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擁抱
「我不！」趙廷宇立刻頂嘴，依舊不服氣，「爸，是他先惹我的，憑什麼我道歉！他就是個窮小子，我憑什麼給他道歉！」
「我說道歉。」
「憑什麼！他一個——」
他還想指著顧衍之辱罵，話還沒說出口，「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趙正宏一巴掌狠狠扇在趙廷宇臉上，力道極大，打得趙廷宇偏過頭，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趙正宏眼神冰冷刺骨，沒有一絲父子溫情，「道歉！」
周圍的賓客全都停下了交談，水晶燈的光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趙廷宇被這一巴掌打懵了，看著父親冰冷的眼神，瞬間不敢再造次，渾身僵住。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心裡只有利益，這次合作要是砸了，他回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就算母親再寵他，可他還有個能力出眾的大哥，父親向來偏愛有本事的人，真惹怒了父親，他絕對會被徹底放棄。
他捂著臉，眼底滿是不甘、恐懼，卻再也不敢頂嘴，更不敢辱罵顧衍之，只能梗著脖子，極其不情願地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
趙正宏看向顧衍之，笑著說孩子被他媽媽寵壞了，不懂事，讓顧衍之大人有大量。
顧衍之冷冷的看著這場鬧劇，看著趙家父子迫於壓力不得不向他低頭道歉的樣子，心情突然愉悅起來。
他嘴角微勾，慢條斯理的回應道：
「趙總客氣了。」
趙正宏見狀，臉色稍緩，轉頭看向陳國良，陪著笑臉：「陳老，是我教子無方，讓您見笑了，後續我一定會好好管教，絕不讓他再惹事。」
陳國良沒看他，目光淡淡掃過顧衍之，微微頷首，算是示意，隨即轉身離開，根本沒再給趙家父子一個眼神。
趙正宏知道陳國良這是暫時消了氣，連忙拽著依舊不服氣卻不敢反抗的趙廷宇，快步離開宴會廳，免得再惹事端。
一場風波，徹底平息。
周圍的賓客見無戲可看，紛紛收回目光。本來有些看不起顧衍之出身、欺他沒背景的人，也不敢再明里表現出來。
剛剛陳國良的態度擺明了護他，甚至還逼得趙正宏親自壓著兒子道歉，足以說明顧衍之如今的分量。
京城這個地方，有錢沒什麼了不起的，有背景才會真正被看入眼。
顧衍之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針鋒相對、眾人圍觀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他抬手理了理西裝袖口，神情淡漠。
今晚這場戲看得沈鶴直呼過癮，果然人生最爽的事情，就是打臉別人或者看別人被打臉：
「真有排面啊之之，這巴掌太爽了！雖然小趙不咋地，但是老趙還是很有眼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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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今晚之後你又更牛逼了。」
顧衍之沒理他，心裡沒有絲毫快意，只覺得煩躁，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鬧劇。
蘇清禾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複雜，對著顧衍之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顧衍之獨自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他隨手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沈鶴還在意識里嘰嘰喳喳，吐槽趙廷宇的不自量力，誇讚顧衍之剛才的犀利。
往日會讓他煩躁的聒噪，此刻竟格外入耳，緊繃的下頜線，不知不覺鬆了些許。
他從一無所有一路走到現在，從來都是獨自面對所有風雨、所有挑釁，沒人幫他，沒人替他撐腰。
可遇到沈鶴後，運氣似乎好了不少。
不得不說，沈鶴雖然毛病很多，但是也不是毫無優點。
至少有他在，心裡會莫名安心些。
……
鼎峰酒店外的夜風裹挾著暮春的微涼，吹得顧衍之額前碎發微微晃動。
他獨自立在車門邊，指尖捏著那杯沒喝完的香檳，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心底，方才宴會廳里的喧囂與針鋒相對，仿佛還縈繞在耳畔。
沈鶴這時也安靜了下來，他能清晰感受到顧衍之周身散發出的疲憊。
方才趙廷宇字字誅心的羞辱，翻來覆去揪著顧衍之的出身、已故的奶奶不放。哪怕最後趙家低頭認錯，但那些難聽的話，終究還是戳中了顧衍之不願輕易示人的角落。
顧衍之抬手將香檳一飲而盡，苦澀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煩躁。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低沉著嗓音對司機吩咐：
「回公寓。」
車廂內一片靜謐，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微聲響。顧衍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周身籠罩著生人勿近的冷寂。
