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
要不是舉著畫軸的劉唐眼疾手快，及時騰出一隻手托住蕭讓，廳堂里便會出現岱廟廟祝與一書生對拜的場面。
早已醞釀好的挖苦言語，生生卡在文彥閣馮管事的嗓子裡，半句也沒說出來，憋得馮管事一連幾聲咳嗽。
最尷尬的莫過於濟州知州蘇文哲，直挺挺站在廟祝後邊，跟著跪也不是就那麼站著也不是。
岱廟廟祝，那是一種地位超然的存在，因為泰岳山君是大宋朝廷敕封的正神，其廟祝除非見了大宋天子，或是其他山嶽江河正神，否則哪裡需要行如此大禮。
當岱廟廟祝起身時，那塊捧在手裡的泰山石紋路又是一變。
求。
廟祝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知州蘇文哲。
文彥閣的馮管事臉色極不好看，這泰山石本來已經認可了他帶來的畫，怎麼說變就變。
「尊使，我家的畫可否獻給山君？」
廟祝坐回原先的位置，又成眼眸低垂不發一言的架勢。
馮管事仍要再說，被知州蘇文哲擋在身前。
蘇文哲眼裡已有警告之意，馮管事只好壓下心頭的惱怒和不甘，向後退了一步。
等蕭讓渾渾噩噩從州府衙門裡出來，二月里的冷風一吹，方才覺得腳步虛浮腿上發軟，被劉唐攙扶著一路回到東市。
至於知州勉勵了幾句，又說什麼給蘇先生帶句問候，之後把酬金送到鋪子裡，蕭讓只聽了個大概，全然無法放到心上。
回到鋪子裡，劉朔正端著茶碗喝水，金大堅已經打出一塊牌匾的胚子，上邊用細筆描了聊齋二字的輪廓。
依劉朔的建議，匾上用了天下流行的蘇體，按劉朔的說法是以後難免和衙門打交道，要給知州大人一種賓至如歸的緊張感。
金大堅雖然不理解什麼叫賓至如歸的緊張感，但既然劉朔提出來，那聽了便是。
看劉唐和蕭讓進來，劉朔放下茶碗問道：「怎麼樣，畫賣了幾兩紋銀？」
沒緩過神的蕭讓怔怔地坐下，接過劉朔倒的一碗粗茶一飲而盡。
「義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麼畫能賣出去？」
劉朔笑容裡帶著調侃道：「那你得問陳達去呀。」
蕭讓和金大堅早就發覺，和劉朔一同前往嶧山的陳達沒有回來，心裡只道是劉朔派陳達另有要事，便沒細問。
此刻劉朔提起陳達，蕭讓才順著劉朔的話問道：「陳壯士是有事沒回來？」
劉朔沒有直接回答，走到金大堅面前，伸手拿起他做牌匾剩下的兩塊木頭廢料。
「大堅呀，你工具借我使使。」
金大堅笑著應道：「使得，使得。」
劉朔拿了錛鑿，在一塊木頭上鑿出一條縫，比劃了下寬展，把另一塊木頭鋸成一片木排，插進鑿出的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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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幹什麼，取支筆來呀。」
聽了劉朔的吩咐，一頭霧水的蕭讓去櫃檯取過筆硯。
劉朔把做好的木頭工藝品遞給蕭讓：「你字好，你寫。」
蕭讓接過來疑惑道：「寫什麼？」
「你就寫嶧山山神之靈位。」
劉朔這麼一說，蕭讓終於從這個實在有些粗糙劣質的木牌上看出來，這是做了一塊牌位。
蕭讓實在有些為難，神靈在上，如此兒戲的一塊牌位，難保不惹得神靈不悅。
但劉朔既然開口，蕭讓又不能不聽，吭哧了半天，蕭讓還是咬牙按劉朔所說寫了下去，邊寫邊在心裡念叨著神靈勿怪。
寫完之後，劉朔在未乾的墨跡上吹了吹，把牌位放在桌上。
桌上僅有的兩個茶碗已經被劉朔和蕭讓用過，劉朔也不忌諱，隨便拿起一個倒了半碗茶舉起來。
「嶧山山神在上，供上好茶一碗，還請顯靈。」
劉朔的舉動過於兒戲，引得蕭讓一陣腹誹，倒是金大堅停了手裡的活計湊過來，和蕭讓一起笑著看劉朔裝神弄鬼。
但笑著笑著，蕭讓和金大堅便再笑不出來。
兩人同時心神一凜，感覺被什麼東西注視著一般，一種說不清的變化降臨在這件鋪子裡。
