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湖邊新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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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湖邊新課

  手裡還攥著一小段斷線。

  補考生走過去,遞給他一碗魚湯。

  新生下意識後退。

  「這是什麼?」

  「藥。」

  「好喝嗎?」

  補考生想了想。

  「有教育意義。」

  新生猶豫很久,還是接了過去。

  他喝下一口,臉色立刻變得十分精彩。

  補考生認真觀察他的反應。

  然後在記錄冊上又補了一句。

  新生對魚湯接受度較低,但反思速度明顯提升。

  維吉爾坐在湖邊,慢慢把自己的魚竿收起。

  今天沒有釣到魚。

  但也不算空手。

  湖裡的魚學會退還半截魚竿。

  岸上的學生學會讀牌之前先想想。

  補考生學會了不急著伸手救人,先拿長杆。

  至於那個新生,至少學會了自己的肉對魔鬼魚也很有吸引力。

  這些東西加起來,勉強算得上一場不錯的收穫。

  夜色慢慢壓下來,湖面重新變得憂深。

  那條大魚又在遠處浮了一下。

  這一次,它把一枚小小的魚鉤推到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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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鉤很新。

  顯然就是剛才那根魚竿上的。

  補考生用長杆撥上來,遞給新生。

  新生看著魚鉤,沉默了很久。

  「它為什麼還這個?」

  補考生也看向維吉爾。

  維吉爾想了想。

  「可能嫌不好吃。」

  新生的表情僵了一下。

  補考生低頭,在記錄冊上寫下。

  魔鬼魚疑似具備基礎挑食行為。

  維吉爾瞥見那一行,最終沒有糾正。

  反正也不算完全錯。

  當天晚上,木牌旁邊又多颳了一隻新魚鉤。

  斷竿插在土裡。

  舊鈴鐺掛在木牌下。

  兩塊木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看起來有些簡陋,卻比學院裡許多正式告示都更有效。

  第二天開始,路過的新生都會在這裡停一下。

  有人看完就走。

  有人看完以後再看湖,眼神明顯收斂許多。

  也有人會問,那截斷竿是誰的。

  被救下來的新生每次聽見,臉都會黑一點。

  不過他沒有把斷竿拔走。

  後來甚至會主動站出來講一遍自己差點成為餌的經歷。

  他講得沒有那幾個高年級惡魔誇張。

  但勝在新鮮。

  新鮮的倒霉總是更有說服力。

  補考生對此很滿意。

  它覺得湖區教育正在形成一個不錯的循環。

  有人不信。

  有人出事。

  有人被救。

  然後他去勸下一個不信的人。

  只要每次別真的死得太碎,這套循環就能一直運轉。

  維吉爾聽完它的總結,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說:「別寫進報告。」

  補考生問:「為什麼?」

  「太像制度。」

  補考生想了想,把那一頁撕了。

  它現在對維吉爾的建議很信任。

  畢竟維吉爾通常不會阻止它學習。

  除非它學得有點危險。

  幾天後的傍晚,湖邊徹底恢復了平靜。

  不是沒有學生來。

  只是每個來的學生都知道先看木牌,再看鍋,最後看自己帶來的東西夠不夠失去。

  魔鬼魚偶爾還是會咬鉤。

  也偶爾會試圖偷襲。

  但只要有魚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限,鍋就會被架起來。

  幾次以後,魚群也學會了分寸。

  大魚不再頻繁露面。

  它只在很遠的地方遊動,像湖底一塊會移動的陰影。

  有時它會把舊東西推到岸邊。

  維吉爾收下,刮到木牌旁。

  能辨認的,就讓補考生送去學生會。

  不能辨認的,就留在湖邊。

  久而久之,木牌附近掛滿了小東西。

  舊魚鉤。

  破鈴鐺。

  斷線。

  半枚徽章。

  還有那截被咬斷的魚竿。

  它們在風裡輕輕碰撞,聲音並不整齊。

  有點吵。

  但湖邊因此沒那麼像一個陷阱了。

  更像一個記性不太好的地方,終於開始把吞下去的東西一點點還回來。

  維吉爾依舊會釣魚。

  補考生依舊會坐在旁邊。

  有時兩人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

  浮標動了,就收線。

  魚太兇,就進鍋。

  有人靠近,就讓他讀牌。

  如果讀完還要試,就讓他先想清楚。

  這套流程簡單得近乎粗糙。

  但在惡魔學院,粗糙不代表沒用。

  很多複雜的規矩最後都會變成沒人看的紙。

  反倒是湖邊這兩塊木牌,配著一口鍋和幾段倒霉證據,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有一天,補考生忽然問維吉爾。

