兩點四十。

  劇組的人都裹著軍大衣,還是凍得直跺腳。

  王褚顏站在岩石上,身上只有那套濕透的道袍。

  布料貼在手臂上,已經發硬。

  她一開始還繃著肩背。

  半小時後,肩膀開始發抖。

  再過半小時,牙關撞出了輕響。

  王褚顏咬住後槽牙,把聲音壓了回去。

  她不能動。

  也不能躲。

  白天圍讀時,網上那條熱搜還掛在前面。

  【王褚顏除了臉,還剩什麼?】

  配圖是她以前演的仙門聖女。

  白衣,長發,站在綠幕前,從頭到尾只有一個表情。

  評論區的話更直接。

  【這姐演戲就靠面癱。】

  【花瓶別碰俠女,求你了。】

  【她演聖女,我只看見衣服貴。】

  風又撞上來。

  王褚顏的膝蓋晃了一下。

  她立刻站穩。

  岩石下的醫療組長舉起對講機。

  「江導,她發抖頻率太高,體溫還在降。」

  江尋盯著冰岩上的人。

  「多少?」

  「三十五度八。」

  「繼續觀察。」

  醫療組長急了。

  「再降就有危險。」

  江尋拿起對講機。

  「王褚顏,下來。」

  冰岩上傳來一聲回答。

  「不。」

  只有一個字。

  風太大,聲音被吹散了大半。

  江尋又問了一遍。

  「我讓你下來。」

  王褚顏抬起手,抓住垂在身側的劍柄。

  「還沒破曉。」

  江尋放下對講機。

  「繼續。」

  副導演忍不住開口。

  「真出事了怎麼辦?」

  江尋指了指醫療組。

  「所以他們在那。」

  「拍戲不是玩命。」

  「但想從花瓶里爬出來,就得先把那身漂亮的殼敲碎。」

  副導演閉了嘴。

  凌晨四點零五分。

  瀑布邊的石欄掛滿冰柱。

  王褚顏的眉尾結了霜。

  濕發凍成一縷一縷,貼在臉側。

  她已經不抖了。

  醫療組長快步衝到監視器旁。

  「不行,必須停。」

  「她不抖不是扛住了,是身體開始放棄反應。」

  江尋起身。

  「體溫。」

  「三十五度一。」

  江尋看向冰岩。

  王褚顏還站在那裡。

  兩隻手垂著,劍柄上的紅繩凍成硬條。

  她胸口的起伏很淺。

  江尋拿起對講機。

  「最後一次,下來。」

  隔了幾秒,對講機里才有聲音。

  「幾點了?」

  場務回答。

  「四點零八。」

  王褚顏沒有再說話。

  她仍舊站著。

  醫療組長盯著測溫儀。

  「江導,不能等了。」

  江尋開口。

  「警戒線三十五。」

  「到了就拉人。」

  沒人再勸。

  整個片場只剩瀑布聲。

  五點三十九分。

  天邊出現一線灰白。

  瀑布仍舊往下砸。

  冰岩上的王褚顏,從頭到腳覆著白霜。

  睫毛上掛著冰晶。

  唇色發青。

  道袍領口已經凍硬,衣擺被風掀起時,帶著細碎的冰裂聲。

  江尋走到攝影機後。

  「開機。」

  攝影指導愣住。

  「現在?」

  「現在。」

  機器亮起紅燈。

  鏡頭對準冰岩。

  風還在吹。

  王褚顏站在瀑布下,一動不動。

  五點四十六分。

  第一縷天光落到崖壁。

  冰霜表面泛起冷白的光。

  王褚顏睜開了眼。

  攝影指導的手停在調焦環上。

  監視器里,那張臉沒有悲喜。

  也沒有善惡。

  更沒有以前故意端出來的清高。

  她只是看著前方。

  眼裡空曠,遼遠,毫無溫度。

  兩個場務抬頭看了一眼,馬上低下頭。

  道具師手裡的熱薑湯灑在地上,也沒去擦。

  沒人說話。

  瀑布聲灌滿山谷。

  王褚顏抬起劍。

  劍身上的冰霜裂開,碎片落了一地。

  她往前走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冰裂聲里。

  隨後,她開口。

  「天地不仁。」

  嗓子啞得厲害。

  「以萬物為芻狗。」

  沒有怒吼。

  沒有悲情。

  也沒有刻意壓出來的威嚴。

  她只是陳述一件事。

  人的生死,妖的存亡,蒼生的苦難,都留不住她半分停留。

  監視器前,江尋沒有喊停。

  鏡頭繼續往前推。

  王褚顏抬眼。

  正對鏡頭。

  攝影指導下意識退了半步。

  副導演手裡的保溫杯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沒人敢笑。

  也沒人敢撿。

  白夢妍裹在軍大衣里,盯著監視器,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他媽還是王褚顏?」

  張晚一沒接話。

  吳雷也沒接話。

  幾個平時最會活躍氣氛的演員,全都站著不動。

  王鶴力盯著冰岩上的人。

  「誰再說她是花瓶,先讓他上去站一夜。」

  江尋看著監視器。

  「一條過。」

  這三個字出口,現場仍舊沒人動。

  王褚顏還站在冰岩上。

  她握著劍,身上的白霜往下掉。

  幾秒後,她朝鏡頭走來。

  一步。

  兩步。

  第三步剛落下,她的膝蓋突然一彎。

  整個人直挺挺砸向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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