「下界小民，喚本山君何事？」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蕭讓和金大堅的耳朵，兩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山神在上，神靈保佑……」
話到一半，聲音再次傳來：「此山是我開，此樹……哎你別跑啊，我們正經山賊只劫財不害命。」
劉朔本來存心逗一逗蕭讓和金大堅，但聽見這動靜，起身就要拿起桌上的牌位往灶膛里扔。
蕭讓和金大堅終於反應過來，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過後，金大堅才從劉朔手裡護住那塊牌位，重新放回桌上。
「陳達壯士？」
「哎，我在吶。」
陳達的語氣十分沮喪，聽起來就像個在自己山上劫道把人嚇跑的山神。
眼前一幕太過匪夷所思，甚至超過蕭讓剛在州衙經歷的一幕。
蕭讓覺得自己應該是太累了，大白天便出現了幻覺。
直到劉朔費了一番口舌，才讓蕭讓相信，他們出去了一晚上，陳達便做了嶧山的山神。
一陣咕咚咕咚的喝水聲過後，陳達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哥你是怎麼聯繫到我的？」
劉朔有些不好意思道：「想著人們每天拜神仙，就想試試，沒想到成了。」
二人本來剛接受陳達是山神的事，劉朔這話一出頓時瞠目結舌。
蕭讓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對山神不敬，顫顫巍巍指著那塊過於簡陋的牌位瞪大雙眼：「試試？就成了？」
「對啊，用剩下的木頭不然也是浪費。」
蕭讓不禁一陣氣結，雖說這山神前幾天剛給蕭讓捆樹上，好歹現在是嶧山正神，起碼得尊敬一些吧。
看著牌位上的字跡，因為蕭讓累了一天一夜手抖墨蘸多了，墨跡還在順著木頭往下流，蕭讓又是一陣眼皮狂跳。
劉朔倒是無所謂，隨口說道：「那往後就這麼聯繫，你有事找他倆就託夢，他倆有事找你就給你燒香。」
「好嘞，那我忙去了。」
「你再出門劫道小心驢踢你。」
劉朔一句話終究是說晚了，那陣掃視的目光早已消散。
嘆了口氣，劉朔看向蕭讓和金大堅。
「你們兩個辛苦了，先去睡一覺，睡醒了開始做火龍墨。」
早已醞釀好的挖苦言語，生生卡在文彥閣馮管事的嗓子裡，半句也沒說出來，憋得馮管事一連幾聲咳嗽。
最尷尬的莫過於濟州知州蘇文哲，直挺挺站在廟祝後邊，跟著跪也不是就那麼站著也不是。
岱廟廟祝，那是一種地位超然的存在，因為泰岳山君是大宋朝廷敕封的正神，其廟祝除非見了大宋天子，或是其他山嶽江河正神，否則哪裡需要行如此大禮。
當岱廟廟祝起身時，那塊捧在手裡的泰山石紋路又是一變。
求。
廟祝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知州蘇文哲。
文彥閣的馮管事臉色極不好看，這泰山石本來已經認可了他帶來的畫，怎麼說變就變。
「尊使，我家的畫可否獻給山君？」
廟祝坐回原先的位置，又成眼眸低垂不發一言的架勢。
馮管事仍要再說，被知州蘇文哲擋在身前。
蘇文哲眼裡已有警告之意，馮管事只好壓下心頭的惱怒和不甘，向後退了一步。
等蕭讓渾渾噩噩從州府衙門裡出來，二月里的冷風一吹，方才覺得腳步虛浮腿上發軟，被劉唐攙扶著一路回到東市。
至於知州勉勵了幾句，又說什麼給蘇先生帶句問候，之後把酬金送到鋪子裡，蕭讓只聽了個大概，全然無法放到心上。
回到鋪子裡，劉朔正端著茶碗喝水，金大堅已經打出一塊牌匾的胚子，上邊用細筆描了聊齋二字的輪廓。
依劉朔的建議，匾上用了天下流行的蘇體，按劉朔的說法是以後難免和衙門打交道，要給知州大人一種賓至如歸的緊張感。
金大堅雖然不理解什麼叫賓至如歸的緊張感，但既然劉朔提出來，那聽了便是。
看劉唐和蕭讓進來，劉朔放下茶碗問道：「怎麼樣，畫賣了幾兩紋銀？」
沒緩過神的蕭讓怔怔地坐下，接過劉朔倒的一碗粗茶一飲而盡。
「義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麼畫能賣出去？」
劉朔笑容裡帶著調侃道：「那你得問陳達去呀。」
蕭讓和金大堅早就發覺，和劉朔一同前往嶧山的陳達沒有回來，心裡只道是劉朔派陳達另有要事，便沒細問。
