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我的允許,不能再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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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這幾天,別墅里安靜得過了頭。

  褚姜多數時候關在房裡。

  偶爾下樓倒水,樓道空蕩蕩的,從沒撞上初韞妘。

  她總埋在書房,或是乾脆沒回來。

  空氣里那點淡淡的玫瑰香越來越薄,薄得快抓不住了。

  鬆一口氣是真的。

  可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墜著,說不出的悶,也是真的。

  她是真的不想見他吧。

  也是,他這樣的人,大概只配遠遠看著,連靠近都是叨擾。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手腕。那裡的皮膚還泛著紅,提醒著他有多糟糕。

  「褚少爺。」

  劉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往日更溫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憐惜,「晚上家主要去赴宴,您也需同行。造型師馬上就到。」

  他在初家待了多年,是看著他們那幾年走過來的。如今見褚姜這副模樣,心裡難免嘆惜。

  褚姜正坐在飄窗上,聽到聲音,猛地低頭——

  左手手腕內側,幾道新添的紅痕正滲著血珠,順著蒼白的皮膚往下淌,滴在深色地毯上,洇開小小的圓點。

  是方才又沒忍住。

  那些翻湧的情緒是潮水。不找點疼來壓著,就要把人溺死了。

  「好。」他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木著臉起身去找醫藥箱,眼神空洞,蒙了一層霧。

  碘伏棉簽碰到傷口,刺痛讓他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卻沒什麼表情。

  止血,塗藥膏,再紗布一圈圈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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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機械,熟練得不需要過腦子。

  劉管家離開了,房間重新跌入死寂。

  褚姜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

  鏡中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

  纏著紗布的手腕藏在袖子裡,可那點皮肉下的疼,一直鑽到骨頭深處。

  樓下傳來造型師的動靜時,天已經擦黑。

  褚姜磨磨蹭蹭下樓。

  客廳里,初韞妘正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

  她長發高高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頸線,幾縷捲曲的髮絲不聽話地垂在頰邊,添了幾分柔和。

  黑色西裝剪裁利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挺拔的身形,闊腿褲腳利落垂下,遮住腳踝,搭配一雙紅底黑面的高跟鞋,既幹練又透著不經意的性感。

  褚姜的腳步頓了頓。

  眼底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過,那是藏了許多年的、近乎虔誠的痴戀。

  他的阿韞姐姐,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發光體。

  讓人移不開眼。

  可那點光很快被更深的陰影吞沒。

  他低下頭,觸到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優秀如她,身邊該站著同樣出色的人。而不是他這樣滿身傷痕、連自己都厭惡的人。

  「來了?」

  初韞妘頭也沒抬,只說了這麼一句。下巴朝桌角的燙金禮盒點了點,「讓造型師給你做造型,先去換禮服。」

  褚姜嗯了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

  伸手去拿禮盒時,小臂突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算重,卻掙不脫。他猛地抬眸,撞進一雙暗沉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東西。

  有他看不懂的沉鬱、一閃而過的銳光,還有一些他讀不懂。

  他下意識想抽手,手腕卻被捏得更緊。

  「手腕怎麼回事?」

  初韞妘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發緊。

  她不是不知道他有自殘的習慣,那些疤痕昭示得足夠清楚。

  可親眼看到這圈纏著紗布、還在往外滲血的手腕,她的呼吸還是頓了半拍。

  隨即下頜線繃緊,指節的力道失控地重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就……沒事啊。」

  褚姜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聲音虛浮得很,「閒著無聊,割著玩玩。」

  他刻意做得無所謂,想顯得底氣足些。

  他們現在算什麼?不過是簽了份協議的陌生人,她又何必管這麼多?

  可泛紅的眼眶早就出賣了他,連鼻尖都酸得發漲。

  她把他釘在原地。

  那道目光落下來,纏著紗布的手腕燒了起來,灼熱順著手臂蔓開,整個人抑制不住地輕顫。

  那點刻意維持的冷硬,在她沉沉的注視下,一點一點碎成粉末。

  「割著玩?」

  初韞妘的聲音冷了幾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小臂內側的皮膚,目光鎖在紗布邊緣洇出的那點暗紅上。

  「褚姜,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她的語氣聽不出是憤怒還是失望,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

  褚姜莫名慌了神。

  他用力想掙開,嘴裡硬邦邦地頂回去:「跟你有什麼關係——」

  話沒說完,被她猛地拉近。

  初韞妘微微俯身,視線與他平齊,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他讀不懂的情緒:隱忍的疼惜,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後怕。

  「褚姜。」

  她一字一頓,指尖極輕地碰了碰紗布邊緣,動作溫柔得幾乎要碎掉,「你把自己弄傷了,怎麼會跟我沒關係?」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破了他故作堅硬的外殼。

  褚姜的喉結劇烈地滾了滾,眼眶瞬間紅透,卻還梗著脖子不肯示弱:「我們現在就是合作關係,你管不到我……」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分不清是想試探她的態度,還是單純想宣洩。

  重逢以來的冷淡、合同的刺、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怎麼會沒關係。」

  初韞妘抬手,指腹輕輕擦掉他臉頰的淚。動作里藏著太多沒說出口的東西。

  「協議里寫了,你的身體歸我管。沒我的允許,不能再傷害自己。」

  人一旦被溫柔接住,那些原本還能咬牙硬扛的情緒,便決堤般傾瀉而出。

  褚姜再也撐不住,猛地撲進她懷裡。

  他把臉死死抵在她肩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聲音悶得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們都不信我……沒人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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