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少年和老者,師兄和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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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同時。

  茶館的角落裡。

  坐著一個老者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兩人都是尋常的粗布衣衫打扮,桌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這副模樣,扔在人堆里,就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鄉野祖孫。

  只是,兩人交談的內容,卻一點都不簡單。

  「師父,咱們這趟來徐州,還真是來對地方了。」少年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沒想到,還能聽到這般好詞。」

  老者抿了口茶,點了點頭。

  「是啊。這西南王府,真是好大的算計。竟然連老頭子我,都給算計進去了。」

  老者砸了咂嘴,似乎有些感慨。

  「虧得我以前還真以為,這李璟言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沒想到,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一鳴驚人。」


  「啪!」

  老者抬手就給了少年後腦勺一個爆栗。

  「你覺得李璟言這種小娃娃,能入得了我的眼?還暗殺?老子真要是生出暗殺他的想法,怕是都得被全天下的人笑死。」

  老者吹了吹鬍子。

  「虧你這個沒長腦子的,連這話都說得出來。」

  少年捂著腦袋,一臉委屈:「那您剛才還說,把您也算計進去了。」

  「我說的是,連我也以為他是個紈絝了,懂?」老者又瞪了他一眼。

  少年連忙點頭,不敢再犟嘴,轉而又好奇地問:「師父,那您說,這李璟言到底是真練不了武,還是也在故意藏拙,其實早就練就了一身本事?」

  老者撫了撫鬍鬚,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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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孩子我一面都沒見過,哪裡知道他是真練不了,還是假練不了。」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興味。

  「不過此次,倒是可以去萬獸山莊瞧瞧。也讓你認認,你的那個師弟。」

  少年一聽這話,一張清秀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跟苦瓜似的。

  「師父,您就饒了我吧。能不能別讓我管那萬獸山莊的老莊主叫師弟啊?他年紀比我大了那麼多,當我爺爺都綽綽有餘了,您偏要我當他師兄,我這……」

  老者哼了一聲:「讓你叫他師弟,那是給那老小子面子。」

  少年愁眉苦臉:「可是師父,那老莊主年紀又大,又在我之前就拜您為師,我這麼叫,真不合適。」

  「什麼叫先拜我為師?」老者眼睛一橫,「他那是想拜,我可沒答應。他充其量,就算我半個徒弟。但你,是我正兒八經的徒弟。半個徒弟,見了一個真徒弟,叫一聲師兄,天經地義。」

  少年小聲嘀咕:「哪有這麼論的……再說了,慕容老莊主那麼德高望重的人,肯定也拉不下這個臉啊。」

  老者嘿嘿一笑,神情頗為得意。

  「放心,他肯定願意叫。還得樂呵呵地叫。」

  說完,老者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蕭青魚,用下巴指了指。

  「徒兒,看那丫頭,俊不俊?」

  少年順著師父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那不是個公子嗎?」

  「啪!」

  後腦勺又挨了一下。

  「白跟我走了這麼久的江湖了,公的母的都分不出來?說出去都丟我的人!」老者沒好氣地道。

  少年揉著腦袋,又仔細看了過去。

  經過師父這麼一提點,這下,倒是真看出了幾分端倪。

  身形雖然刻意模仿男子,但肩是肩,腰是腰,曲線終究是藏不住的。

  而且那臉,雖然經過可以裝扮,但細細看去,確實是像個女子。

  「好像……確實是個姑娘。」少年小聲說,「不過師父,我看不出來也正常吧,人家這裝扮還是很到位的。」

  他話鋒一轉:「師父,您讓我看她俊不俊做什麼?您……您好像也沒這麼為老不尊吧?」

  「啪!」

  又是一下。

  「還為老不尊?老子是想問問你,要不要討個媳婦。我看那丫頭就挺好。」老者說道。

  少年捂住了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師父,哪有您這樣的。見著個漂亮姑娘,就說要給我討媳婦。您也沒問人家願不願意啊,再說了,您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

