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魑魅魍魎
當眾被上司厲聲訓斥，張英心底非但沒有半分惶恐，反倒暗自竊喜：果然東廠理刑百戶是衝著蘇青而來。
可他面上不敢顯露半分喜色，立刻擺出一副驚慌失措、惶恐不安的模樣。
張英雙腿微微打顫，慌忙躬身回話：「千戶大人明鑑，此事當真與下官無關啊！」
「今日清早，一紙總旗告身，從東廠徑直送入司中，正是蘇青的任職文書。
下官接到之時，也是一頭霧水，萬萬不知其中緣由。
但是東廠送來的告身，我等自然不敢質詢。」
竟是東廠送來的告身？
一時間，局面變得荒誕無比：東廠親自出手，給蘇青辦妥總旗官職，轉頭蘇青，便處處頂撞招惹東廠。
如今，理刑百戶歐陽權，又親自登門前來興師問罪，追查此事。
這般前後矛盾的局面，直叫人摸不著頭腦，全然是一樁離奇又荒唐。
此時，范遠志當場愣住，下意識轉頭看向歐陽權。
卻是看到歐陽權眼神里，也滿是錯愕與不解。
起初，歐陽權亦是不明所以。
片刻後，一件事情猛然湧上心頭，他臉色瞬間沉得如同烏雲密布。
昨日，他確實經手黑市送來的一樁捐官的交易，收下足足三千兩白銀。
然後，暗中為人疏通門路，辦妥了錦衣衛總旗的官職。
難不成暗中托關係買官之人，正是這個蘇青？
若果真如此，那賣官鬻爵的把柄，非但拿捏不住，反倒成了東廠自己的短處。
此事不僅不能拿來治罪，還得想方設法遮掩抹平。
這一刻，他算是徹徹底底體會到，何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旁的張英，對此內情全然不知。
更不清楚，蘇青與何記賭坊的事情，還牽扯進了雲羅郡主。
他心中暗自盤算：既然蘇青的總旗職位，是東廠一手安排。
如今，東廠不願容他，收回官職，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動靜。
原來，方才張英入堂回話，孫平、宋健一眾弓矢司錦衣衛，都守在院外等候。
未幾，孫平遠遠望見蘇青一行人緩步走來，趙掌班隨行身側。
見狀，他尤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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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看到「押解」蘇青的一眾番子，孫平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了一點。
似乎已經看到飛走的總旗空缺，就要重回自己囊中，他心中激動難耐，連忙上前迎了上去。
他先是對著趙掌班躬身行禮，滿臉諂媚討好：「東廠諸位大人，當真是心胸寬廣氣度不凡，換做是屬下，早早就將這狂徒枷鎖上身。
畢竟，蘇青狂妄無知，竟敢衝撞大人庇護的……」
孫平一心想著藉機貶低蘇青，討好巴結東廠勢力，話語滔滔不絕。
可話音尚未說完，只覺眼前驟然一黑，腦袋嗡嗡作響。
天旋地轉之間，整個人都站不穩身形。
待到回過神來，他才猛然察覺，自己竟是當眾挨了一記響亮耳光。
而下手之人，偏偏正是他拼命想要討好的趙掌班。
捂住臉的孫平，滿心不解。
趙掌班心中滿是不耐與慍怒，心底只暗自暗罵孫平是酒囊飯袋。
如今，他處處束手束腳，只因懼怕蘇青當眾揭穿自己與何記賭坊暗中勾連的內情，引火燒身。
哪知這蠢貨，竟還敢當著雲羅郡主的面舊事重提，擺明了要把事情鬧大，不打他又該打誰？
清脆巴掌聲，伴著孫平悽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瞬間劃破院內寧靜，傳入正堂中。
堂內眾人，皆是聞聲一驚。
而那張英聽得真切，這慘叫分明出小舅子孫平之口。
他不由得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堂內商談，急匆匆快步衝出正堂。
一眼瞧見孫平半邊臉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可見。
頓時，張英怒火直衝腦門。
他身為錦衣衛正六品百戶，在這東城千戶所里，除了千戶范遠志，誰也不懼。
當然，東廠是他不能夠得罪的。
但是，他認定小舅子孫平向來圓滑，絕不敢輕易招惹東廠。
動手之人必定與東廠無關。
那他怎麼可能畏懼？
「哪個畜生出的手，給我主動滾出來！」
張英雙目圓睜，厲聲怒喝，聲音震得院中人都心頭一跳。
現場，瞬間死寂。
孫平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怔怔地望著張英，滿臉難以置信。
啪啪啪！
伴隨著，一陣輕緩的掌聲響起。
蘇青緩步走出，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張大人好氣魄，不愧為錦衣衛百戶。
東廠之人竟敢在千戶所內，動手毆打錦衣衛小旗官，簡直目無法紀。
還請百戶大人將這狂妄東廠之人拿下！」
這話一出，張英渾身一僵，臉色驟變。
東廠？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趙掌班，只見對方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冰冷刺骨。
張英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壞了！
