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神使如此必有其道理
馮管事一番話，把蕭讓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
蕭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馮管事越是用話捧他，等下他畫的那幅陳達巡山圖就會越招人嘲笑。
「蕭掌柜，怎麼還不快拿出寶畫，讓我等開開眼呀？」
濟州知州蘇文哲也是開口道：「蕭兄弟，你就拿出你的畫來讓上神使者過過目呀。」
馮管事的眼神真誠裡帶著期待，加上知州大人帶動，其他畫坊的掌柜畫師也起了興趣。
其中有一兩個平日裡便與蕭讓相熟的，知道蕭讓畫技著實不俗，但不至於讓濟州知州如此客氣。
莫非這蕭讓最近畫功突飛猛進，已經到了一州知州和文彥閣也得鄭重對待的程度？
不看不要緊，剛一回頭，蕭讓就看見劉唐已經從捧在手裡的紙盒裡取出那幅畫像，抬手就要遞給馮管事。
想要攔已經攔不住，那幅剛裝裱好沒多久的畫軸，轉眼間已被馮管事和知州蘇文哲合力展開。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青山，蒼翠挺拔鬱鬱蔥蔥，有幾個畫工已是暗中點頭。
此畫雖不像文彥閣的山君像那般用了諸多巧思，單論這青山的畫技，蕭讓已然算得上場中拔尖。
向下看去，山腰一座山神廟香火氤氳雲霧繚繞，好一片仙家景象，不少畫師已經有了一個念頭。
今日若不是文彥閣那幅畫太過驚世駭俗，恐怕這頭籌便被蕭讓奪去了。
畫軸展至一半，馮管事依然興致索然，這窮酸書生畫技固然一流，但不管立意還是技巧，比起自家那幅來都相差甚遠。
直到畫軸徹底展開，馮管事先是一愣，隨即險些大笑出聲。
山腳下，一個瘦弱身影身披金甲，一口朴刀扛在肩上，吊兒郎當地隨意倚在樹上看著遠方，看起來沒有一點山神的氣態，甚至有些猥瑣。。
樹後那匹黑馬畫得倒是神駿，但與這位賊頭賊腦的漢子放在一起，怎麼看都顯得格格不入。
在場的畫師本來對這幅畫飽含期待，等看到這山賊一般的漢子，紛紛皺起眉頭。
「哎呀蕭掌柜，你如此作為，不怕引得上神震怒降罪於濟州嗎？」
馮管事面含義憤，似是對這個有可能連累一州百姓的蕭讓十分不齒，話語裡儘是往建議知州大人治他的罪這方面引導。
濟州知州蘇文哲臉色已是十分難看，時不時瞥幾眼岱廟廟祝。
有心想現在就喊人來，把這個對上神大不敬的狂悖畫師拖出去，但又礙於此人和東坡學士的那層關係，實在不敢太過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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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的頭已經低到不能再低，他害怕目光與場中任何一人對上，如坐針氈一半定在上賓座位上。
最後乾脆兩眼一閉低頭不語，只等著最後知州大人發落自己。
蘇文哲無比後悔，怎麼就把這等貨色奉為上賓，但事已至此，他只好退了兩步擠出人群，給旁邊胥吏使了個眼色。
胥吏心領神會，對著眾人喊道：「下一家速速獻畫。」
之後幾家的畫雖各有特點，總體上沒有一家能比得上文彥閣的山君像。
待各家畫作全部展示一遍，眾人心裡早已有了結果。
文彥閣的蘇管事坐在蕭讓旁邊，心裡暗自竊喜，表面上卻始終一副謙遜溫和模樣。
知州蘇文哲不敢越俎代庖，看向岱廟廟祝徵求意見：「貴使請看，此間便是本州進獻的全部神像，可有夠得上進獻給神君的，還望貴使明示。」
自打進得門來便未發一言的岱廟廟祝終於開口：「此次進獻給神君的禮物非同一般，我不能擅自做主，需祝禱請了神君的指示，才能決定你們是否有資格向神君獻禮。」
說罷岱廟廟祝吩咐各家展開自家畫作，在廳上立作兩排，廟祝則捧起一塊掛在胸前的泰山石。
「臣下焚柴升煙以告，吾君泰岳山君容乞賜下垂青。」
