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泥水裡的神仙
黑水谷，泥沼峽谷。
四台工業級高壓泥漿泵架在峽谷兩側，黑管子比成年人的腰還粗。
泵體連著山下挖好的泥漿池。
池子裡是新抽的山泥，混著腐爛的落葉和碎石，腥味隔著五十米都能聞到。
道具組長捏著鼻子找到江尋。
「江導，真用這玩意兒轟人？」
「壓力調好了嗎？」
「調是調好了，可這玩意兒是工地上沖地基用的，打在人身上……」
「能打死人嗎？」
「那倒不能。」
「那就行。」江尋翻開分鏡本，「去把演員叫來。」
七個人換好戲服，站進峽谷。
張晚一一身粗布短打，背一把木劍，是李逍遙。
白夢妍勁裝束髮，演林月如。
剩下五個，演拜月教追兵。
白夢妍盯著那四根黑管子，心裡發毛。
「下雨。」江尋說。
「下什麼雨？」
「泥雨。」
張晚一咽了口唾沫。
「江導，咱們商量一下，這泥巴里不會有石頭吧？」
「有。」
「……」
「拳頭大的都篩出去了。」江尋補了一句，「剩下的，扛得住。」
各部門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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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坐在監視器後，拿起擴音喇叭。
「我先說清楚。今天拍突圍，李逍遙帶著林月如殺出黑水谷，後面五個拜月教徒往死里追。」
「內娛拍古偶，中箭了衣服還是白的，吐血了髮型不亂，打完一場架，臉上連灰都沒有。」
「那不是拍戲，那是出殯。」
「今天我這兒，沒有乾淨人。」
他放下喇叭，抬手。
「Action！」
泥漿泵的柴油機同時吼起來。
四道黑泥柱從峽谷兩側噴出，劈頭蓋臉砸進人群。
張晚一第一個中招。
一股泥流正抽在他臉上，人直接被砸得仰面栽倒，後腦勺磕進泥里。
他剛撐著想起來，第二道泥流到了，把他按了回去。
泥漿灌進嘴裡。
腥的，涼的，帶著腐葉的爛味。
張晚一趴在那兒乾嘔，一口黑水吐出來，沒等他喘勻，臉上又挨了一炮。
白夢妍更慘。
她正跑著位，泥流橫著掃過來，正中小腹。
人當場弓成蝦米，跪進泥里，嗆得眼淚鼻涕一塊兒流。
「嘔——咳咳咳——」
她抹了把臉，抹不開。
泥是稠的，糊在眼皮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監視器後，江尋沒喊卡。
他盯著畫面，一動不動。
峽谷里，沒人顧得上走位了。
王鶴力演的追兵頭子撲上來，一腳踹在張晚一肩上。
張晚一滾出半米，順手抓了把爛泥，反手糊在王鶴力臉上。
兩個人扭成一團，在齊膝深的泥里翻滾。
劇本上寫的是，李逍遙奪刀，反殺追兵。
現在沒人記得刀在哪兒。
張晚一騎在王鶴力身上往下砸拳頭，王鶴力抱住他的腰往泥里拖。
泥漿泵還在轟，兩個人從頭到腳澆成黑色，分不清誰是誰。
白夢妍那邊，吳雷和姜佩堯一左一右圍上來。
她照排練的動作踢了一個，腳底打滑，整個人摔出去，臉扎在泥里。
爬起來的時候，她嘴裡全是泥，頭髮一綹一綹粘在臉上，妝早沒了，戲服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吐了口泥水，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又撲上去。
什麼表情管理。
什麼站位。
什麼鏡頭感。
全沒了。
七個人在泥里撕、拽、抱、摔，嗓子喊啞了還在喊。
有人滑倒，拖著另一個一塊兒栽下去。
有人被泥流沖得睜不開眼，閉著眼揮拳頭，打到誰算誰。
泥漿泵停了。
峽谷里只剩粗重的喘氣聲，和泥漿被攪動的咕嘰聲。
張晚一從泥里拔出半條腿，踉蹌兩步，被王鶴力從後面撲倒。
兩個人又滾進泥坑。
白夢妍掐著孟紫衣的脖子往泥里按，孟紫衣抱著她的腿死不撒手，兩個人臉貼臉泡在泥水裡，誰也不鬆勁。
粗糲。
慘烈。
沒有一招是好看的。
每一招都是要命的。
「卡！」
江尋的聲音炸響。
峽谷里，七個人躺在泥里，沒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一個個張著嘴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黑泥順著下巴往下淌。
