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像被雨打濕的勁草，看著柔，根卻在土裡攥得緊
她沒有說話。
鏡頭還在對著他們，彈幕還在刷。
導演在遠處舉著下一塊提示板，直播間的倒計時鐘還在跳動。
初韞妘只是微微往褚姜那邊傾了傾身，桌下的腳不動聲色地探過去，輕輕勾了勾他緊繃著的腳踝。
動作極輕，輕到鏡頭完全捕捉不到。
她沒看他，目光坦然落在面前的鏡頭上，繼續對著直播間的觀眾講解茶葉的產地與特性。
但那一下帶著安撫意味的觸碰，像一縷無聲的暖流，悄悄漫過褚姜緊繃的心弦，讓他瞬間定了神。
褚姜撥弄茶勺的手停了不到半秒。
他沒有躲，也沒有側頭看她。
他只是把那口屏了太久的氣，極慢極慢地吐了出來，連帶著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他捏著杯沿的手指鬆了開來，指節上泛白的痕跡慢慢褪去。
隨即，他的脊背開始一點一點地挺直。
不是那種繃得發緊的、帶著防禦意味的僵硬，而是一種舒展的、從骨子裡慢慢甦醒的姿態。
他的下巴極輕地揚了揚，肩胛骨也跟著向後攏了攏，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整個人的輪廓在鏡頭邊緣悄悄顯露出點不同。
方才還垂著眼、仿佛要蜷進茶香里的褚姜，此刻脖頸的線條清瘦卻分明，帶著點易折的嬌，偏又挺著不肯彎的韌。
像被雨打濕的勁草，看著柔，根卻在土裡攥得緊。
不是變強了，只是不再把自己往小了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茶盤相觸，發出一聲輕得剛好能聽見的響。
隨即抬眼看向鏡頭的方向，目光里沒了先前的閃。
淡然裡帶著的篤定。
初韞妘微微一怔，恍惚間竟看出了很久前那個眉眼間帶著點驕縱、做事不管不顧的小少爺。
只是褪去了青澀，多了層被時光磨過的沉寂。
而與此同時，鏡頭邊緣，褚野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這裡飄。
他看見褚姜微微挺直的脊背，也看見初韞妘側過去的肩膀。
他轉茶杯的動作頓了一頓。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隨即他又笑了，低頭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在膝上。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笑容依舊是那副無辜純粹的模樣。
但牙齒輕輕咬了咬下唇，咬得很輕，很快就鬆開了，眼底瀰漫上一層極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薄霧。
直播間的氣氛被林昭重新拽回正軌，彈幕成片地刷過，下單提示音叮咚作響。
沒等節奏走遠，褚野的目光又自然地落回褚姜的手上。
他偏了偏頭，眉心微微蹙起，那點擔憂的表情做得恰到好處。
不過分誇張，也不過於隱晦，剛好能讓鏡頭捕捉到的程度。
「哥哥，你手怎麼了？又傷著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鏡頭恰好給到褚姜的手，他指尖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泡茶要碰熱水，」褚野的聲音放得更輕，尾音拖了拖，像藏著半截沒說的話。
「你手不方便，接下來就別碰了。」
說完，他沒有多做停留，而是自然地轉向沈翊，問起普洱的年份怎麼看。
話題被絲滑地引回茶葉本身，流暢得仿佛剛才那幾句只是尋常的關心，沒半分刻意。
可那幾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經在觀眾心裡漾開了圈。
褚姜端著茶杯的手沒再動，掌心露出的創可貼在陽光下泛著白。
他垂著眼，睫毛把情緒遮得嚴實，沒人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初韞妘注意到，他放在膝頭的另一隻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節泛白又鬆開，反覆兩三次。
她沒說話，只是擱在桌下的手輕輕動了動，指尖順著他的指縫鑽進去，與他交握。
褚姜的手指僵了僵，隨即慢慢鬆開，反握住她的，那點緊繃順著相觸的皮膚泄了些。
他看著杯里澄黃的茶湯，一片茶葉在水面打著旋，如同他剛才用茶勺畫的圈，一圈又一圈，沒個盡頭。
他把茶杯放下了。
褚姜抬起頭，視線越過茶壟，落在對麵茶樹下的褚野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剛才那番話完全沒有落進他的耳朵里。
可初韞妘看見，他把一直搭在膝頭的那隻手拿了上來，放在桌面上，指尖在茶杯旁輕輕落定，像是在給自己清出一塊說話的場地。
他在調整呼吸。
「小野。」