廟祝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滾落在泰山石之上，神色肅穆念起禱詞。
一番玄奧禱詞過後，廟祝捧了那塊泰山石，每至一家畫作前，便駐足片刻。
每當廟祝再次邁開腳步，手裡捧著的那塊泰山石上便會浮現一個淡淡的否字。
那否字一出，畫上便會升起一縷火苗，頃刻間那幅畫便燒作一團灰燼。
一時間廳堂之上火光四起，衙門裡的差役怕走了水，紛紛去拿救火的水桶水盆。
直到廟祝轉了一圈，來到文彥閣那幅畫像前，站在一旁的馮管事微微欠身，如勝券在握般從容。
廟祝駐足許久，終於泰山石上浮現出一個可字。
此事早在馮管事的預料之內，馮管事嘴角一勾，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眼窩淤黑的蕭讓。
蕭讓熬了一晚上，早已心力交瘁，被眾人譏諷了一番，更是無地自容。
此刻目光呆滯，只等著快些一把火燒了這畫，之後知州如何發落便聽天由命，希望劉朔還能如上次救金大堅那般，把自己從那暗無天日的州衙牢房裡救出來。
等廟祝在蕭讓那幅畫前站定，蕭讓已經微微抬起胳膊，方便等下衙役們進來把自己拖出去。
只是等了許久，連那先前燃燒起的畫卷帶出的煙塵都逐漸散去，廟祝手裡那塊泰山石仍是沒有絲毫變化。
蕭讓懸在身側的胳膊都有些酸麻的時候，那石頭上的紋路終於有了變化。
一旁的馮管事早已顧不上自家的畫被泰岳山君認可，只等著蕭讓的畫火勢一起，便看似惋惜實則狠狠挖苦一番。
蕭讓已經覺得那個否字就在眼前，就等著這幅畫燃燒起來，卻不想出現的那個字既非否，也非可。
「跪？」
馮管事無論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場濟州府所有畫坊的畫在那泰山石面前無非就兩個字，怎麼到了蕭讓那裡，就成了一個跪字。
同樣覺得無法理解的還有蕭讓，但神使這字必有其道理，蕭讓撩起袍襟便要下跪。
可接下來的一幕，幾乎讓一旁等著看戲的馮管事兩眼一黑，險些當場昏厥。
那岱廟廟祝將泰山石舉過頭頂，雙膝跪地，對著出自蕭讓那幅山君巡山圖深深拜下。
蕭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馮管事越是用話捧他，等下他畫的那幅陳達巡山圖就會越招人嘲笑。
「蕭掌柜，怎麼還不快拿出寶畫，讓我等開開眼呀？」
濟州知州蘇文哲也是開口道：「蕭兄弟，你就拿出你的畫來讓上神使者過過目呀。」
馮管事的眼神真誠裡帶著期待，加上知州大人帶動，其他畫坊的掌柜畫師也起了興趣。
其中有一兩個平日裡便與蕭讓相熟的，知道蕭讓畫技著實不俗，但不至於讓濟州知州如此客氣。
莫非這蕭讓最近畫功突飛猛進，已經到了一州知州和文彥閣也得鄭重對待的程度？
不看不要緊，剛一回頭，蕭讓就看見劉唐已經從捧在手裡的紙盒裡取出那幅畫像，抬手就要遞給馮管事。
想要攔已經攔不住，那幅剛裝裱好沒多久的畫軸，轉眼間已被馮管事和知州蘇文哲合力展開。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青山，蒼翠挺拔鬱鬱蔥蔥，有幾個畫工已是暗中點頭。
此畫雖不像文彥閣的山君像那般用了諸多巧思，單論這青山的畫技，蕭讓已然算得上場中拔尖。
向下看去，山腰一座山神廟香火氤氳雲霧繚繞，好一片仙家景象，不少畫師已經有了一個念頭。
今日若不是文彥閣那幅畫太過驚世駭俗，恐怕這頭籌便被蕭讓奪去了。
畫軸展至一半，馮管事依然興致索然，這窮酸書生畫技固然一流，但不管立意還是技巧，比起自家那幅來都相差甚遠。
直到畫軸徹底展開，馮管事先是一愣，隨即險些大笑出聲。
山腳下，一個瘦弱身影身披金甲，一口朴刀扛在肩上，吊兒郎當地隨意倚在樹上看著遠方，看起來沒有一點山神的氣態，甚至有些猥瑣。。
樹後那匹黑馬畫得倒是神駿，但與這位賊頭賊腦的漢子放在一起，怎麼看都顯得格格不入。
在場的畫師本來對這幅畫飽含期待，等看到這山賊一般的漢子，紛紛皺起眉頭。
「哎呀蕭掌柜，你如此作為，不怕引得上神震怒降罪於濟州嗎？」