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罵動手者是「畜生」，豈不是等於當眾罵了東廠的人是畜生？
這一下，禍闖大了！
一旁的趙掌班心中，亦是窩火不已，可當著雲羅郡主的面，又不敢發作。
他只得強壓怒意，反而擠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悠悠開口：「雜家出手打這小旗官，只因他明明只是個從七品小旗。
而蘇先生是正七品總旗。
下屬見上官，不僅毫無半分敬畏，反倒直呼上官名諱，語氣鄙夷傲慢。
不打他，打誰？」
頓了頓，他又將話鋒一轉，輕描淡寫地帶過：「當然，此等小事，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插曲罷了。
雲羅郡主在此，我等還是莫要因這點紛爭，耽誤了正事。」
一番話，既占了情理高地，又借著郡主的名義壓下此事，不動聲色地化解了眼前的僵局，還暗將孫平的無禮擺上檯面，堵得張英啞口無言。
張英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方才的怒火，早已被後怕取代，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正堂之內，除卻張英，尚有東廠理刑百戶歐陽權與千戶范遠志同在。
歐陽權本就是收到趙掌班傳訊，專程趕來千戶所，一心要攔著蘇青升任百戶，斷其晉升之路。
如今，雲羅郡主親臨此地，他自知不便露面出頭，便索性留在堂內隱忍不出。
故而聞聲走出院落的，唯有千戶范遠志一人。
見范遠志緩步走來，趙掌班連忙上前拱手見禮：「司禮監行走，東廠掌班，見過范千戶。」
范遠志面色嚴肅，故作不知來意，開口問道：「不知趙掌班，今日親臨我東城千戶所，所為何事？」
趙掌班當即簡明扼要，將何記賭坊出事、蘇青立下功勞，自己有意舉薦其升任百戶一事，娓娓道來。
這番經過，范遠志早從歐陽權口中聽得一清二楚，面上卻依舊擺出滿臉震驚之色，裝作剛剛知曉此事。
演足神態後，他才故作，剛剛瞧見一旁的雲羅郡主，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請安。
行禮已畢，他轉頭看向蘇青，高聲讚嘆幾句，盡顯上位者賞識下屬的姿態，一舉一動皆是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讚嘆過後，范遠志臉上，順勢浮起幾分為難之色，緩緩開口：「此番，蘇總旗救駕有功，憑這份功績擢升百戶，本是理所應當，我絕無異議。」
「只是眼下難處在於，咱們東城千戶所，除卻一個試千戶的空缺之外，各級官職早已滿員，再無空餘百戶職位。
依我之見，不如暫且稍作等候，日後一旦有百戶空缺騰出來，我第一時間，便舉薦蘇總旗上位。」
可他面上不敢顯露半分喜色，立刻擺出一副驚慌失措、惶恐不安的模樣。
張英雙腿微微打顫，慌忙躬身回話：「千戶大人明鑑，此事當真與下官無關啊！」
「今日清早，一紙總旗告身，從東廠徑直送入司中，正是蘇青的任職文書。
下官接到之時，也是一頭霧水，萬萬不知其中緣由。
但是東廠送來的告身，我等自然不敢質詢。」
竟是東廠送來的告身？
一時間，局面變得荒誕無比：東廠親自出手，給蘇青辦妥總旗官職，轉頭蘇青，便處處頂撞招惹東廠。
如今，理刑百戶歐陽權，又親自登門前來興師問罪，追查此事。
這般前後矛盾的局面，直叫人摸不著頭腦，全然是一樁離奇又荒唐。
此時，范遠志當場愣住，下意識轉頭看向歐陽權。
卻是看到歐陽權眼神里，也滿是錯愕與不解。
起初，歐陽權亦是不明所以。
片刻後，一件事情猛然湧上心頭，他臉色瞬間沉得如同烏雲密布。
昨日，他確實經手黑市送來的一樁捐官的交易，收下足足三千兩白銀。
然後，暗中為人疏通門路，辦妥了錦衣衛總旗的官職。
難不成暗中托關係買官之人，正是這個蘇青？
若果真如此，那賣官鬻爵的把柄，非但拿捏不住，反倒成了東廠自己的短處。
此事不僅不能拿來治罪，還得想方設法遮掩抹平。
這一刻，他算是徹徹底底體會到，何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旁的張英，對此內情全然不知。
更不清楚，蘇青與何記賭坊的事情，還牽扯進了雲羅郡主。
他心中暗自盤算：既然蘇青的總旗職位，是東廠一手安排。
如今，東廠不願容他，收回官職，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動靜。
原來，方才張英入堂回話，孫平、宋健一眾弓矢司錦衣衛，都守在院外等候。
未幾，孫平遠遠望見蘇青一行人緩步走來，趙掌班隨行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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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經看到飛走的總旗空缺，就要重回自己囊中，他心中激動難耐，連忙上前迎了上去。
他先是對著趙掌班躬身行禮，滿臉諂媚討好：「東廠諸位大人，當真是心胸寬廣氣度不凡，換做是屬下，早早就將這狂徒枷鎖上身。
畢竟，蘇青狂妄無知，竟敢衝撞大人庇護的……」
孫平一心想著藉機貶低蘇青，討好巴結東廠勢力，話語滔滔不絕。
可話音尚未說完，只覺眼前驟然一黑，腦袋嗡嗡作響。
天旋地轉之間，整個人都站不穩身形。
待到回過神來，他才猛然察覺，自己竟是當眾挨了一記響亮耳光。
而下手之人，偏偏正是他拼命想要討好的趙掌班。
捂住臉的孫平，滿心不解。
