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拜訪
賈薔這邊千恩萬謝地走了，直說王熙鳳那事成了，也斷不會忘了林姑姑的情分。
房間裡頓時只剩下李洛跟王熙鳳。
李洛瞟了王熙鳳兩眼，王熙鳳也白了他一眼。
李洛反倒來了納悶，這求自己幫忙，怎還這般理直氣壯？
他不禁說道：「璉二嫂子，你最好還是多討好討好我。要不然今日我就在府里不出去了，那事你就自己去做。」
王熙鳳趕忙裝出可憐的樣子，說道：「你便是不瞧我的面子，也瞧瞧巧姐的面子。便是不看巧姐的面子，也看看薔哥兒的面子。」
她嘰里咕嚕說了一頓，直說得李洛頭都大了。
李洛趕忙道：「行了行了，二嫂，璉二嫂子，有話你直說便是。」
果然，他這話剛說完，王熙鳳便猛地從身下抽出個信封，遞給李洛道：「信都給你寫好了，快去吧。若是嫌自己一個人去孤單，我就讓平兒陪你去。我順道還讓平兒帶了些禮給尤大嫂子和蓉哥兒媳婦，你都一塊帶去，有求於人，你這上門空著手也不好。」
李洛心想，王熙鳳還真是替自己「著想」，這明明白白的全安排好了，是生怕自己今天不去。
她這到底是不是剛生產完？這翻身的動作，瞧著竟比生產前還要靈便幾分。
只是此時既已應下人家，總還是要照著做的。
他無奈點了點頭，臨了還道：「我這忙可不能白幫，事成了，璉二嫂子可得好好謝謝我。」
王熙鳳趕忙擺擺手：「林妹妹幫了我這般大忙，若不答謝你，那像話嗎？」
李洛本想再說些什麼，看了看王熙鳳這模樣，心知便是有些事勸了，她也不會聽，反倒平白落埋怨。
既如此，也便不說了。
她那樁事自然早晚要料理，可眼下更讓他掛心的卻不是王熙鳳，而是賈赦。
他只覺自己與黛玉跟賈赦之間的矛盾，早已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保不齊哪一日，賈赦或是無心，或是有意，便會害到他跟黛玉，甚至牽連到賈敏。
不過眼下還是先把賈薔的事辦好。
於是他跟著平兒，徑直去了寧國府。
門外的人一見是他，趕忙引著進去。
門子本想去找尤氏，可一聽他是來找秦可卿的，便沒再做主，只說：「林姑娘自去便是，我自會稟報大太太。」
李洛見這情形，心中瞭然，便徑直往秦可卿的院子去了。
那院子還是老樣子，周圍人不多，越發顯得幽靜。
遠遠望去，竟能看到院裡開滿了鮮花。
李洛心想，秦可卿在這獨居，倒也頗有雅趣，看起來應當過得還算自在。
正走著，恰逢寶珠出來打水，一瞧見李洛，趕忙朝院裡喊道：「林姑娘來了！」說著，便拉著李洛往屋裡去。
看她這模樣，李洛便知道，這院子裡定是許久沒客人來了，不然這小丫頭怎會興奮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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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此時才細細打量這院子。
自那事之後，天香樓便鎖了起來，再無人居住。
秦可卿平日裡只住這小院，設施倒也齊全，地方也不算小，離著寧國府的花園又近。
只是終究偏了些，平日裡除了上門送飯的下人、灑掃的婆子，再難見外人。
便是這些人來了，也多是辦完事完畢就走，不會久留，院裡常只剩主僕三人。
果然，那聲剛落，秦可卿便從屋裡出來，一把扯住李洛的手，說道：「林妹妹可算來看我了。你上次來，還是上個月的事呢。你平日裡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多來我這坐坐。」
李洛見她這般說，便知她果真是悶得慌了，也沒接話，只誇起院裡的花來。
一說起這個，秦可卿便來了興致，趕忙道：「這院裡的花，可都是我跟寶珠、瑞珠一同栽種的，平日裡剪枝、澆水，哪天也不敢懈怠，才長得這般好。」