張晚一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又嘔了一口泥水。
白夢妍趴在三米外，手指頭蜷了蜷，沒爬起來。
「都死了？」江尋問。
「……快了。」張晚一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起來看回放。」
七個人互相攙著，一瘸一拐挪到監視器前。
畫面亮起來。
第一個鏡頭，泥流抽在張晚一臉上，人仰面砸進泥里。
第二個鏡頭，白夢妍跪地乾嘔，抹不開糊在眼上的泥。
第三個鏡頭，七個人在泥里滾成一團，沒有一張臉是乾淨的，沒有一個動作是設計的，每一幀都在拼命。
監視器前，七個人看傻了。
屏幕上那七個泥人，是他們？
沒有濾鏡，沒有柔光，沒有仙袂飄飄。
可那股從泥里往外拱的狠勁，隔著屏幕都能咬人一口。
那不是演的。
那是真的在活命。
白夢妍盯著自己滿臉黑泥的樣子，忽然鼻子一酸。
她拍了五年戲，頭一回在鏡頭裡認不出自己。
也頭一回覺得，鏡頭裡這個人，是活的。
「看明白了嗎？」江尋站在他們身後。
「內娛那些古偶，演員泡在恆溫水池裡，吊著威亞轉圈，後期摳圖加花瓣。拍完一條，助理衝上來披浴巾、遞薑茶，頭髮絲都不能亂。」
「那不叫神仙。那叫供在廟裡的塑料菩薩。」
他指了指監視器里那七個泥人。
「這才是神仙。」
「泥水裡打滾的活神仙。」
「修仙修仙，修的不是衣服白，是命硬。」
沒人說話。
張晚一低著頭，把嘴裡的泥水啐乾淨，忽然咧開嘴笑了。
滿臉黑泥，就兩排牙是白的。
「江導。」
「說。」
「再來一條。」
王鶴力從泥坑裡拔出自己的木刀，往肩上一扛。
「這條我狀態不對，踹你那腳軟了。」
「放屁，」張晚一說，「你那腳差點把我腎踹出來。」
白夢妍撐著膝蓋站起來，吐了口帶泥的唾沫。
「加我一個。剛才我摔那下太醜了，我得摔個更狠的。」
江尋看著他們，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泵組，加壓。」
道具組長一愣。
「還加壓？」
「加滿。」江尋說，「他們要當神仙。」
泥漿泵的柴油機又吼了起來，比剛才更凶。
七個人轉身走回峽谷中央，踩著齊膝的黑泥，站定。
沒人擦臉。
而峽谷外的山坡上，一叢灌木後面，一台長焦鏡頭，正死死對著這邊。
四台工業級高壓泥漿泵架在峽谷兩側，黑管子比成年人的腰還粗。
泵體連著山下挖好的泥漿池。
池子裡是新抽的山泥，混著腐爛的落葉和碎石，腥味隔著五十米都能聞到。
道具組長捏著鼻子找到江尋。
「江導，真用這玩意兒轟人？」
「壓力調好了嗎？」
「調是調好了，可這玩意兒是工地上沖地基用的，打在人身上……」
「能打死人嗎？」
「那倒不能。」
「那就行。」江尋翻開分鏡本，「去把演員叫來。」
七個人換好戲服，站進峽谷。
張晚一一身粗布短打，背一把木劍，是李逍遙。
白夢妍勁裝束髮，演林月如。
剩下五個，演拜月教追兵。
白夢妍盯著那四根黑管子，心裡發毛。
「下雨。」江尋說。
「下什麼雨？」
「泥雨。」
張晚一咽了口唾沫。
「江導，咱們商量一下，這泥巴里不會有石頭吧？」
「有。」
「……」
「拳頭大的都篩出去了。」江尋補了一句，「剩下的，扛得住。」
各部門就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江尋坐在監視器後，拿起擴音喇叭。
「我先說清楚。今天拍突圍，李逍遙帶著林月如殺出黑水谷，後面五個拜月教徒往死里追。」
「內娛拍古偶，中箭了衣服還是白的，吐血了髮型不亂，打完一場架，臉上連灰都沒有。」
「那不是拍戲，那是出殯。」
「今天我這兒，沒有乾淨人。」
他放下喇叭，抬手。
「Action！」
泥漿泵的柴油機同時吼起來。
四道黑泥柱從峽谷兩側噴出，劈頭蓋臉砸進人群。
張晚一第一個中招。
一股泥流正抽在他臉上，人直接被砸得仰面栽倒，後腦勺磕進泥里。
他剛撐著想起來，第二道泥流到了，把他按了回去。
泥漿灌進嘴裡。
腥的，涼的，帶著腐葉的爛味。
張晚一趴在那兒乾嘔，一口黑水吐出來，沒等他喘勻，臉上又挨了一炮。
白夢妍更慘。
她正跑著位，泥流橫著掃過來，正中小腹。
人當場弓成蝦米，跪進泥里，嗆得眼淚鼻涕一塊兒流。
「嘔——咳咳咳——」
她抹了把臉，抹不開。
泥是稠的，糊在眼皮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監視器後，江尋沒喊卡。