趙掌班心中滿是不耐與慍怒，心底只暗自暗罵孫平是酒囊飯袋。
如今，他處處束手束腳，只因懼怕蘇青當眾揭穿自己與何記賭坊暗中勾連的內情，引火燒身。
哪知這蠢貨，竟還敢當著雲羅郡主的面舊事重提，擺明了要把事情鬧大，不打他又該打誰？
清脆巴掌聲，伴著孫平悽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瞬間劃破院內寧靜，傳入正堂中。
堂內眾人，皆是聞聲一驚。
而那張英聽得真切，這慘叫分明出小舅子孫平之口。
他不由得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堂內商談，急匆匆快步衝出正堂。
一眼瞧見孫平半邊臉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可見。
頓時，張英怒火直衝腦門。
他身為錦衣衛正六品百戶，在這東城千戶所里，除了千戶范遠志，誰也不懼。
當然，東廠是他不能夠得罪的。
但是，他認定小舅子孫平向來圓滑，絕不敢輕易招惹東廠。
動手之人必定與東廠無關。
那他怎麼可能畏懼？
「哪個畜生出的手，給我主動滾出來！」
張英雙目圓睜，厲聲怒喝，聲音震得院中人都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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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平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怔怔地望著張英，滿臉難以置信。
啪啪啪！
伴隨著，一陣輕緩的掌聲響起。
蘇青緩步走出，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張大人好氣魄，不愧為錦衣衛百戶。
東廠之人竟敢在千戶所內，動手毆打錦衣衛小旗官，簡直目無法紀。
還請百戶大人將這狂妄東廠之人拿下！」
這話一出，張英渾身一僵，臉色驟變。
東廠？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趙掌班，只見對方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冰冷刺骨。
張英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壞了！
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罵動手者是「畜生」，豈不是等於當眾罵了東廠的人是畜生？
這一下，禍闖大了！
一旁的趙掌班心中，亦是窩火不已，可當著雲羅郡主的面，又不敢發作。
他只得強壓怒意，反而擠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悠悠開口：「雜家出手打這小旗官，只因他明明只是個從七品小旗。
而蘇先生是正七品總旗。
下屬見上官，不僅毫無半分敬畏，反倒直呼上官名諱，語氣鄙夷傲慢。
不打他，打誰？」
頓了頓，他又將話鋒一轉，輕描淡寫地帶過：「當然，此等小事，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插曲罷了。
雲羅郡主在此，我等還是莫要因這點紛爭，耽誤了正事。」
一番話，既占了情理高地，又借著郡主的名義壓下此事，不動聲色地化解了眼前的僵局，還暗將孫平的無禮擺上檯面，堵得張英啞口無言。
張英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方才的怒火，早已被後怕取代，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正堂之內，除卻張英，尚有東廠理刑百戶歐陽權與千戶范遠志同在。
歐陽權本就是收到趙掌班傳訊，專程趕來千戶所，一心要攔著蘇青升任百戶，斷其晉升之路。
如今，雲羅郡主親臨此地，他自知不便露面出頭，便索性留在堂內隱忍不出。
故而聞聲走出院落的，唯有千戶范遠志一人。
見范遠志緩步走來，趙掌班連忙上前拱手見禮：「司禮監行走，東廠掌班，見過范千戶。」
范遠志面色嚴肅，故作不知來意，開口問道：「不知趙掌班，今日親臨我東城千戶所，所為何事？」
趙掌班當即簡明扼要，將何記賭坊出事、蘇青立下功勞，自己有意舉薦其升任百戶一事，娓娓道來。
這番經過，范遠志早從歐陽權口中聽得一清二楚，面上卻依舊擺出滿臉震驚之色，裝作剛剛知曉此事。
演足神態後，他才故作，剛剛瞧見一旁的雲羅郡主，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請安。
行禮已畢，他轉頭看向蘇青，高聲讚嘆幾句，盡顯上位者賞識下屬的姿態，一舉一動皆是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讚嘆過後，范遠志臉上，順勢浮起幾分為難之色，緩緩開口：「此番，蘇總旗救駕有功，憑這份功績擢升百戶，本是理所應當，我絕無異議。」
「只是眼下難處在於，咱們東城千戶所，除卻一個試千戶的空缺之外，各級官職早已滿員，再無空餘百戶職位。
依我之見，不如暫且稍作等候，日後一旦有百戶空缺騰出來，我第一時間，便舉薦蘇總旗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