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平定東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汪直望著身旁的人,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明山,辛苦你了,陪我走這一趟。我本不想把你卷進來,可是你也該知道,若是我回不去,將你留在海上,我實在心中不安。所以才讓你陪我這個老朽,一塊兒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徐海恭恭敬敬地立坐在汪直身邊,眼中看不出半分喜怒,微微欠身,語氣誠懇:「老船主客氣了。若沒有老船主,我恐怕早就葬身魚腹了,哪有機會做這樣遮奢的人物?」

  他頓了頓,話鋒轉向家事:「老船主應當也有所耳聞,我家夫人早就受不了海上的漂泊了,每日都勸我,棄了這海上營生,聽朝廷的話,回陸上安穩度日。」

  提及夫人,他眼中難得漾起一絲暖意:「她實在是個賢內助。我原不過是個落魄和尚,她也曾是風塵女子,兩人相識於微末,卻一路相互扶持,感情深厚。我自然敬重她的意見。」

  只是說到最後,他語氣微沉:「我知道,她私下裡不知收了多少朝廷的書信,無非是想讓她給我吹吹耳旁風,勸我接受招安。但這些……我根本不在乎。」

  汪直忍不住搖了搖頭,沒想到這位僅次於自己的海上頭領,竟真是這般想法。

  這倒解了他先前的疑惑,之前給徐海發信時,原以為要費一番周折,卻沒料到對方沒帶多少人,便直接來找自己,願意一同上岸。

  他當時心中還有些猶疑,畢竟徐海才三十多歲,正值壯年,他實在不信對方能真的舍下海上的營生。

  可事實擺在眼前,一時竟覺得此人比自己看得更開些。

  兩人這一趟確實沒帶多少人,甚至連兵甲都未曾備齊。

  船上載的多是送人的貨物,主要用作朝貢之用,還特意帶了幾位來自九州島的大名使者。

  雙方約好的會面地點在舟山島,正是定海衛的所在。

  說起來,這地方信上是要封給徐海的,只是兩人都清楚,這話聽聽便罷,真實情況如何,還要等見了面才能知曉。

  李洛早已在舟山島上等候,從清晨等到近午,才終於盼來汪直與徐海的船。

  島上的一應事務早已安排妥當,他特意備下了宴會,只等二人登岸。

  徐海和汪直各自帶了幾個隨從便上了島。

  李洛並未擺什麼架子,更沒想著弄「下馬威」之類的場面。

  為表尊敬,他親自迎到堂屋門口,這分寸恰好,若真迎到院外,反倒顯得過了,畢竟他代表著朝廷。

  不一會兒,兩人便在世叔的引領下進了院。

  三人目光一對,眼中都泛起幾分異彩,這是李洛頭一回見到汪直與徐海,也是後兩人第一次見到這位年少有為的伯爵。

  李洛並未端架子,趕忙捧起笑臉迎上前:「今日汪公與徐公來此磋商大事,我實在不勝欣喜。」說著便做了個請的手勢,引兩人到堂內落座。

  堂中早已擺好桌椅飯食,只等眾人入座。

  徐海與汪直早有準備,毫不怯場,順著引導在座位上坐定。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李洛本就沒打算寒暄,眾人坐定後稍作客氣,便單刀直入切了正題:「兩位,今日我不談虛禮,只想直問一句,可願歸順朝廷?」

  汪直尚未開口,徐海已先接了話茬,語氣坦然:「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不知朝廷先前答應我等的條件,是否當真作數?」

  李洛並未在意是誰發問,抬手請兩人飲了杯酒,才緩緩道:「說作數,便能作數,說不作數,也可不算。」

  徐海舉杯回敬,追問:「哦?此話怎講?」

  其實兩人此番前來,心中早有底線,沒人願意死,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若只是丟了海上的勢力、沒了往日風光,他們尚能接受。

  可若是要他們性命,那是萬萬不願的。

  李洛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沉聲道:「若是兩位肯接下朝廷官職,我自然能求朝廷給兩位正經封賞,保一時安穩。可一旦我們離了此地回京,朝中其他人是否會找兩位麻煩,我卻不敢保證。到時候若真出了亂子,這海上怕是又要生靈塗炭了。」