沈鶴有些受不了車內沉鬱的氛圍，他在意識里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還在想那傻逼的話？他就是嫉妒你比他有本事，一個靠家裡耀武揚威的廢物，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彰顯存在感了。」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慣有的散漫，還有不易察覺的安撫。
顧衍之緩緩睜開眼，沉默的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許是喝了點酒，又或者是月色太惑人，顧衍之突然有了些許傾訴的欲望。
他從小跟奶奶生活，父母常年外出打工，好幾年都沒見過一次。因為很少見到他父母，漸漸的村里那些小孩都傳他是沒爹沒媽的野種，沒有人願意和他玩。
後來父母在工地出事，他又繼續跟著奶奶。
他是奶奶擺小攤含辛茹苦拉扯長大，雖然這些年他遭遇了很多冷眼和嘲諷，但只要奶奶還在，他都可以當作沒聽見。
可偏偏，總有些不知死活的人，喜歡以揭別人傷疤為樂。
【叮！】
【系統006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目標情緒波動較大，有可能會在這時候袒露心扉，屬於提升心動值的絕佳時機！宿主，機會難得，趕緊上啊！】
【發布親密接觸任務：主動擁抱目標，給予情感慰藉，任務成功可提升靈魂穩定度20%。】
沈鶴看著系統面板，對系統的敬業由衷感到佩服。
不過這任務來得倒也及時，他本就想安慰一下顧衍之，他這副樣子看著實在讓人難受。
顧衍之還是冷冰冰的瞪人時更有趣些。
「你上大學的時候就一直被他這麼針對？」沈鶴見他不說話，繼續追問道。
顧衍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是我大學同班同學，他喜歡蘇清禾，也看不慣我事事壓他一頭，從入學起就沒停止過找事。」
「搶我的創業項目，散播我靠不正當關係上位的謠言，堵在教學樓底下羞辱我，甚至聯合其他同學孤立我……」
「我一開始還和他打過幾次架、找領導反饋，結果你知道的。」
他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怨懟，可沈鶴能輕而易舉的從這平淡的敘述里，窺見他當年舉步維艱的處境。
沒有家人依靠，沒有人脈相助，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一邊要應付學業，一邊要對抗旁人的刻意刁難，還要為了生計四處奔波。
沈鶴看著顧衍之緊繃的側臉，心裡漸漸泛起一絲澀意。
他想像平時一樣插科打諢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但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是乾巴巴的吐出一句：
「別難過了……你現在很厲害，可以讓他們付出代價。」
顧衍之聽著他稍顯彆扭的安慰，心裡好笑的同時，某個地方也變得柔軟起來。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正如沈鶴說，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處處隱忍的窮小子，他用八年時間鑄造了如今的顧氏，他有足夠的能力讓冒犯他的人，付出代價。
正當顧衍之沉浸在情緒中時，一道虛無的氣息忽然緩緩地靠近他，緊接著，沈鶴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行了顧衍之，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實在難過的話，鶴哥借個肩膀給你哭一下。」
不等顧衍之反應，沈鶴直接凝聚起魂體，化作一道微涼的虛影，將座椅上的顧衍之託起，然後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
魂體沒有實質的溫度，帶著一股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涼意，卻結結實實地將顧衍之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顧衍之還沒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話，就感受到了背後冰涼的擁抱，他猛地一僵，身體瞬間緊繃，眼底滿是錯愕與抗拒，下意識就想掙扎：
「你在幹什麼！快給我放開！」
他向來排斥與人肢體接觸，哪怕知道沈鶴是魂體，沒有真實的軀體。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還是以這種尷尬的姿勢進行，更讓他渾身不自在，耳根瞬間通紅。
「別動。」沈鶴收緊魂體，牢牢抱著他，動作強勢，卻又帶著幾分輕柔。
「就是兄弟之間抱一下，安慰安慰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誰跟你是兄弟！」顧衍之臉色發燙，咬牙低聲呵斥，想要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可沈鶴力氣異常大，魂體緊緊貼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沈鶴低下頭，微涼的氣息拂過顧衍之的耳畔，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相處這麼久，一起吃一起睡，共用一個身體。這麼密不可分的關係，難道之之沒把我當兄弟？」
「真是讓人難過啊……」
他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明明是調侃的語氣，卻偏偏壓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委屈。
顧衍之耳根癢意更甚，想推開他、想罵人，但沈鶴的魂體箍得太緊，他連轉個身都費勁。