  「學長,這裡以後還會有人被騙嗎?」

  維吉爾看著湖面。

  「會。」

  補考生也不意外。

  「那我們做這些有什麼用?」

  維吉爾收起魚竿,鉤上空空的。

  「能少幾個。」

  補考生想了想,點頭。

  這個答案不大。

  但很實在。

  在學院裡,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徹底變好。

  能少死幾次,少碎幾回,少把自己當成魚餌送出去,已經算不錯。

  夕陽落在湖面上。

  魔鬼魚湖還是那副樣子,水下有黑影,岸邊有怪石,空氣里飄著那股奇怪味道。

  喜歡的人依舊會喜歡。

  不喜歡的人聞一下還是想吐。

  不同的是,湖邊現在有了木牌,有了鈴鐺,也有了幾個會主動勸人的倒霉蛋。

  這不算徹底改變。

  但足夠讓後來者在走近湖水之前,先停一下腳步。

  那一停,有時候就能救命。

  有時候救不了命,也能救下一根尾巴。

  維吉爾把釣到的小魚丟進桶里,起身準備離開。

  補考生跟著站起來,抱起自己的記錄冊。

  湖中央遠遠冒出一個泡,像是告別。

  又像是在等下一次有人犯蠢。

  維吉爾沒有回頭。

  補考生回頭看了一眼,認真把木牌旁歪掉的斷竿扶正。

  風吹過,舊鈴鐺輕輕響了起來。

  湖面很平。

  魚還在。

  故事也還在。

  只是現在,想成為故事裡那個倒霉蛋的惡魔,總得先從木牌前走過去。

  這就夠了。

  後來那個斷竿新生,也開始在湖邊坐著。

  他沒有釣魚。

  至少一開始沒有。

  他只是坐在離水很遠的地方,盯著那截被自己公獻出來的斷竿看,偶爾聽見有人問起,便把自己的經歷講一遍。

  講得很短。

  也很丟臉。

  但效果很好。

  因為他說到自己被維吉爾拎住後領、腳尖離水只有一點時,聲音總會下意識輕下去。

  那個停頓,比任何誇張都嚇人。

  補考生對此評價很高。

  它在記錄冊里寫,真實案例比恐嚇更容易讓新生產生自我代入。

  維吉爾看了一眼,讓它把「自我代入」劃掉。

  補考生問為什麼。

  維吉爾說:「寫得太像你導師。」

  補考生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有點危險,於是改成了「比較有用」。

  湖邊就這樣維持了一段時間。

  想看熱鬧的學生還是有。


  但至少來之前,大多會先問一句。

  這裡的魚到底怎麼釣?

