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維吉爾好為人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4章 維吉爾好為人師

  補考生也過去幫忙。

  它把還能辨認的學生證和徽章分開放好,骨頭則堆在一起。而在堆到一半時,它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指能回頭看維吉爾。

  維吉爾說道:「送去學生會。」

  補考生問:「作為事故材料?」

  「作為失物招領。」

  補考生手抖了一下。

  幾個高年級惡魔的表情也差點沒繃住。

  但他們最後都沒有笑。

  有些笑話只適合在心裡過一遍,說出來就顯得對失物不太尊重。

  收拾一直持續到傍晚。

  魚腥味蓋住了湖水原本的怪味,岸邊被翻開的泥土也慢慢暗了下去。鐵鍋里的湯重新燒開,維吉爾把處理好的魔鬼魚肉丟進去,又添了一點藥草和調料。

  這次他沒有自己先喝。

  他給每個參與勞動的惡魔都盛了一碗。

  幾個高年級惡魔看著碗,表情像是在看新的處罰。

  補考生倒是很平靜。

  它已經喝過一次了。

  再難喝的東西到了第二次,也能喝出一點經驗。

  有個惡魔小聲問:「必須喝嗎?」

  維吉爾說道:「不必須。」


  「浪費材料會扣實踐評價。」

  幾隻碗立刻被端了起來。

  魚湯下肚之後,幾名高年級惡魔的表情同時扭曲,不過這次沒有誰吐出來。湯里的藥性很快散開,被咬爛的地方開始發癢,新肉一點點從傷口邊緣長出來。

  疼是真的疼。

  有效也是真的有效。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補考生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正在癒合的傷口,小聲說道:「難怪能入藥。」