  「嘿嘿,我還真知道。」老者笑道,「這丫頭,應該就是汝陽王那個寶貝閨女。我幾年前倒是遠遠瞥過一眼,當時還有點青澀,現在嘛,出挑得好生水靈。」

  「汝陽王的女兒?」少年更驚訝了,「那能看上我?」

  「你瞧瞧你說的,是人話嗎?」老者瞪眼,「老夫好歹也是當世僅有的十個陸地神仙之一,你還是老夫唯一的徒弟。汝陽王要是知道咱們這話,巴不得你娶走他女兒呢,你還看不看得上都來了。」

  他拍了拍胸脯。

  「你要是瞧得上,我這就豁出這張老臉,去跟汝陽王那小傢伙親自談談,保管給你討到這個媳婦。」

  少年連連擺手,臉都紅了。

  「那哪成啊。討媳婦這種事,得講究你情我願。反正,我……我就是喜歡,也得自己來。」

  說著,他又忍不住朝蕭青魚那邊看了兩眼。

  老者見狀,撫著鬍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好小子,有志氣。」

  ……

  另一邊。

  蕭青魚已經無心再喝茶了。

  她扔下一粒碎銀子,也不讓人找錢了,就這麼帶著人走出了茶館。

  街上人來人往,喧鬧聲不絕於耳,但她什麼都聽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首《水調歌頭》,還有茶館裡那些人的議論。

  藏拙?

  為了自保,甘願背負十幾年的紈絝罵名?

  這得是何等的心機,何等的忍耐力?

  她想起昨晚李璟言那張帶笑的臉。

  現在回想起來,那笑容里,似乎不只是戲謔和無賴,還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自以為看透了對方。

  「郡主。」江肅跟在她身側,低聲道,「您沒事吧?」

  蕭青魚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心裡很亂。

  一方面,她依舊厭惡李璟言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西南王府,欺男霸女,紈絝子弟……這些印象根深蒂固。

  可另一方面,那首驚才絕艷的詞,還有那份深不可測的心機,又讓她無法再將他看作一個簡單的惡少。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走在街上,漫無目的。

  忽然,她停下了腳步,回頭對江肅說:

  「江叔,你說,那個惜月公子,會不會也是他?」

  江肅愣了一下。

  惜月公子?

  他皺起了眉,仔細思索。

  「應該不會。」

  他搖了搖頭,分析道:「根據傳聞,惜月公子身邊跟著兩位女護衛,一位容貌尋常,但實力高達十境巔峰。另一位雖然沒出手,但氣質清冷,容貌絕色。」

  他頓了頓,看向蕭青魚。

  「昨晚在攬月樓,李璟言身邊只跟了一個容貌尋常的侍女,實力確實是十境巔峰,這一點對得上。」

  「但那位絕色女護衛,卻並未出現。」

  蕭青魚想了想,覺得江肅說得有道理。

  「而且,」江肅繼續道,「李璟言的隊伍,雖然確實經過長河鎮,可李璟言的身份擺在那裡,稍微有點閃失就不是其他人能承受的,不太可能中途脫離大隊,跑去一個鎮子上行俠仗義,還搞得那麼神秘。」

  「這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西南王府的行事風格。」

  蕭青魚也覺得這個猜測有些荒唐。

  一個是行俠仗義、事了拂衣去的神秘少俠。

  一個是心機深沉、城府極深的王府公子。

  這兩個形象,怎麼也揉不到一塊兒去。

  雖然路線上是有點巧合,但行事作風上……嚴重違和。

  難道,是我想多了?

  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種他就是惜月公子的感覺。

  但,這話她自然也不好再說了。

  而是轉而有些好奇的問道:

  「江叔,如果這李璟言真是個隱忍如此之久的人,你說,他為什麼會選擇現在這個時間點,不裝了?」

  江肅想了想,然後說道:「我覺得,其中可能有萬獸山莊的分量在裡頭。」

  「世人皆知,西南王李天雄敗於獨孤劍皇,心境受損,正在閉關。」

  「作為西南之地的定海神針,此番消息必然會讓整個離州生起動盪。」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能拉攏到萬獸山莊,那麼,對於整個離州的安穩,不亞於一劑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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