望著秦可卿這般嘰嘰喳喳的模樣，李洛不由嘆了口氣，她這幾年接連遇上那些事，如今總算得了清靜，偏又清靜得過了頭。
平日裡連個說說話、解解悶的人都沒有，每日只與兩個小丫鬟在屋裡自尋樂子。
秦可卿不過二十多歲，這般提前過上養老般的日子，如何禁得住？
李洛忙道：「我那裡前幾日做了幾副麻將。」
秦可卿頓時來了精神，問道：「可是你先前玩的那個？」
李洛點頭了點頭：「正是。過兩日我叫人給你送一副來，你平日裡可與寶珠、瑞珠她們玩玩。若是不夠，再從府里拉個人來，湊夠四個，也算是個消遣。我那裡還有些書，改日也給你送來，閒時可翻看翻看。」
說著，李洛想起這些年給黛玉編的那些睡前小故事，倒不如整理出來給她看看。
一番話說完，秦可卿眼裡亮閃閃的，趕忙攥著李洛的手道謝，倒弄得李洛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此番來意尚未說出口，兩人在桌旁坐下，瑞珠奉上茶水，秦可卿便問道：「說吧，你今日來找我，定是有什麼事，不然斷不會是這模樣。」
天可憐見，李洛畢竟與林黛玉有別，秦可卿瞧出些不一樣來，也屬正常。
平日裡來看她的，原是黛玉居多。
這話李洛卻沒法說，只道：「你還真是慧眼識人。確有一事，想請你幫個忙，卻是關於薔哥兒的事。」
秦可卿聞言納了悶：「薔哥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李洛這才將齡官與賈薔的事一一說與她聽。
秦可卿聽完，便道：「這倒是樁好事。兩人既是情投意合，又動了真心，若能成其好事，自然再好不過。只是那齡官姑娘的身份……」
李洛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那姑娘身份確是差了些，便是做妾都夠不上格。你我自然覺得沒什麼，可府里的老爺太太們，卻未必這麼想。」
秦可卿見李洛這般模樣，將茶水往他跟前推了推，道：「你也別急。你既來找我，想必是覺得我能幫上些忙，你且說就是。反正我如今除了擺弄這些花草，也做不得別的事。不過倒也比從前好，先前想求這般清閒，還求不來呢。」
李洛聽著，心裡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卻仍說道：「我這次來，是想讓你寫封信，勸勸你府里的大老爺，把薔哥和齡官的事給准了。」
說著，便掏出鳳姐的信來，「璉二嫂子也讓我一併來求你，這是她的信。」
秦可卿接過信，略有些詫異：「她怎麼做起這樣的事來了？」
雖說與王熙鳳素來交好，可要說她平白髮善心管這等閒事，秦可卿是不信的。
李洛道：「那是自然，她素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原是想讓薔哥幫她頂些事，才拉著我來助拳的。」
秦可卿點了點頭，又問：「你讓我去勸大老爺，他會聽我的嗎？我的身份雖然特別，但能不能說動大老爺，我心裡實在沒底。」
李洛忙安慰道：「放寬心就是，你跟大老爺說話，應當還是管用的。畢竟大老爺當年也是東宮裡的老人，你這身份求他辦些事，想來也不難。」
秦可卿點了點頭：「那我便試試吧，成與不成，卻也難說。」
她深深嘆了口氣，「你也知道，自從我這身份說不清道不明之後，府里人見了我，是既敬著，又怕著，連句話都不敢多說。真是悶得慌。」
其實這些日子，她沒少寫信問自己父親當年的事，再加上先前那些朝廷旨意，以及眾人對她的種種心思，她心中早已明鏡似的，心態也跟著變了。
一來，是再不怕這些俗世間的紛爭，反正沒有皇帝點頭，誰也動不了她分毫。
二來，只覺自己這身份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垂憐，還有什麼可計較的？