「你松不松？」顧衍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松。」沈鶴把下巴擱在他肩窩上，語氣理直氣壯，「你有本事自己掙開。」
顧衍之氣急，因為他確實掙不開。而且的手一掙扎就會碰到沈鶴冰冷的身體，一瞬間都不知道是該推開，還是該……抓住他。
這種猶豫讓他更加煩躁。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說了嗎，抱一下安慰安慰你。」沈鶴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又把顧衍之往懷裡帶了帶，「我們共用一個身體，如果你一直難過，我的心臟會不舒服。」
顧衍之的身體一僵。
「我沒——」
「你有。」沈鶴打斷他，聲音放輕了，「你奶奶對你這麼重要，趙廷宇這傻逼一個勁拿她戳你心窩，你心裡不疼才怪。」
顧衍之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沈鶴沒有再開口，他就那樣抱著顧衍之。車廂里很暗，司機老周安靜地在駕駛座等待，儀錶盤微弱的光映在兩人身上。
過了很久，顧衍之的手慢慢抬起來。
他沒有推開沈鶴，他的手指摸索著確認位置，然後輕輕落在沈鶴的手臂上。
沈鶴的手臂是涼的，和他的手掌形成鮮明的溫差，那種涼意從指尖傳上來，顧衍之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冷嗎？」他忽然問。
沈鶴一愣，「什麼？」
「你的魂體，是涼的，你會不會覺得冷？」
沈鶴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想了想，說：「不會，魂體沒有感覺，冷熱都是我碰你的時候才感受到的。」
顧衍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問。他的手指從沈鶴的手臂上滑下來，垂在身側。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將臉埋進了沈鶴的肩窩裡。
動作很輕，有些小心翼翼的侷促感。
沈鶴呼吸一窒，他能感覺到顧衍之的睫毛掃過他的鎖骨——涼涼的、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
他猶豫了一下，環住顧衍之的手鬆了松，托著他的腰將他身體轉過來，然後抬手按在顧衍之的後腦勺上。
「之之。」
「……嗯。」
「你剛才說我不是你兄弟。」
顧衍之沒說話。
「不是兄弟，那是什麼？」
顧衍之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室友。」他低聲道。
沈鶴嗤了一聲，「室友？就這？我天天跟你住一個身體裡，你就給我一個『室友』的名分？」
「不然呢？」
沈鶴突然卡住，他也不知道該是什麼。兄弟？朋友？還是別的？他不願意深想。
「算了，室友就室友。」沈鶴嘟囔了一句，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
顧衍之靠在他肩窩裡，沒再動。
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繃緊的肩背一寸一寸地鬆開。沈鶴的手掌按在他後背上，能摸到他的脊椎節節分明。
他輕輕拍著顧衍之的後背，沒有再說話，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良久，顧衍之也緩緩抬起雙手，試探著，輕輕環住了沈鶴魂體的後背。
「……謝謝。」
【叮！目標心動值+5，當前目標心動值35%。】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的同時，顧衍之悶悶的聲音也從他肩膀處傳來。沈鶴聞言一怔，耳尖也有了幾分滾燙，隨即唇邊的笑意更深幾分。
「嗯。」
「我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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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趙正宏看向顧衍之，笑著說孩子被他媽媽寵壞了，不懂事，讓顧衍之大人有大量。
顧衍之冷冷的看著這場鬧劇，看著趙家父子迫於壓力不得不向他低頭道歉的樣子，心情突然愉悅起來。
他嘴角微勾，慢條斯理的回應道：
「趙總客氣了。」
趙正宏見狀，臉色稍緩，轉頭看向陳國良，陪著笑臉：「陳老，是我教子無方，讓您見笑了，後續我一定會好好管教，絕不讓他再惹事。」
陳國良沒看他，目光淡淡掃過顧衍之，微微頷首，算是示意，隨即轉身離開，根本沒再給趙家父子一個眼神。
趙正宏知道陳國良這是暫時消了氣，連忙拽著依舊不服氣卻不敢反抗的趙廷宇，快步離開宴會廳，免得再惹事端。
一場風波，徹底平息。
周圍的賓客見無戲可看，紛紛收回目光。本來有些看不起顧衍之出身、欺他沒背景的人，也不敢再明里表現出來。
剛剛陳國良的態度擺明了護他，甚至還逼得趙正宏親自壓著兒子道歉，足以說明顧衍之如今的分量。
京城這個地方，有錢沒什麼了不起的，有背景才會真正被看入眼。
顧衍之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針鋒相對、眾人圍觀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他抬手理了理西裝袖口，神情淡漠。
今晚這場戲看得沈鶴直呼過癮，果然人生最爽的事情，就是打臉別人或者看別人被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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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獨自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他隨手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沈鶴還在意識里嘰嘰喳喳，吐槽趙廷宇的不自量力，誇讚顧衍之剛才的犀利。