褚姜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整個直播間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叫的不是「褚野」，是「小野」。
兩個字從舌尖上滾過去，帶著一點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溫度。
初韞妘還握住他的手，他能感覺到那一小塊溫度正穩穩地烙著。
這讓褚姜說接下來的話時，聲音沒有發抖。
「手確實受了點傷，」褚姜抬起右手，把掌心裡那枚創可貼展示給鏡頭看。
語氣不緊不慢，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氣，「但不耽誤泡茶。你要是想喝，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泡一杯。」
他說著，已經拿起桌上的空茶杯。
手指有極輕的顫，快得被穩穩的動作蓋了過去。
褚野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不用了哥哥，我就是怕你——」
「水溫八十五度。」褚姜沒讓他把話說完，聲音不高，卻把話頭穩穩接了過來。
壺嘴淌出的水流勻淨綿長，落在蓋碗裡沒濺起半點水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水流與茶葉相觸的地方。
在自己曾經閃耀過的領域裡，他內心湧出久違的勇氣。
他把茶壺放下，蓋上蓋子，抬眼看著褚野。
眼底沒有冷意，也沒有鋒芒。
褚姜的眼神只是很淡、很平，如同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湖底下沉著太久太久沒說過的話。
他看了褚野兩秒，然後移開目光，低頭繼續泡茶，聲音放得更輕了，輕到仿佛自言自語：
「你總說喜歡喝我泡的綠茶……但好像沒見過你喝。」
「我泡了那麼多次，你每次都夸好。然後茶涼了，倒掉，再換一杯新的。」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只是拿起那隻泡好的茶杯，舉到鏡頭前。
茶湯澄澈明亮，香氣順著午後的微風飄散開來。
「這杯，現在泡的，」他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不是笑，而是一種終於可以卸下點什麼都鬆弛。
他把杯子擱在茶盤邊沿，往褚野的方向推了半寸。
「趁熱。」
鏡頭還在對著他們，彈幕還在刷。
導演在遠處舉著下一塊提示板，直播間的倒計時鐘還在跳動。
初韞妘只是微微往褚姜那邊傾了傾身，桌下的腳不動聲色地探過去，輕輕勾了勾他緊繃著的腳踝。
動作極輕，輕到鏡頭完全捕捉不到。
她沒看他，目光坦然落在面前的鏡頭上，繼續對著直播間的觀眾講解茶葉的產地與特性。
但那一下帶著安撫意味的觸碰，像一縷無聲的暖流，悄悄漫過褚姜緊繃的心弦，讓他瞬間定了神。
褚姜撥弄茶勺的手停了不到半秒。
他沒有躲，也沒有側頭看她。
他只是把那口屏了太久的氣，極慢極慢地吐了出來，連帶著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他捏著杯沿的手指鬆了開來，指節上泛白的痕跡慢慢褪去。
隨即，他的脊背開始一點一點地挺直。
不是那種繃得發緊的、帶著防禦意味的僵硬，而是一種舒展的、從骨子裡慢慢甦醒的姿態。
他的下巴極輕地揚了揚，肩胛骨也跟著向後攏了攏，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整個人的輪廓在鏡頭邊緣悄悄顯露出點不同。
方才還垂著眼、仿佛要蜷進茶香里的褚姜，此刻脖頸的線條清瘦卻分明，帶著點易折的嬌，偏又挺著不肯彎的韌。
像被雨打濕的勁草，看著柔，根卻在土裡攥得緊。
不是變強了，只是不再把自己往小了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茶盤相觸，發出一聲輕得剛好能聽見的響。
隨即抬眼看向鏡頭的方向，目光里沒了先前的閃。
淡然裡帶著的篤定。
初韞妘微微一怔，恍惚間竟看出了很久前那個眉眼間帶著點驕縱、做事不管不顧的小少爺。
只是褪去了青澀，多了層被時光磨過的沉寂。
而與此同時，鏡頭邊緣，褚野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這裡飄。
他看見褚姜微微挺直的脊背，也看見初韞妘側過去的肩膀。
他轉茶杯的動作頓了一頓。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隨即他又笑了，低頭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在膝上。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笑容依舊是那副無辜純粹的模樣。