聽她這般說，李洛心中越發不是滋味，想了想便道：「要不然我去勸勸老祖宗，讓她在大觀園裡給你騰個院子，你也搬過去住住。反正不是每個姐妹都怕你，總有願來找你玩的，府里的寶二爺就定然不怕，是不是？」
秦可卿聽他這般調笑，便要上手來鬧。
李洛趕忙閃身躲開，不給她機會。
秦可卿望著他，笑罵道：「你竟來唬我！那老太太何等精明，豈會讓我住進大觀園？」
李洛道：「這你就別管了。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去求皇上討個恩典。反正你住這跟住大觀園也沒什麼兩樣，倒不如讓自己過得舒坦些。」
秦可卿知他是一片好意，便不再推辭，叫寶珠取來文房四寶，提筆給賈敬寫信。
趁她落筆的功夫，李洛隨口問道：「對了，秦鍾近來怎麼樣？」
一提這個，秦可卿臉上便多了幾分笑意：「還說呢，原先只知道在學堂里打鬧，跟寶二爺混在一處。這陣子身邊多了智慧兒陪著，倒越發像個大人了。讀書也用功，辦事也盡心。連我爹都說，那姑娘雖是個啞子，還做過尼姑，操持起家裡的事來卻一點不差，對我爹也極孝順。雖說嘴不能言，那份心意卻做得十足。」
李洛聽著連連點頭：「這樣就好，好歹比原先那副紈絝樣子強多了。」
想到這裡，李洛倒覺得自己進京之後，也算辦了些像樣的事。
雖說每件事都帶些瑕疵，可結局總歸是好的。
譬如眼前的秦可卿，便與從前大不一樣了，眼神里雖能看出幾分孤寂，卻再不見往日的畏縮，分明是卸下了重負的模樣。
連帶模樣也變了。
往日秦可卿雖帶些孤芳自賞的內斂，如今獨居這許久，反倒添了幾分光彩照人。
看她方才寫信時那神態，李洛都不禁暗嘆，真是生了副絕色容顏。
如今這般氣度，倒真有幾分郡主的風範了
不多時，秦可卿寫完信，遞與李洛。
李洛不由得一驚，忙停住腳步，聽她往下說。
秦可卿續道：「他讓我寫幾封信，給那人原先的部下，好像是在東南一帶為禍的。我也不知是何人，也不懂其中關竅。他只說是陛下的意思，我便幫著寫了。」
李洛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有了數，卻還是問道：「這話你這般告訴我，就不怕隔牆有耳？」
秦可卿洒然一笑，往門外推了推他：「我怕什麼？如今便是治罪，也治不到我頭上。你家那兩位與陛下何等親近，知道了又何妨？誰還會來為難我這小女子？」
這一打岔，李洛倒又與秦可卿多聊了幾句。
臨去時，秦可卿還特意囑咐，若是李洛回了京，務必領他來見見自己。
李洛自然滿口應下，揣著那封信出了寧國府。
平兒正在外頭候著，見他出來，趕忙迎上前。
李洛看了看她，將信遞過去，道：「事辦妥了。請你家二奶奶自去將信寄給大老爺，餘下的，便看大老爺願不願意了。」
平兒不多話，只連聲道謝，又引著李洛回府，自去回話王熙鳳。
李洛這邊卻想起方才與秦可卿的對話來，皇帝讓她給蕭忠寫信，這是何意？難不成是想說服他？
想了半日，也理不出個頭緒，索性便丟開了。
反正他總覺得，這位陛下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此時，接替李洛差事的林黛玉已帶著人趕到蘇州。
望著闊別已久的老家，她連歇上一日的功夫都沒有，匆匆尋了船，便準備登船出海。
這般行色匆匆，還不知要幾日才能抵達，到時候也說不清是她還是李洛先來趟這個雷。
黛玉倒也不甚在意，只想著趕緊把眼前的事辦妥，李洛便能早些回京，到那時他們一家也可團聚了。
只是，便是黛玉，也已覺出此時的東南地面，不同的勢力正暗中角力。
暗處里波濤翻湧，隱隱透著山雨欲來的勢頭，叫人心裡沉甸甸的。
她總覺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恐怕要震動整個東南。
