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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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顧衍之啞聲提醒,沈鶴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顧衍之直起身,從他腿上下來,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只是耳根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紅暈,眼神也比之前柔和了些許。

  他沒有再提擁抱的事,抬頭和老周交代幾句後,便推開車門回家去了。

  沈鶴看著他腳步略顯匆忙的樣子,也沒再捉弄他。說實話,他現在心裡也亂糟糟的。

  進門之後,顧衍之徑直走到客廳,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鬆了松領帶。

  深灰色的襯衫袖口被他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他整個人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散漫。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廚房。冰箱門開合的聲音響過之後,是倒水的動靜。

  顧衍之端著一杯冰水回來,仰頭喝了大半,喉結上下滾動,有幾滴水順著下巴滑進領口,洇濕了一小片布料。

  沈鶴盯著那幾滴水看了兩秒,移開了視線。

  「看什麼?」顧衍之放下杯子,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看你喝水,不行?」

  「你盯著人喝水不覺得奇怪?」

  「我也不想,但誰讓我們共用一雙眼睛呢?」沈鶴的語氣理直氣壯,帶著點懶洋洋的無賴勁兒。

  顧衍之抿了抿唇,沒接話,耳尖剛散去的熱意又隱隱有回籠的趨勢。

  沈鶴總是有一堆歪理,他說不過,也不想跟他掰扯。

  客廳沒開大燈,只有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茶几邊緣,在暗色的木紋上投下一小圈暖色。

  顧衍之把水杯擱下,起身走向浴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手搭在門把上,不自覺地摩挲了幾下金屬表面,然後推門進去。

  浴室的燈亮起來了,冷白色的光襯得他皮膚更加冷白。

  沈鶴透過他的眼睛看著鏡子裡的畫面。

  顧衍之站在洗手台前,雙手撐著台面,低著頭,肩胛骨的線條被襯衫撐出兩道利落的摺痕。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累了?」沈鶴問。

  「沒有。」


  「想事情。」

  「想什麼?」

  顧衍之沒回答,他直起身,抬手開始解扣子。

  動作很自然,和平時一樣。他一顆一顆地挑開,由上往下,修長的手指捏住紐扣的邊緣,輕輕一轉就從扣眼裡滑出來。

  襯衫隨著扣子的減少慢慢敞開,鎖骨先露出來,然後是肩膀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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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常年健身,肩寬腰窄的比例很好,胸腹的肌肉線條不是誇張的塊狀,而是勻稱內斂的、有力量感的那種。

  他把脫下來的襯衫隨手搭在洗手台邊沿,轉過身去調節花灑。

  熱水衝出來的瞬間,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慢慢模糊了鏡子的下半部分。

  沈鶴沒有像往常一樣屏蔽意識。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平時到了這種時候,他都會自覺地把視線移開,畢竟兩個大男人,沒什麼好看的。

  但今天他懶得動,就那麼懶洋洋地在意識里待著,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落在顧衍之身上。

  顧衍之的皮膚在冷白燈光下顯得很乾淨,肩背的線條流暢,腰收得很窄,彎腰脫褲子的時候脊椎骨在皮膚下頂出一串淺淺的凸起。

  沈鶴看著那串骨節,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就那麼放空地看著。

  但被盯著看的人是有感覺的。

  顧衍之的動作漸漸變得不太自然。他頓了一下,手指捏著褲腰的邊緣,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

  「你是在看我嗎?」

  意識里安靜了一瞬。

  沈鶴原本正在放空,被這冷不丁的一句話拽回神,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盯著看。

  他那張從來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臉難得有點掛不住,嘴比腦子先動:「沒有!」

  聲音又急又響,在意識空間裡炸開。

  「誰、誰看你了?我是在看那個——」他卡了一下,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看那個花灑,你家花灑牌子不錯,什麼牌子的?」

  不知道是被浴室里的熱氣蒸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顧衍之的臉頰和耳根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從耳根開始,慢慢蔓延到脖子,連肩膀的皮膚都泛了紅。不是很深,但在冷白燈光的照射下格外明顯。

  沈鶴愣了一下。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本來被人戳穿「偷看」這件事,他還覺得有點尷尬。但看到顧衍之比他還不自在,那點尷尬一下子就散了。

  很奇怪,在緊張的時候看到別人比你更緊張,反而就不緊張了。

  沈鶴在意識中的笑聲不大,但顧衍之聽得出來裡面的意味。

  他太熟悉這種欠兮兮的笑聲了,每回沈鶴這樣笑,都有人要倒霉。

  顧衍之後悔自己問出那句話了。

  果然,沈鶴的語調變了,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輕鬆勁兒:「不過說真的,之之啊——」

  「你現在屏蔽吧,我要洗澡了。」顧衍之打斷他,語氣冷硬。

  「別急嘛,我話還沒說完。」沈鶴完全不吃他這套,「你現在一個人洗澡也不方便,萬一又不舒服了怎麼辦?要不我出來幫你洗?」

  顧衍之正轉身往淋浴區走,聽到這句腳下猛地一頓,踩到了地磚上濺出來的那灘水漬。

  瓷磚很滑,他的重心在一瞬間失控,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就在後腦勺快要撞上牆壁的時候,腰上突然一涼。

  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他。

  那隻手很大,五指張開箍在他腰側,力道極重,像是怕他再滑下去一樣用力收攏。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過來,和溫熱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像一塊剛從冷櫃裡取出來的鐵。

  顧衍之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宕機了。他能感覺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拇指扣在他肋骨下沿,食指和中指貼合著腰側的弧度,指尖微微陷進皮膚里。