往日會讓他煩躁的聒噪，此刻竟格外入耳，緊繃的下頜線，不知不覺鬆了些許。
他從一無所有一路走到現在，從來都是獨自面對所有風雨、所有挑釁，沒人幫他，沒人替他撐腰。
可遇到沈鶴後，運氣似乎好了不少。
不得不說，沈鶴雖然毛病很多，但是也不是毫無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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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立在車門邊，指尖捏著那杯沒喝完的香檳，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心底，方才宴會廳里的喧囂與針鋒相對，仿佛還縈繞在耳畔。
沈鶴這時也安靜了下來，他能清晰感受到顧衍之周身散發出的疲憊。
方才趙廷宇字字誅心的羞辱，翻來覆去揪著顧衍之的出身、已故的奶奶不放。哪怕最後趙家低頭認錯，但那些難聽的話，終究還是戳中了顧衍之不願輕易示人的角落。
顧衍之抬手將香檳一飲而盡，苦澀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煩躁。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低沉著嗓音對司機吩咐：
「回公寓。」
車廂內一片靜謐，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微聲響。顧衍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周身籠罩著生人勿近的冷寂。
沈鶴有些受不了車內沉鬱的氛圍，他在意識里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還在想那傻逼的話？他就是嫉妒你比他有本事，一個靠家裡耀武揚威的廢物，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彰顯存在感了。」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慣有的散漫，還有不易察覺的安撫。
顧衍之緩緩睜開眼，沉默的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許是喝了點酒，又或者是月色太惑人，顧衍之突然有了些許傾訴的欲望。
他從小跟奶奶生活，父母常年外出打工，好幾年都沒見過一次。因為很少見到他父母，漸漸的村里那些小孩都傳他是沒爹沒媽的野種，沒有人願意和他玩。
後來父母在工地出事，他又繼續跟著奶奶。
他是奶奶擺小攤含辛茹苦拉扯長大，雖然這些年他遭遇了很多冷眼和嘲諷，但只要奶奶還在，他都可以當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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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任務來得倒也及時，他本就想安慰一下顧衍之，他這副樣子看著實在讓人難受。
顧衍之還是冷冰冰的瞪人時更有趣些。
「你上大學的時候就一直被他這麼針對？」沈鶴見他不說話，繼續追問道。
顧衍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是我大學同班同學，他喜歡蘇清禾，也看不慣我事事壓他一頭，從入學起就沒停止過找事。」
「搶我的創業項目，散播我靠不正當關係上位的謠言，堵在教學樓底下羞辱我，甚至聯合其他同學孤立我……」
「我一開始還和他打過幾次架、找領導反饋，結果你知道的。」
他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怨懟，可沈鶴能輕而易舉的從這平淡的敘述里，窺見他當年舉步維艱的處境。
沒有家人依靠，沒有人脈相助，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一邊要應付學業，一邊要對抗旁人的刻意刁難，還要為了生計四處奔波。
沈鶴看著顧衍之緊繃的側臉，心裡漸漸泛起一絲澀意。
他想像平時一樣插科打諢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但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是乾巴巴的吐出一句：
「別難過了……你現在很厲害，可以讓他們付出代價。」
顧衍之聽著他稍顯彆扭的安慰，心裡好笑的同時，某個地方也變得柔軟起來。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正如沈鶴說，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處處隱忍的窮小子，他用八年時間鑄造了如今的顧氏，他有足夠的能力讓冒犯他的人，付出代價。
正當顧衍之沉浸在情緒中時，一道虛無的氣息忽然緩緩地靠近他，緊接著，沈鶴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行了顧衍之，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實在難過的話，鶴哥借個肩膀給你哭一下。」
不等顧衍之反應，沈鶴直接凝聚起魂體，化作一道微涼的虛影，將座椅上的顧衍之託起，然後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