也不知她與李洛，到底能不能安然邁過這道坎。
房間裡頓時只剩下李洛跟王熙鳳。
李洛瞟了王熙鳳兩眼，王熙鳳也白了他一眼。
李洛反倒來了納悶，這求自己幫忙，怎還這般理直氣壯？
他不禁說道：「璉二嫂子，你最好還是多討好討好我。要不然今日我就在府里不出去了，那事你就自己去做。」
王熙鳳趕忙裝出可憐的樣子，說道：「你便是不瞧我的面子，也瞧瞧巧姐的面子。便是不看巧姐的面子，也看看薔哥兒的面子。」
她嘰里咕嚕說了一頓，直說得李洛頭都大了。
李洛趕忙道：「行了行了，二嫂，璉二嫂子，有話你直說便是。」
果然，他這話剛說完，王熙鳳便猛地從身下抽出個信封，遞給李洛道：「信都給你寫好了，快去吧。若是嫌自己一個人去孤單，我就讓平兒陪你去。我順道還讓平兒帶了些禮給尤大嫂子和蓉哥兒媳婦，你都一塊帶去，有求於人，你這上門空著手也不好。」
李洛心想，王熙鳳還真是替自己「著想」，這明明白白的全安排好了，是生怕自己今天不去。
她這到底是不是剛生產完？這翻身的動作，瞧著竟比生產前還要靈便幾分。
只是此時既已應下人家，總還是要照著做的。
他無奈點了點頭，臨了還道：「我這忙可不能白幫，事成了，璉二嫂子可得好好謝謝我。」
王熙鳳趕忙擺擺手：「林妹妹幫了我這般大忙，若不答謝你，那像話嗎？」
李洛本想再說些什麼，看了看王熙鳳這模樣，心知便是有些事勸了，她也不會聽，反倒平白落埋怨。
既如此，也便不說了。
她那樁事自然早晚要料理，可眼下更讓他掛心的卻不是王熙鳳，而是賈赦。
他只覺自己與黛玉跟賈赦之間的矛盾，早已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保不齊哪一日，賈赦或是無心，或是有意，便會害到他跟黛玉，甚至牽連到賈敏。
不過眼下還是先把賈薔的事辦好。
於是他跟著平兒，徑直去了寧國府。
門外的人一見是他，趕忙引著進去。
門子本想去找尤氏，可一聽他是來找秦可卿的，便沒再做主，只說：「林姑娘自去便是，我自會稟報大太太。」
李洛見這情形，心中瞭然，便徑直往秦可卿的院子去了。
那院子還是老樣子，周圍人不多，越發顯得幽靜。
遠遠望去，竟能看到院裡開滿了鮮花。
李洛心想，秦可卿在這獨居，倒也頗有雅趣，看起來應當過得還算自在。
正走著，恰逢寶珠出來打水，一瞧見李洛，趕忙朝院裡喊道：「林姑娘來了！」說著，便拉著李洛往屋裡去。
看她這模樣，李洛便知道，這院子裡定是許久沒客人來了，不然這小丫頭怎會興奮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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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此時才細細打量這院子。
自那事之後，天香樓便鎖了起來，再無人居住。
秦可卿平日裡只住這小院，設施倒也齊全，地方也不算小，離著寧國府的花園又近。
只是終究偏了些，平日裡除了上門送飯的下人、灑掃的婆子，再難見外人。
便是這些人來了，也多是辦完事完畢就走，不會久留，院裡常只剩主僕三人。
果然，那聲剛落，秦可卿便從屋裡出來，一把扯住李洛的手，說道：「林妹妹可算來看我了。你上次來，還是上個月的事呢。你平日裡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多來我這坐坐。」
李洛見她這般說，便知她果真是悶得慌了，也沒接話，只誇起院裡的花來。
一說起這個，秦可卿便來了興致，趕忙道：「這院裡的花，可都是我跟寶珠、瑞珠一同栽種的，平日裡剪枝、澆水，哪天也不敢懈怠，才長得這般好。」
望著秦可卿這般嘰嘰喳喳的模樣，李洛不由嘆了口氣，她這幾年接連遇上那些事，如今總算得了清靜，偏又清靜得過了頭。