  沈鶴也愣了一下。

  他剛才完全是下意識出手——魂體凝實、伸手、接住,一氣呵成。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實實在在地貼在了顧衍之的腰上。

  顧衍之的皮膚很光滑,緊實的、有彈性的,覆在一層薄薄的肌肉上。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掌心下面腹外斜肌的紋路,因為顧衍之正在緊張,身體緊緊繃著。

  顧衍之先回過神來。

  腰上那片冰涼的觸感和強硬的鉗制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種強烈的、從未體驗過的慌亂從脊椎躥上來,幾乎是本能地,他用力去推攬在腰間的那隻手。

  第一次沒推動,沈鶴的手紋絲不動,箍得很死。

  他又推了第二次,這次用了全力,肩膀都在用力,終於從那隻手裡掙脫出來。

  然而失去支撐的瞬間,他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整個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肉體撞擊瓷磚的悶響被浴室的空間放大,混著花灑嘩嘩的水聲,格外沉悶。

  顧衍之後背著地,腰側還磕到了淋浴區的擋水條,劇痛從後腰蔓延開來,疼得他悶哼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

  「顧衍之!」沈鶴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來,有些許急切,「你怎麼樣?」

  沈鶴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他。

  「別動!」

  顧衍之的聲音又低又急,帶著疼痛引起的喘息,語氣卻不容置疑。

  他半撐著身體,水珠從頭髮上滴下來掛在眼睫上,他眨了一下眼睛,避開了沈鶴的方向。

  「別過來,我自己可以。」

  沈鶴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再靠近。

  他看著顧衍之慢慢撐著牆壁站起來,動作遲緩,一隻手扶著後腰,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顧衍之走到鏡子前,轉過身去看自己的後背。

  鏡面上蒙了一層霧氣,他用手掌抹開一片。畫面清晰起來——後背上紅了一大片,肩胛骨下方隱隱有淤青的跡象,腰側更嚴重,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紫色正在皮膚下面慢慢滲出來,邊緣泛著暗紅,在冷白燈光下格外扎眼。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嘶——」

  指尖剛壓上去,痛感就像電流一樣炸開,疼得他整個人跟著抖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氣。

  意識深處傳來一聲冷哼。

  「疼了?」沈鶴的聲音重新響起,冷了幾分,裹著一層薄薄的怒意,「剛才我接住你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非要推開我,現在高興了?」

  「閉嘴。」顧衍之咬著牙說。

  「我說的是事實,你推我幹什麼?我還能吃了你?」

  「我讓你閉嘴。」顧衍之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臉還是紅的,從摔倒到現在,那種紅不但沒退,反而更深了。耳根幾乎要燒起來,連脖子和胸膛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在浴室的冷光燈下顯得格外狼狽。

  沈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顧衍之那副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幾秒,才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隨便你。」

  他往意識深處退了一步,那股被注視的感覺慢慢消失了。

  顧衍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定沈鶴不再看他之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

  他彎腰捧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涼意刺激皮膚,讓臉上的熱退了一點,也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在鏡子前又站了片刻,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伸手揉了揉還在發疼的後腦勺和後腰。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摔了一跤而已。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快速轉身走進淋浴區,儘量讓熱水避開淤青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

  他套上浴袍,把腰帶繫緊,對著鏡子確認了自己看上去還算正常之後,才推門出去。

  客廳里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讓整個空間顯得安靜而慵懶。

  「洗完了?」

  沈鶴的聲音重新出現在意識里,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嘲諷。

  顧衍之沒有理他,拿毛巾擦著頭髮往臥室走。

  「別急著走。」沈鶴慢悠悠地說,「去把藥箱拿過來。」

  「不需要。」顧衍之頭也不回。

  「你確定?」

  「一點淤青而已,過兩天就消了。」

  沉默了幾秒,沈鶴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但顧衍之聽得出來其中的威脅。

  「那行,你不去拿的話,我自己去。」他頓了頓,「用你的身體去拿。」

  顧衍之的腳步停住了。

  「小鶴。」

  「嗯?」

  「我們約法三章過,你不能隨意控制我的身體。」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沈鶴理所當然地說,語氣里沒有絲毫愧疚,「雖然你的嘴很硬,但是身體反應不會騙人。你現在後腰疼得要死,連帶著整個後背都在發脹,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嗎?我現在也痛得要死。所以,藥箱,現在。」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語氣里難得帶了些強勢。

  顧衍之站在原地,手指骨節因為攥拳而泛白。

  過了好幾秒,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電視櫃旁邊的儲物櫃,拉開抽屜把藥箱拎出來。動作粗暴,箱子磕在抽屜邊緣發出嘭的一聲響。

  「這就對了嘛。」沈鶴的語氣立刻恢復成平時的欠揍模樣,「早乖乖聽話不就行了?非要我威脅你才肯動,你說你是不是自找的?」

  「你少說兩句會死嗎。」顧衍之冷冷地說。

  「不一定會死,但會很難受。」

  「......」

  沈鶴讓顧衍之把藥箱拎到臥室,趴在床上。

  顧衍之站在原地沒動,手裡攥著藥箱的把手,指節緊繃,他的自尊心正在和身上的疼痛進行著激烈交戰。

  他一個大男人,從來沒被人按在床上擦過藥……太矯情了。

  「我不趴。」他說,語氣又冷又硬。

  「真的?」

  「我說不需要就是不需要,這點傷——」

  話沒說完,他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意識深處涌動……沈鶴又在爭奪控制權的感覺。

  「小鶴!」他喝了一聲。

  那股力量沒有退,反而加重了一點。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鬆開,藥箱的把手從掌心滑出去。

  「停!」顧衍之咬牙切齒,「別動我的身體!」

  「那你趴不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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