此刻劉朔提起陳達，蕭讓才順著劉朔的話問道：「陳壯士是有事沒回來？」
劉朔沒有直接回答，走到金大堅面前，伸手拿起他做牌匾剩下的兩塊木頭廢料。
「大堅呀，你工具借我使使。」
金大堅笑著應道：「使得，使得。」
劉朔拿了錛鑿，在一塊木頭上鑿出一條縫，比劃了下寬展，把另一塊木頭鋸成一片木排，插進鑿出的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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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幹什麼，取支筆來呀。」
聽了劉朔的吩咐，一頭霧水的蕭讓去櫃檯取過筆硯。
劉朔把做好的木頭工藝品遞給蕭讓：「你字好，你寫。」
蕭讓接過來疑惑道：「寫什麼？」
「你就寫嶧山山神之靈位。」
劉朔這麼一說，蕭讓終於從這個實在有些粗糙劣質的木牌上看出來，這是做了一塊牌位。
蕭讓實在有些為難，神靈在上，如此兒戲的一塊牌位，難保不惹得神靈不悅。
但劉朔既然開口，蕭讓又不能不聽，吭哧了半天，蕭讓還是咬牙按劉朔所說寫了下去，邊寫邊在心裡念叨著神靈勿怪。
寫完之後，劉朔在未乾的墨跡上吹了吹，把牌位放在桌上。
桌上僅有的兩個茶碗已經被劉朔和蕭讓用過，劉朔也不忌諱，隨便拿起一個倒了半碗茶舉起來。
「嶧山山神在上，供上好茶一碗，還請顯靈。」
劉朔的舉動過於兒戲，引得蕭讓一陣腹誹，倒是金大堅停了手裡的活計湊過來，和蕭讓一起笑著看劉朔裝神弄鬼。
但笑著笑著，蕭讓和金大堅便再笑不出來。
兩人同時心神一凜，感覺被什麼東西注視著一般，一種說不清的變化降臨在這件鋪子裡。
「下界小民，喚本山君何事？」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蕭讓和金大堅的耳朵，兩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山神在上，神靈保佑……」
話到一半，聲音再次傳來：「此山是我開，此樹……哎你別跑啊，我們正經山賊只劫財不害命。」
劉朔本來存心逗一逗蕭讓和金大堅，但聽見這動靜，起身就要拿起桌上的牌位往灶膛里扔。
蕭讓和金大堅終於反應過來，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過後，金大堅才從劉朔手裡護住那塊牌位，重新放回桌上。
「陳達壯士？」
「哎，我在吶。」
陳達的語氣十分沮喪，聽起來就像個在自己山上劫道把人嚇跑的山神。
眼前一幕太過匪夷所思，甚至超過蕭讓剛在州衙經歷的一幕。
蕭讓覺得自己應該是太累了，大白天便出現了幻覺。
直到劉朔費了一番口舌，才讓蕭讓相信，他們出去了一晚上，陳達便做了嶧山的山神。
一陣咕咚咕咚的喝水聲過後，陳達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哥你是怎麼聯繫到我的？」
劉朔有些不好意思道：「想著人們每天拜神仙，就想試試，沒想到成了。」
二人本來剛接受陳達是山神的事，劉朔這話一出頓時瞠目結舌。
蕭讓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對山神不敬，顫顫巍巍指著那塊過於簡陋的牌位瞪大雙眼：「試試？就成了？」
「對啊，用剩下的木頭不然也是浪費。」
蕭讓不禁一陣氣結，雖說這山神前幾天剛給蕭讓捆樹上，好歹現在是嶧山正神，起碼得尊敬一些吧。
看著牌位上的字跡，因為蕭讓累了一天一夜手抖墨蘸多了，墨跡還在順著木頭往下流，蕭讓又是一陣眼皮狂跳。
劉朔倒是無所謂，隨口說道：「那往後就這麼聯繫，你有事找他倆就託夢，他倆有事找你就給你燒香。」
「好嘞，那我忙去了。」
「你再出門劫道小心驢踢你。」
劉朔一句話終究是說晚了，那陣掃視的目光早已消散。
嘆了口氣，劉朔看向蕭讓和金大堅。
「你們兩個辛苦了，先去睡一覺，睡醒了開始做火龍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