  旁邊的高年級惡魔苦著臉接道:「也難怪沒人正常取。」

  維吉爾看了他們一眼。

  「現在會取了嗎?」

  那幾個惡魔沉默了很久,最後都點了頭。

  其中一個低聲說道:「以後不騙新生來這裡了。」

  維吉爾沒有馬上相信。

  惡魔的保證和湖上的浮標差不多,都會晃。

  不過他們今天至少知道了魚是怎麼咬人的。

  這比單純挨一頓打有用。

  天色漸暗,怪石在夕光里拉出長長的影子。

  補考生收好記錄冊,把那張模糊的學生證夾進最後一頁。它猶豫了一下,又問今天這

  些觀察能不能寫進報告裡。

  維吉爾說可以。

  補考生的尾巴立刻翹了一點。

  它又看向那幾名高年級惡魔,「誘餌部分呢?」

  幾名惡魔的眼神瞬間變得哀求。

  補考生想了想,「我會寫得含蓄一點。」

  他們剛露出感激的表情,就聽見它繼續說道:「比如,使用了具有反省能力的活體材料。」

  感激消失了。

  維吉爾卻點頭。

  「挺準確。」

  補考生受到了鼓勵,把記錄冊抱得更緊。

  臨走前,它回頭看了一眼湖面。

  「學長,這裡明天還危險嗎?」

  「當然。」

  「那我還能來嗎?」

  幾個高年級惡魔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它。

  今天剛被水泡過,還差點被魚吃掉,正常惡魔怎麼也該躲上幾天。可補考生很認真,因為它已經發現這裡的材料確實好,危險也確實好。

  危險能讓報告更有內容。

  維吉爾說道:「帶好工具。」

  補考生點頭。

  「還有呢?」

  「別帶相信你的新生。」

  補考生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

  「我自己來。」

  維吉爾點點頭。

  「那就沒問題。」

  補考生背著包走了,懷裡還抱著一小桶魚鱗和牙齒。

  幾個高年級惡魔也終於收拾完了湖邊。他們把魚血蓋上土,把遺物和骨頭裝盡袋子,又把沒用完的柴火碼在一起,看起來居然有點像認真幹過活。

  維吉爾說道:「今天的事,自己去學生會寫說明。」

  幾名惡魔的臉立刻苦了下來。

  「能不寫嗎?」

  「可以,我替你們寫。」

  他們剛亮起來的眼神,又瞬間暗了下去。

  維吉爾替人寫說明,一向簡潔得可怕。

  比如:幾名學生在湖區進行不當引導,後參與清理並受到適度啃食,教育效果尚可。

  這種說明交到學生會,大概率不會變成處分。

  它會變成案例。

  然後被貼進新生入學提醒里。

  他們寧願自己寫八千字檢討,至少還能把「適度啃食」改成「意外受傷」。

  於是幾名惡魔立刻表示,明早之前一定交。

  維吉爾放他們離開。

  他們互相攙扶著走遠,一路上還在爭論標題。

  有人想寫湖區生態實踐報告,有人想寫新生安全教育反思。

  被大魚含過的那名聲音最虛。

  他說,不如就叫活著真好。

  這次沒有人反駁他。

  湖邊終於只剩下維吉爾。

  鍋里的湯還剩一點,他把火壓低,重新坐回石頭上。

  斷掉的魚竿放在旁邊,看上去有些可惜。

  釣魚這件事,有時候重點並不在魚。

  在等。

  在浮標動起來的一瞬間。

  也在魚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

  當然,今天的魚有些過於熱情,讓整個過程少了一點寧靜。

  維吉爾把斷竿收起,準備回去修一修。

  修不好也沒關係。

  可以插在湖邊當警示。

  只是這種警示大概沒什麼用。

  惡魔通常都相信自己會是例外。

  尤其在被騙的時候。

  夜色落下,湖面泛起一點冷光。

  遠處傳來學院晚鐘,聲音慢慢鋪過怪石和樹林。維吉爾把最後一碗湯喝完,正準備熄火離開,湖中央忽然冒出一個泡。

  然後又是一個。

  那條大魚浮了上來。

  它遠遠看著維吉爾,嘴裡叼著什麼東西。

  維吉爾沒有動。

  大魚慢慢游近一點,把那東西吐到了岸邊。

  那是一枚舊魚鉤。

  彎曲,生鏽,掛著半截斷線,看樣子已經在湖底沉了很多年。

  也許來自某個倒霉的新生。

  也許來自某個更倒霉的學長。

  維吉爾撿起來看了看。

  磨一磨,還能用。

  他抬頭時,大魚已經沉下去了。

  湖水重新合籠,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維吉爾把舊魚鉤收進掌心。

  「還算懂事。」

  第二天,魔鬼魚湖邊多了一塊木牌。

  字是維吉爾刻的,內容很短。

  想釣魚,先想好誰是餌。

  新生們圍著木牌看了很久。

  有的覺得這是提醒,有的覺得像謎語,還有幾個認真記進了筆記,準備當成考試重點o

  那幾名高年級惡魔路過時,腳步整齊地繞開湖邊。

  他們看見木牌,表情都很沉重。

  尤其是被大魚含過的那個。

  他對身邊的新生說道:「別靠近。」

  新生好奇地問為什麼。

  他看著平靜的湖面,又看了看自己剛長出來的尾巴。

  「因為這裡真的能學到東西。」

  他說得很誠懇。

  誠懇到新生們更加害怕。

  午後,補考生又來了。

  它背著更大的防水背包,帶著加固過的魚竿,腰上綁了三根逃生繩,懷裡還揣著新買的防咬護符。

  維吉爾已經坐在石頭上。

  斷掉的魚竿修好了,那枚舊魚鉤也被磨得發亮。

  浮標安靜地漂在湖面,看起來十分無害。

  補考生走過去,問道:「學長,今天的魚還吃人嗎?」

  維吉爾看著湖面。

  「看人。」

  補考生認真地點頭,像是記下了一條很重要的經驗。