平日裡連個說說話、解解悶的人都沒有，每日只與兩個小丫鬟在屋裡自尋樂子。
秦可卿不過二十多歲，這般提前過上養老般的日子，如何禁得住？
李洛忙道：「我那裡前幾日做了幾副麻將。」
秦可卿頓時來了精神，問道：「可是你先前玩的那個？」
李洛點頭了點頭：「正是。過兩日我叫人給你送一副來，你平日裡可與寶珠、瑞珠她們玩玩。若是不夠，再從府里拉個人來，湊夠四個，也算是個消遣。我那裡還有些書，改日也給你送來，閒時可翻看翻看。」
說著，李洛想起這些年給黛玉編的那些睡前小故事，倒不如整理出來給她看看。
一番話說完，秦可卿眼裡亮閃閃的，趕忙攥著李洛的手道謝，倒弄得李洛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此番來意尚未說出口，兩人在桌旁坐下，瑞珠奉上茶水，秦可卿便問道：「說吧，你今日來找我，定是有什麼事，不然斷不會是這模樣。」
天可憐見，李洛畢竟與林黛玉有別，秦可卿瞧出些不一樣來，也屬正常。
平日裡來看她的，原是黛玉居多。
這話李洛卻沒法說，只道：「你還真是慧眼識人。確有一事，想請你幫個忙，卻是關於薔哥兒的事。」
秦可卿聞言納了悶：「薔哥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李洛這才將齡官與賈薔的事一一說與她聽。
秦可卿聽完，便道：「這倒是樁好事。兩人既是情投意合，又動了真心，若能成其好事，自然再好不過。只是那齡官姑娘的身份……」
李洛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那姑娘身份確是差了些，便是做妾都夠不上格。你我自然覺得沒什麼，可府里的老爺太太們，卻未必這麼想。」
秦可卿見李洛這般模樣，將茶水往他跟前推了推，道：「你也別急。你既來找我，想必是覺得我能幫上些忙，你且說就是。反正我如今除了擺弄這些花草，也做不得別的事。不過倒也比從前好，先前想求這般清閒，還求不來呢。」
李洛聽著，心裡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卻仍說道：「我這次來，是想讓你寫封信，勸勸你府里的大老爺，把薔哥和齡官的事給准了。」
說著，便掏出鳳姐的信來，「璉二嫂子也讓我一併來求你，這是她的信。」
秦可卿接過信，略有些詫異：「她怎麼做起這樣的事來了？」
雖說與王熙鳳素來交好，可要說她平白髮善心管這等閒事，秦可卿是不信的。
李洛道：「那是自然，她素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原是想讓薔哥幫她頂些事，才拉著我來助拳的。」
秦可卿點了點頭，又問：「你讓我去勸大老爺，他會聽我的嗎？我的身份雖然特別，但能不能說動大老爺，我心裡實在沒底。」
李洛忙安慰道：「放寬心就是，你跟大老爺說話，應當還是管用的。畢竟大老爺當年也是東宮裡的老人，你這身份求他辦些事，想來也不難。」
秦可卿點了點頭：「那我便試試吧，成與不成，卻也難說。」
她深深嘆了口氣，「你也知道，自從我這身份說不清道不明之後，府里人見了我，是既敬著，又怕著，連句話都不敢多說。真是悶得慌。」
其實這些日子，她沒少寫信問自己父親當年的事，再加上先前那些朝廷旨意，以及眾人對她的種種心思，她心中早已明鏡似的，心態也跟著變了。
一來，是再不怕這些俗世間的紛爭，反正沒有皇帝點頭，誰也動不了她分毫。
二來，只覺自己這身份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垂憐，還有什麼可計較的？