馮管事面含義憤，似是對這個有可能連累一州百姓的蕭讓十分不齒，話語裡儘是往建議知州大人治他的罪這方面引導。
濟州知州蘇文哲臉色已是十分難看，時不時瞥幾眼岱廟廟祝。
有心想現在就喊人來，把這個對上神大不敬的狂悖畫師拖出去，但又礙於此人和東坡學士的那層關係，實在不敢太過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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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的頭已經低到不能再低，他害怕目光與場中任何一人對上，如坐針氈一半定在上賓座位上。
最後乾脆兩眼一閉低頭不語，只等著最後知州大人發落自己。
蘇文哲無比後悔，怎麼就把這等貨色奉為上賓，但事已至此，他只好退了兩步擠出人群，給旁邊胥吏使了個眼色。
胥吏心領神會，對著眾人喊道：「下一家速速獻畫。」
之後幾家的畫雖各有特點，總體上沒有一家能比得上文彥閣的山君像。
待各家畫作全部展示一遍，眾人心裡早已有了結果。
文彥閣的蘇管事坐在蕭讓旁邊，心裡暗自竊喜，表面上卻始終一副謙遜溫和模樣。
知州蘇文哲不敢越俎代庖，看向岱廟廟祝徵求意見：「貴使請看，此間便是本州進獻的全部神像，可有夠得上進獻給神君的，還望貴使明示。」
自打進得門來便未發一言的岱廟廟祝終於開口：「此次進獻給神君的禮物非同一般，我不能擅自做主，需祝禱請了神君的指示，才能決定你們是否有資格向神君獻禮。」
說罷岱廟廟祝吩咐各家展開自家畫作，在廳上立作兩排，廟祝則捧起一塊掛在胸前的泰山石。
「臣下焚柴升煙以告，吾君泰岳山君容乞賜下垂青。」
廟祝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滾落在泰山石之上，神色肅穆念起禱詞。
一番玄奧禱詞過後，廟祝捧了那塊泰山石，每至一家畫作前，便駐足片刻。
每當廟祝再次邁開腳步，手裡捧著的那塊泰山石上便會浮現一個淡淡的否字。
那否字一出，畫上便會升起一縷火苗，頃刻間那幅畫便燒作一團灰燼。
一時間廳堂之上火光四起，衙門裡的差役怕走了水，紛紛去拿救火的水桶水盆。
直到廟祝轉了一圈，來到文彥閣那幅畫像前，站在一旁的馮管事微微欠身，如勝券在握般從容。
廟祝駐足許久，終於泰山石上浮現出一個可字。
此事早在馮管事的預料之內，馮管事嘴角一勾，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眼窩淤黑的蕭讓。
蕭讓熬了一晚上，早已心力交瘁，被眾人譏諷了一番，更是無地自容。
此刻目光呆滯，只等著快些一把火燒了這畫，之後知州如何發落便聽天由命，希望劉朔還能如上次救金大堅那般，把自己從那暗無天日的州衙牢房裡救出來。
等廟祝在蕭讓那幅畫前站定，蕭讓已經微微抬起胳膊，方便等下衙役們進來把自己拖出去。
只是等了許久，連那先前燃燒起的畫卷帶出的煙塵都逐漸散去，廟祝手裡那塊泰山石仍是沒有絲毫變化。
蕭讓懸在身側的胳膊都有些酸麻的時候，那石頭上的紋路終於有了變化。
一旁的馮管事早已顧不上自家的畫被泰岳山君認可，只等著蕭讓的畫火勢一起，便看似惋惜實則狠狠挖苦一番。
蕭讓已經覺得那個否字就在眼前，就等著這幅畫燃燒起來，卻不想出現的那個字既非否，也非可。
「跪？」
馮管事無論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場濟州府所有畫坊的畫在那泰山石面前無非就兩個字，怎麼到了蕭讓那裡，就成了一個跪字。
同樣覺得無法理解的還有蕭讓，但神使這字必有其道理，蕭讓撩起袍襟便要下跪。
可接下來的一幕，幾乎讓一旁等著看戲的馮管事兩眼一黑，險些當場昏厥。
那岱廟廟祝將泰山石舉過頭頂，雙膝跪地，對著出自蕭讓那幅山君巡山圖深深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