  隨後它坐在離維吉爾不遠的地方,開始整理工具。

  湖裡的黑影遠遠遊過,沒有靠岸。

  今天的湖邊很安靜。

  只有風聲,水聲,還有兩個惡魔等魚上鉤的聲音。

  這在學院裡,已經算是難得的和平。

  當然,和平通常不會持續太久。

  不過至少這一刻,魔鬼魚湖的水面很平。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也像什麼都記得。

  浮標在湖面上停了很久。

  補考生盯著它,眼睛幾乎不眨,像是在等一份會突然跳起來咬人的成績單。

  維吉爾坐得比它更安靜。

  他一隻手搭在魚竿上,另一隻手拿著昨天那枚磨亮的舊魚鉤,偶爾用指腹擦一下鉤尖。

  湖裡的魚沒有動靜。

  這很反常。

  魔鬼魚通常不會這麼有耐心,尤其岸邊同時坐著兩個惡魔,其中一個還散發著新鮮的、剛被嚇過不久的味道。

  補考生小聲問:「它們是不是記仇了?」

  維吉爾看著水面。

  「會。」

  補考生緊張起來。

  維吉爾又說:「但記性一般。」

  話音剛落,它面前的浮標沉了一下。

  補考生整隻惡魔都繃緊了。

  它沒有立刻收線,顯然把昨天的觀察記進了腦子裡,先放了一點線,讓水裡的東西拖著魚餌繞圈。

  維吉爾看了它一眼。

  「學得還挺快。」

  補考生的尾巴動了一下。

  如果不是手裡還握著魚竿,它大概會驕傲得更明顯。

  湖面下的黑影繞了半圈,忽然猛地往深處沉。

  魚竿瞬間彎下去。

  補考生兩隻腳都在地上犁出痕跡,腰上的三根逃生繩同時繃緊,把它勒得差點翻白眼。

  「學長!」

  它的聲音一下子變尖。

  維吉爾沒有幫它,只是說道:「站穩。」

  「我在站!」

  「那就別叫。」

  補考生咬牙,把身體往後壓。

  它昨天記錄了那麼多活體誘餌的反應,現在終於能把理論用在自己身上。

  這種學習過程非常完整。

  也非常難受。

  水下的魔鬼魚顯然想複製老套路,把釣者拖下湖,再讓同伴分食。

  補考生的防咬護符亮了三次,每亮一次,它的臉色就白一點。

  「護符快碎了!」

  維吉爾說道:「那就快點。」

  補考生差點罵出聲。

  但它想起維吉爾就在旁邊,又把話咽了回去。

  它忽然鬆開一根逃生繩。

  身體被魚竿拖得向前一滑,下一刻,它借著那股力道猛地把背包踢向湖面。

  背包砸進水裡,裡面事先裝好的藥粉散開,湖水立刻冒出一片刺鼻的灰霧。

  水下的黑影亂了一瞬。

  補考生抓住機會,整隻惡魔往後一仰,把魚硬拽了出來。

  那是一條不算太大的魔鬼魚。

  但牙很多。

  它飛出湖面時還死咬著魚餌,落地後立刻翻身往補考生臉上撲。

  補考生慘叫一聲,抬起記錄冊就拍了下去。

  啪。

  魚被拍暈了。

  記錄冊也斷成了兩半。

  補考生看著裂開的冊子,呆住了。

  它昨天寫了半天的觀察,全在裡面。

  岸邊安靜了一會兒。

  維吉爾說道:「至少魚還在。」

  補考生低頭看著那條昏過去的魔鬼魚。

  它的表情更悲傷了。

  「我的報告沒了。」

  「再寫。」

  「會少很多細節。」

  維吉爾想了想。

  「可以寫得更簡潔。」

  補考生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被學長背叛的痛苦。

  對一個補考生來說,簡潔通常意味著內容不夠。

  內容不夠,意味著導師會多問。

  導師多問,意味著命運開始變得難看。

  它把斷掉的記錄冊撿起來,小心翻開。

  紙頁已經濕了一半,很多字暈成了黑團。

  只有最後一頁夾著的那張學生證還算完好。

  照片裡的小惡魔還在傻笑。

  補考生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安靜下來。

  它把學生證拿出來,放進背包最裡面的防水袋裡。

  維吉爾沒有問。

  有些東西不適合立刻寫進報告。

  放一會兒,等它自己沉下去,才知道會變成材料,還是變成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幾個新生結伴走來,站在木牌前看了半天。

  其中一個念出了上面的字。

  「想釣魚,先想好誰是餌。」

  另一個新生皺眉。

  「這是不是說明,只要準備好餌,就能安全釣魚?」

  補考生猛地抬頭。

  它看見那幾個新生背後,還跟著昨天那名被大魚含過的高年級惡魔。

  對方臉色有點僵,尾巴剛長出來,還軟得像一根不太可靠的草。

  高年級惡魔一看見維吉爾,立刻站直。

  「我沒有騙他們。」

  他說得很快。

  「我只是帶他們來看牌。」

  幾個新生點頭。

  其中一個還很認真地補充:「學長一路都在說別靠近,是我們想來看看。」

  維吉爾看了他們一會兒。

  那名高年級惡魔額角開始冒汗。

  昨天他被魚含著時都沒這麼緊張。

  維吉爾終於收回視線。

  「那就看。」

  幾個新生鬆了口氣,圍著木牌繼續研究。

  補考生抱著斷冊子,忍不住說道:「你們最好真的只看。」

  一個新生好奇地問:「為什麼?」

  補考生指了指地上的魔鬼魚。

  「因為我剛才釣上來一條,代價是我的報告。」

  新生們肅然起敬。

  在學院裡,報告被毀有時候比身體受傷更嚴重。

  身體能修,報告要重寫。

  重寫的痛苦,通常沒有復活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