但牙齒輕輕咬了咬下唇，咬得很輕，很快就鬆開了，眼底瀰漫上一層極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薄霧。
直播間的氣氛被林昭重新拽回正軌，彈幕成片地刷過，下單提示音叮咚作響。
沒等節奏走遠，褚野的目光又自然地落回褚姜的手上。
他偏了偏頭，眉心微微蹙起，那點擔憂的表情做得恰到好處。
不過分誇張，也不過於隱晦，剛好能讓鏡頭捕捉到的程度。
「哥哥，你手怎麼了？又傷著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鏡頭恰好給到褚姜的手，他指尖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泡茶要碰熱水，」褚野的聲音放得更輕，尾音拖了拖，像藏著半截沒說的話。
「你手不方便，接下來就別碰了。」
說完，他沒有多做停留，而是自然地轉向沈翊，問起普洱的年份怎麼看。
話題被絲滑地引回茶葉本身，流暢得仿佛剛才那幾句只是尋常的關心，沒半分刻意。
可那幾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經在觀眾心裡漾開了圈。
褚姜端著茶杯的手沒再動，掌心露出的創可貼在陽光下泛著白。
他垂著眼，睫毛把情緒遮得嚴實，沒人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初韞妘注意到，他放在膝頭的另一隻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節泛白又鬆開，反覆兩三次。
她沒說話，只是擱在桌下的手輕輕動了動，指尖順著他的指縫鑽進去，與他交握。
褚姜的手指僵了僵，隨即慢慢鬆開，反握住她的，那點緊繃順著相觸的皮膚泄了些。
他看著杯里澄黃的茶湯，一片茶葉在水面打著旋，如同他剛才用茶勺畫的圈，一圈又一圈，沒個盡頭。
他把茶杯放下了。
褚姜抬起頭，視線越過茶壟，落在對麵茶樹下的褚野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剛才那番話完全沒有落進他的耳朵里。
可初韞妘看見，他把一直搭在膝頭的那隻手拿了上來，放在桌面上，指尖在茶杯旁輕輕落定，像是在給自己清出一塊說話的場地。
他在調整呼吸。
「小野。」
褚姜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整個直播間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叫的不是「褚野」，是「小野」。
兩個字從舌尖上滾過去，帶著一點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溫度。
初韞妘還握住他的手，他能感覺到那一小塊溫度正穩穩地烙著。
這讓褚姜說接下來的話時，聲音沒有發抖。
「手確實受了點傷，」褚姜抬起右手，把掌心裡那枚創可貼展示給鏡頭看。
語氣不緊不慢，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氣，「但不耽誤泡茶。你要是想喝，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泡一杯。」
他說著，已經拿起桌上的空茶杯。
手指有極輕的顫，快得被穩穩的動作蓋了過去。
褚野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不用了哥哥，我就是怕你——」
「水溫八十五度。」褚姜沒讓他把話說完，聲音不高，卻把話頭穩穩接了過來。
壺嘴淌出的水流勻淨綿長，落在蓋碗裡沒濺起半點水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水流與茶葉相觸的地方。
在自己曾經閃耀過的領域裡，他內心湧出久違的勇氣。
他把茶壺放下，蓋上蓋子，抬眼看著褚野。
眼底沒有冷意，也沒有鋒芒。
褚姜的眼神只是很淡、很平，如同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湖底下沉著太久太久沒說過的話。
他看了褚野兩秒，然後移開目光，低頭繼續泡茶，聲音放得更輕了，輕到仿佛自言自語：
「你總說喜歡喝我泡的綠茶……但好像沒見過你喝。」
「我泡了那麼多次，你每次都夸好。然後茶涼了，倒掉，再換一杯新的。」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只是拿起那隻泡好的茶杯，舉到鏡頭前。
茶湯澄澈明亮，香氣順著午後的微風飄散開來。
「這杯，現在泡的，」他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不是笑，而是一種終於可以卸下點什麼都鬆弛。
他把杯子擱在茶盤邊沿，往褚野的方向推了半寸。
「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