他盯著畫面，一動不動。
峽谷里，沒人顧得上走位了。
王鶴力演的追兵頭子撲上來，一腳踹在張晚一肩上。
張晚一滾出半米，順手抓了把爛泥，反手糊在王鶴力臉上。
兩個人扭成一團，在齊膝深的泥里翻滾。
劇本上寫的是，李逍遙奪刀，反殺追兵。
現在沒人記得刀在哪兒。
張晚一騎在王鶴力身上往下砸拳頭，王鶴力抱住他的腰往泥里拖。
泥漿泵還在轟，兩個人從頭到腳澆成黑色，分不清誰是誰。
白夢妍那邊，吳雷和姜佩堯一左一右圍上來。
她照排練的動作踢了一個，腳底打滑，整個人摔出去，臉扎在泥里。
爬起來的時候，她嘴裡全是泥，頭髮一綹一綹粘在臉上，妝早沒了，戲服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吐了口泥水，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又撲上去。
什麼表情管理。
什麼站位。
什麼鏡頭感。
全沒了。
七個人在泥里撕、拽、抱、摔，嗓子喊啞了還在喊。
有人滑倒，拖著另一個一塊兒栽下去。
有人被泥流沖得睜不開眼，閉著眼揮拳頭，打到誰算誰。
泥漿泵停了。
峽谷里只剩粗重的喘氣聲，和泥漿被攪動的咕嘰聲。
張晚一從泥里拔出半條腿，踉蹌兩步，被王鶴力從後面撲倒。
兩個人又滾進泥坑。
白夢妍掐著孟紫衣的脖子往泥里按，孟紫衣抱著她的腿死不撒手，兩個人臉貼臉泡在泥水裡，誰也不鬆勁。
粗糲。
慘烈。
沒有一招是好看的。
每一招都是要命的。
「卡！」
江尋的聲音炸響。
峽谷里，七個人躺在泥里，沒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一個個張著嘴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黑泥順著下巴往下淌。
張晚一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又嘔了一口泥水。
白夢妍趴在三米外，手指頭蜷了蜷，沒爬起來。
「都死了？」江尋問。
「……快了。」張晚一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起來看回放。」
七個人互相攙著，一瘸一拐挪到監視器前。
畫面亮起來。
第一個鏡頭，泥流抽在張晚一臉上，人仰面砸進泥里。
第二個鏡頭，白夢妍跪地乾嘔，抹不開糊在眼上的泥。
第三個鏡頭，七個人在泥里滾成一團，沒有一張臉是乾淨的，沒有一個動作是設計的，每一幀都在拼命。
監視器前，七個人看傻了。
屏幕上那七個泥人，是他們？
沒有濾鏡，沒有柔光，沒有仙袂飄飄。
可那股從泥里往外拱的狠勁，隔著屏幕都能咬人一口。
那不是演的。
那是真的在活命。
白夢妍盯著自己滿臉黑泥的樣子，忽然鼻子一酸。
她拍了五年戲，頭一回在鏡頭裡認不出自己。
也頭一回覺得，鏡頭裡這個人，是活的。
「看明白了嗎？」江尋站在他們身後。
「內娛那些古偶，演員泡在恆溫水池裡，吊著威亞轉圈，後期摳圖加花瓣。拍完一條，助理衝上來披浴巾、遞薑茶，頭髮絲都不能亂。」
「那不叫神仙。那叫供在廟裡的塑料菩薩。」
他指了指監視器里那七個泥人。
「這才是神仙。」
「泥水裡打滾的活神仙。」
「修仙修仙，修的不是衣服白，是命硬。」
沒人說話。
張晚一低著頭，把嘴裡的泥水啐乾淨，忽然咧開嘴笑了。
滿臉黑泥，就兩排牙是白的。
「江導。」
「說。」
「再來一條。」
王鶴力從泥坑裡拔出自己的木刀，往肩上一扛。
「這條我狀態不對，踹你那腳軟了。」
「放屁，」張晚一說，「你那腳差點把我腎踹出來。」
白夢妍撐著膝蓋站起來，吐了口帶泥的唾沫。
「加我一個。剛才我摔那下太醜了，我得摔個更狠的。」
江尋看著他們，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泵組，加壓。」
道具組長一愣。
「還加壓？」
「加滿。」江尋說，「他們要當神仙。」
泥漿泵的柴油機又吼了起來，比剛才更凶。
七個人轉身走回峽谷中央，踩著齊膝的黑泥，站定。
沒人擦臉。
而峽谷外的山坡上，一叢灌木後面，一台長焦鏡頭，正死死對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