  這句話比「這裡的魚能不能吃」要好得多。

  前者說明他還知道怕。

  後者通常說明鍋可以提前架起來。

  那幾名高年級惡魔現在已經很熟練了。

  看見有人問魚能不能入藥,他們會先點頭。

  然後指向木牌、舊鈴鐺、斷竿和那口鍋。

  最後再指向自己的尾巴。

  有一名尾巴恢復得不太齊,鱗片顏色到現在還有一截淺一點。

  他說這叫紀念。

  補考生說這叫樣本。

  那名高年級惡魔沉默很久,最後決定不和補考生討論用詞。

  因為補考生真的會記下來。

  某個午後,湖面一直沒有動靜。

  維吉爾坐在石頭上,魚線垂在水裡,浮標像是睡著了一樣。

  補考生坐在旁邊寫報告修訂版。

  斷竿新生則在更遠的地方,給兩個新生講自己當初的愚蠢。

  講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因為湖中央冒出了一個泡。

  隨後,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人都看向湖面。

  那條大魚慢慢浮了上來。

  它這次離岸不算遠,嘴裡叼著一塊東西,看形狀像是木牌。

  補考生立刻拿起長杆。

  維吉爾沒有阻止。

  大魚把那塊東西推到岸邊,又沉回了稍遠的水裡。

  補考生用長杆把東西撥上來,發現那確實是一塊舊木牌。

  上面的字已經被腐蝕得不成樣子,只剩幾個模糊的刻痕。

  斷竿新生湊過來看了半天。

  「這是以前也有人立過牌?」

  補考生擦了擦木牌上的淤泥,搖頭。

  「不知道。」

  維吉爾拿過去看了一眼。

  那塊舊木牌已經爛得很厲害,邊緣還有牙印,看起來像是被湖裡的魚咬過,又在水底泡了很多年。

  能辨認的字不多。

  只有一個「勿」字,和後面半個像「近」的殘痕。

  意思大概不難猜。

  很久以前,這裡或許也有人提醒過後來者。

  只是提醒被拖進了湖裡。

  連同提醒的人,或者不聽提醒的人,一起變成了魚肚子裡的舊東西。

  斷竿新生看著那塊木牌,忽然不說話了。

  他原本覺得自己的斷竿掛在這裡,已經足夠丟臉。

  現在才知道,丟臉其實還算好的。

  至少東西還在岸上。

  至少自己還能站在這裡,給別人講一遍。

  補考生把那塊舊木牌放到兩塊新木牌旁邊,猶豫了一下。

  「這個也送學生會嗎?」

  維吉爾說:「不用。」

  他拿起刀,把舊木牌上還能看見的泥污刮掉,又在旁邊另刻了一行小字。

  舊牌已失效。

  看新牌。

  補考生看著這幾個字,沉默了一會兒。

  「會不會太簡單?」

  維吉爾把木牌插進土裡。

  「太複雜沒人看。」

  這倒是真的。

  惡魔願意讀完兩行字,已經算很尊重危險了。

  三塊木牌立在一起之後,湖邊忽然有了些奇怪的重量。

  不像正式告示。

  更像有很多次沒被記下來的倒霉,終於留了一點痕跡在岸上。

  大魚在遠處浮了半個頭,似乎看了一眼那塊舊牌。

  它沒有再靠近。

  斷竿新生小聲問:「它為什麼把這個送上來?」

  維吉爾看著湖面。

  「可能覺得這東西沒用了。」

  補考生認真思考。

  「因為現在有新的牌?」

  「也可能是怕我繼續煮魚。」

  這兩個答案都很合理。

  學生們比較願意相信前一個。

  魚群大概更相信後一個。

  當天傍晚,湖邊來了比平時更多的新生。

  他們聽說湖裡吐出了舊警示牌,便都跑來看。

  有些看完後不說話。

  有些看完後笑了幾聲,笑完又悄悄離水遠了點。

  這在惡魔學院裡,已經算一種很深刻的尊重。

  那幾名高年級惡魔自覺站在一旁維持距離。

  被大魚含過的那名惡魔甚至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線。

  「站線後面。」

  有新生問:「憑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憑我進去過。」

  那名新生閉嘴了。

  斷竿新生也跟著補了一句。

  「我差點進去。」

  補考生看向湖面。

  「我進去過,也出來過。」

  幾個新生的眼神變了。

  在學院裡,單純的強大讓人佩服。

  但從危險里活著出來,還能冷靜地告訴你別進去,這種說服力會更直接。

  維吉爾沒有參與他們的勸告。

  他只是架起鍋,把白天釣到的兩條魔鬼魚丟進去。

  鍋里的味道一出來,圍觀學生又退了幾步。

  這比線好用。

  補考生看著他們後退,在記錄冊里寫:氣味警示效果穩定。

  維吉爾瞥了一眼。

  「這句可以留。」

  補考生的尾巴輕輕翹了一下。

  夜色快落下來的時候,那些新生終於散了。

  湖邊剩下原來的幾個人。

  三塊木牌立在岸邊,舊鈴鐺掛在下面,斷竿斜斜插著,被風吹得輕輕晃。

  補考生把那塊舊木牌的位置扶正。

  斷竿新生在一旁看著,忽然問:「以後這裡會不會真的安全?」

  沒人立刻回答。

  湖水裡還有魚影。

  偶爾有牙齒在暗處閃一下,像是在提醒岸上的惡魔,別把今天的安靜當成承諾。

  維吉爾喝了一口湯。

  「不會。」

  斷竿新生似乎早就猜到這個答案,但聽見時還是有點失望。

  維吉爾放下碗。

  「不過會比以前難騙一點。」

  補考生點頭。

  「也會比以前難死一點。」

  那幾名高年級惡魔想了想,也跟著點頭。

  這聽起來不像什麼偉大的變化。

  甚至有點寒酸。

  可在惡魔學院裡,能讓一個危險的地方變得難騙、難死、難白白吞掉學生,已經值得寫進一份不算太丟臉的報告。

  當然,報告最好不要太長。

  學生會的人未必看完。

  第二天,木牌旁邊又多了一小行字。

  是斷竿新生刻的。

  魚竿壞了可以再買,尾巴長歪會被同學記很久。

  補考生看完,覺得這句不夠嚴肅。

  但很實用。

  那幾名高年級惡魔一致同意留下。

  因為它們覺得,這句話比「注意安全」更能打動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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