  汪直等人雖遠居海外,卻並非耳目閉塞,朝堂上的兩方爭鬥,他們多少也聽聞過。

  聽了李洛的話,汪直不由得點了點頭,心知對方說得實在,毫無虛言。

  若是李洛一口打包票,他們反倒要心裡犯嘀咕。

  可真要讓兩人徹底放棄一切,他們自然也不甘心。

  底線雖在,卻不代表他們會放棄爭取。

  徐海不死心,繼續問道:「我不求朝廷能授我實職,但武安伯也該清楚,我與汪公縱橫海上這些年,麾下弟兄不說數十萬,幾萬人總是有的。我二人既願以這基業來換,自然也不能什麼都換不到,好歹……也該有一場富貴吧?」

  「我知道實封的職位是不太可能的,可好歹也該封個虛職。若不然,朝廷憑什麼服天下人,又如何安我等之心呢?」

  李洛點了點頭,覺得這要求倒不算離譜。

  畢竟若是決定不殺二人,多少給些封賞是應當的,一來是給汪直、徐海一個體面,二來也是做給海上的人看,安穩那些尚在觀望之人的心。

  「不知兩位是願去京城,還是願留浙江?」

  徐海聽聞此言,心中一喜。

  有選擇,便說明對方是真打算放自己一馬,忙追問:「去京城如何?留浙江又如何?」

  其實早在出發之前,李洛已與嚴世蕃等人商議妥當,無論選京城還是浙江,兩人都需受一定的禁錮與監視,即便給了職務,也基本只領俸祿、無實權,不過是以示恩寵罷了。

  李洛看向徐海,緩緩道:「若去京城,便是錦衣衛,若留浙江,便屬都司。至於具體職位,還請兩位先選了去處再說。」

  聞言,兩人瞬間陷入沉思。

  李洛靜坐著等候答覆,中間卻有個親兵進屋,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聽罷,便讓親兵將人請進來。

  正當汪直與徐海要開口答覆時,堂外已走進一人,不是毛海峰是誰?

  徐海見狀倒還算平靜,自己既能來,毛海峰自然也能來,心中並無波瀾。

  汪直卻心神大震,這孩子何必趟這渾水?好好守著家業不好嗎?

  他趕忙用急切的目光看向李洛,想從對方神情中看出些端倪。

  毛海峰進了屋毫不見外,在李洛身旁選了個位置便坐下了。

  李洛沒理會他,徑直問向兩人:「兩位可選好去處了?」

  徐海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我願去京城居住。」

  他心裡早想明白了,去京城好歹在李洛等人眼皮底下,自己投效也算他們的政績,自然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

  更何況京城繁華遠勝浙江,他與夫人都還年輕,不如去京城過些好日子。

  汪直此刻哪還顧得上選擇,急忙轉向毛海峰問道:「你來此處做什麼?不是讓你好好在家中待著嗎?」

  毛海峰並未答話,李洛也沒接這茬,只是看向汪直追問:「汪公,該你選了。」

  汪直卻依舊沒提去處,反而抬眼看向李洛,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敢問大人,我若什麼都不要,只求你放海峰迴海上,可否?我知你與他相交莫逆,不說別的,單論這份情誼,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毛海峰此時終於開了口,看向李洛懇切道:「李兄,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你什麼大事,今日只求你饒我義父一命。你若是有任何要求,我全都應下,義父操勞一生,我實在不願他在這把年紀再受刀兵之苦。」

  李洛望著這二人的反應,額上不由得擠出幾絲黑線,這兩人怎麼搞得,倒像是自己成了壞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對毛海峰道:「毛兄,確實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只要你能辦妥,莫說是保汪公平安,便是讓他安享榮華富貴、頤養天年,也並非不能。」

  汪直心中一緊,剛想開口阻攔,毛海峰卻已滿口應下:「好好好!你且說便是,哪怕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我也絕不含糊!」

  聽到這話,李洛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子往前探了探。

  連一旁的徐海都被勾起了好奇,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李洛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三人耳中:「我要毛兄在九州島上節制倭國大名。」