聽她這般說，李洛心中越發不是滋味，想了想便道：「要不然我去勸勸老祖宗，讓她在大觀園裡給你騰個院子，你也搬過去住住。反正不是每個姐妹都怕你，總有願來找你玩的，府里的寶二爺就定然不怕，是不是？」
秦可卿聽他這般調笑，便要上手來鬧。
李洛趕忙閃身躲開，不給她機會。
秦可卿望著他，笑罵道：「你竟來唬我！那老太太何等精明，豈會讓我住進大觀園？」
李洛道：「這你就別管了。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去求皇上討個恩典。反正你住這跟住大觀園也沒什麼兩樣，倒不如讓自己過得舒坦些。」
秦可卿知他是一片好意，便不再推辭，叫寶珠取來文房四寶，提筆給賈敬寫信。
趁她落筆的功夫，李洛隨口問道：「對了，秦鍾近來怎麼樣？」
一提這個，秦可卿臉上便多了幾分笑意：「還說呢，原先只知道在學堂里打鬧，跟寶二爺混在一處。這陣子身邊多了智慧兒陪著，倒越發像個大人了。讀書也用功，辦事也盡心。連我爹都說，那姑娘雖是個啞子，還做過尼姑，操持起家裡的事來卻一點不差，對我爹也極孝順。雖說嘴不能言，那份心意卻做得十足。」
李洛聽著連連點頭：「這樣就好，好歹比原先那副紈絝樣子強多了。」
想到這裡，李洛倒覺得自己進京之後，也算辦了些像樣的事。
雖說每件事都帶些瑕疵，可結局總歸是好的。
譬如眼前的秦可卿，便與從前大不一樣了，眼神里雖能看出幾分孤寂，卻再不見往日的畏縮，分明是卸下了重負的模樣。
連帶模樣也變了。
往日秦可卿雖帶些孤芳自賞的內斂，如今獨居這許久，反倒添了幾分光彩照人。
看她方才寫信時那神態，李洛都不禁暗嘆，真是生了副絕色容顏。
如今這般氣度，倒真有幾分郡主的風範了
不多時，秦可卿寫完信，遞與李洛。
李洛不由得一驚，忙停住腳步，聽她往下說。
秦可卿續道：「他讓我寫幾封信，給那人原先的部下，好像是在東南一帶為禍的。我也不知是何人，也不懂其中關竅。他只說是陛下的意思，我便幫著寫了。」
李洛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有了數，卻還是問道：「這話你這般告訴我，就不怕隔牆有耳？」
秦可卿洒然一笑，往門外推了推他：「我怕什麼？如今便是治罪，也治不到我頭上。你家那兩位與陛下何等親近，知道了又何妨？誰還會來為難我這小女子？」
這一打岔，李洛倒又與秦可卿多聊了幾句。
臨去時，秦可卿還特意囑咐，若是李洛回了京，務必領他來見見自己。
李洛自然滿口應下，揣著那封信出了寧國府。
平兒正在外頭候著，見他出來，趕忙迎上前。
李洛看了看她，將信遞過去，道：「事辦妥了。請你家二奶奶自去將信寄給大老爺，餘下的，便看大老爺願不願意了。」
平兒不多話，只連聲道謝，又引著李洛回府，自去回話王熙鳳。
李洛這邊卻想起方才與秦可卿的對話來，皇帝讓她給蕭忠寫信，這是何意？難不成是想說服他？
想了半日，也理不出個頭緒，索性便丟開了。
反正他總覺得，這位陛下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此時，接替李洛差事的林黛玉已帶著人趕到蘇州。
望著闊別已久的老家，她連歇上一日的功夫都沒有，匆匆尋了船，便準備登船出海。
這般行色匆匆，還不知要幾日才能抵達，到時候也說不清是她還是李洛先來趟這個雷。
黛玉倒也不甚在意，只想著趕緊把眼前的事辦妥，李洛便能早些回京，到那時他們一家也可團聚了。
只是，便是黛玉，也已覺出此時的東南地面，不同的勢力正暗中角力。
暗處里波濤翻湧，隱隱透著山雨欲來的勢頭，叫人心裡沉甸甸的。
她總覺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恐怕要震動整個東南。
也不知她與李洛，到底能不能安然邁過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