魂體沒有實質的溫度，帶著一股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涼意，卻結結實實地將顧衍之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顧衍之還沒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話，就感受到了背後冰涼的擁抱，他猛地一僵，身體瞬間緊繃，眼底滿是錯愕與抗拒，下意識就想掙扎：
「你在幹什麼！快給我放開！」
他向來排斥與人肢體接觸，哪怕知道沈鶴是魂體，沒有真實的軀體。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還是以這種尷尬的姿勢進行，更讓他渾身不自在，耳根瞬間通紅。
「別動。」沈鶴收緊魂體，牢牢抱著他，動作強勢，卻又帶著幾分輕柔。
「就是兄弟之間抱一下，安慰安慰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誰跟你是兄弟！」顧衍之臉色發燙，咬牙低聲呵斥，想要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可沈鶴力氣異常大，魂體緊緊貼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沈鶴低下頭，微涼的氣息拂過顧衍之的耳畔，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相處這麼久，一起吃一起睡，共用一個身體。這麼密不可分的關係，難道之之沒把我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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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耳根癢意更甚，想推開他、想罵人，但沈鶴的魂體箍得太緊，他連轉個身都費勁。
「你松不松？」顧衍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松。」沈鶴把下巴擱在他肩窩上，語氣理直氣壯，「你有本事自己掙開。」
顧衍之氣急，因為他確實掙不開。而且的手一掙扎就會碰到沈鶴冰冷的身體，一瞬間都不知道是該推開，還是該……抓住他。
這種猶豫讓他更加煩躁。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說了嗎，抱一下安慰安慰你。」沈鶴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又把顧衍之往懷裡帶了帶，「我們共用一個身體，如果你一直難過，我的心臟會不舒服。」
顧衍之的身體一僵。
「我沒——」
「你有。」沈鶴打斷他，聲音放輕了，「你奶奶對你這麼重要，趙廷宇這傻逼一個勁拿她戳你心窩，你心裡不疼才怪。」
顧衍之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沈鶴沒有再開口，他就那樣抱著顧衍之。車廂里很暗，司機老周安靜地在駕駛座等待，儀錶盤微弱的光映在兩人身上。
過了很久，顧衍之的手慢慢抬起來。
他沒有推開沈鶴，他的手指摸索著確認位置，然後輕輕落在沈鶴的手臂上。
沈鶴的手臂是涼的，和他的手掌形成鮮明的溫差，那種涼意從指尖傳上來，顧衍之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冷嗎？」他忽然問。
沈鶴一愣，「什麼？」
「你的魂體，是涼的，你會不會覺得冷？」
沈鶴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想了想，說：「不會，魂體沒有感覺，冷熱都是我碰你的時候才感受到的。」
顧衍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問。他的手指從沈鶴的手臂上滑下來，垂在身側。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將臉埋進了沈鶴的肩窩裡。
動作很輕，有些小心翼翼的侷促感。
沈鶴呼吸一窒，他能感覺到顧衍之的睫毛掃過他的鎖骨——涼涼的、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
他猶豫了一下，環住顧衍之的手鬆了松，托著他的腰將他身體轉過來，然後抬手按在顧衍之的後腦勺上。
「之之。」
「……嗯。」
「你剛才說我不是你兄弟。」
顧衍之沒說話。
「不是兄弟，那是什麼？」
顧衍之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室友。」他低聲道。
沈鶴嗤了一聲，「室友？就這？我天天跟你住一個身體裡，你就給我一個『室友』的名分？」
「不然呢？」
沈鶴突然卡住，他也不知道該是什麼。兄弟？朋友？還是別的？他不願意深想。
「算了，室友就室友。」沈鶴嘟囔了一句，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
顧衍之靠在他肩窩裡，沒再動。
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繃緊的肩背一寸一寸地鬆開。沈鶴的手掌按在他後背上，能摸到他的脊椎節節分明。
他輕輕拍著顧衍之的後背，沒有再說話，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良久，顧衍之也緩緩抬起雙手，試探著，輕輕環住了沈鶴魂體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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