  見三人都面露震驚,李洛接著開口解釋:「幾位在海上行走,對商貿之事多少有些了解,應當能察覺出大梁如今缺銅、缺金銀吧?」

  三人一同點頭,這一點他們深有體會,甚至沒少藉著朝廷的錢荒獲利。

  李洛繼續道:「我希望毛兄以九州為根基,一有機會便去攪亂倭國內政,同時與市舶司好好通商。一來是為解大梁的錢荒,二來……我不希望倭國再出一位雄主統一天下,日後窺伺我中華大地。這便是我要毛兄做的事。」

  毛海峰剛要開口應下,卻見李洛眼神一厲,狠狠瞪了過來。

  這神情他從未在李洛臉上見過,更從未對著自己展露過。

  李洛的聲音沉了下來:「無論毛兄、汪公還是徐公,都該清楚,你們三位手上沾的血絕不止一星半點。即便我與毛兄相交莫逆,也必須說句實話,真要論法,判你個凌遲都不為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所以毛兄,眼下要你做的事,便是為你們三人過去的所作所為贖罪彌補。而汪公……自然也算作人質。」

  起先,汪直聽了這話心中一緊,可轉瞬便鬆了口氣,有用便好,只要還有用,他們便不必死了。

  可李洛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三人徹底大開眼界。

  誰也沒想到,這位遠在朝堂的武安伯,竟對倭國之事熟悉到如此地步。

  哪裡有礦藏,哪位大名的勢力虛實,他都說得頭頭是道。

  甚至特意囑咐毛海峰,務必留意本州島上尾張國那位織田家的公子。

  要知道這樣的秘辛,連他們這些在倭國盤桓多年的人都未必清楚,李洛卻能信手拈來、說得詳盡,實在令人驚嘆,也隱隱生出幾分敬畏。

  待此事商討完畢,李洛才最終開出了價碼。

  其實眼下三人既已到此,無論李洛開出什麼條件,他們都只能接下。

  可萬萬沒想到,這價碼給得反倒還算實誠,徐海被授錦衣衛指揮僉事,汪直則得了浙江都司都指揮使一職。

  二人心裡都清楚,這些職位雖無實權,屬虛職之列,但俸祿與品階卻是實打實的。

  只要朝廷不再追究他們過往的所作所為,憑著這樣的身份,足夠二人安穩吃一輩子了。

  這樣的封賞,李洛自然不可能自己一拍腦門決定。

  這都是事先送信回京,由皇帝親自拍板定奪的。

  看來皇帝近來心情確實大好,東南一帶的亂局得以解決,連帶著他的手筆也變得豪橫起來。

  接下來的酒宴上,眾人推杯換盞,倒也算賓主盡歡。

  只是席間無人提及那些跟著汪直前來、卻始終不願招安的舊部,那些平日裡總愛跟毛海峰對著乾的刺頭,早在朝貢的禮品被盡數搬下船後,便被悄無聲息地「安置」了去處。

  至於具體去了哪裡,桌上三人都心照不宣,無人再問。

  汪直與徐海宴飲完畢,李洛便派人引他們下去歇息。

  堂內轉眼只剩下毛海峰與李洛二人,此時的毛海峰已帶了幾分酒氣,臉上還泛著興奮的紅。

  望著他,李洛開口道:「毛兄,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見。還望你到了那邊以國家為念,務必用心辦差,莫要再生旁的心思。」

  毛海峰看向李洛,眼神瞬間變得鄭重,沉聲應道:「諾。」

  半晌,李洛的表情柔和了些,又叮囑道:「還有,去了那邊定要保護好自己。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上書朝廷,我自會為你通稟陛下。平日裡……也多看看書。」

  說罷,他將朝廷賜下的九州衛指揮使印信與委任文書一併交予毛海峰,旁邊還堆著一堆屬官的空白印信與文書,這些便要毛海峰到了九州後自行封賞,只是事後仍需上書朝廷報備。

  到了此時,兩人都清楚分別的時刻到了。

  毛海峰深深吐了兩口濁氣,站起身對著李洛鄭重拜了又拜,聲音帶著幾分酒意的沙啞:「李兄,還請轉告蟠兄弟,替我道聲別。你自己也要多保重,朝堂之上遠比海上兇險,往後再出事,可再沒有我陪你同生共死了。」

  說罷,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堂去。

  李洛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時心中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總而言之,到今日,遷延日久的東南倭亂,終於算是徹底平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