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別是累著了吧
她本就比他高出小半個頭。
此刻微微側首，他低垂的眼睫、額角未乾的薄汗便都落進眼裡。
那汗珠子掛在眉骨，顫巍巍的，將墜未墜。
她往他那邊傾了傾身，肩膀虛虛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聲音壓得平穩：「不急，慢慢走。」
褚姜偏頭看她時，動作遲滯了半拍。
退燒後的昏沉還像蛛網纏著他。他微微仰臉，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長長的睫毛沾著細碎汗珠，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輕輕顫動。
從她的角度望下去，那排睫毛愈發濃密纖長，恍若兩把沾了潮氣的小扇子，扇動間帶起微弱的風。
那雙蒙著倦意的眼睛裡，清晰映出她的側臉，瞳仁亮如浸水的琉璃。
偏又因虛弱籠著一層薄霧，漾著細碎的光，如同揉碎了的月光沉在水裡。
看見她眉間那道幾乎察覺不到的褶皺，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聽出話音里的關切，他嘴角不自覺彎起乖順的弧度。
想點頭回應，腦袋卻一陣發暈，眼前的景象晃了晃——樹影和晨光攪在一起，像隔著晃蕩的水面看東西。
他連忙抬手撐住旁邊的老樹幹。
粗糙的樹皮硌著掌心，指節因用力泛白，手背青筋隱隱透出皮膚。
「嗯。」
一聲應和輕如羽毛落地，帶著退燒後的沙啞，尾音微微發顫，卻裹著全然的依賴。
仿佛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方向。
不是不想多說，是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
鏡頭前的分寸，顧不上了。
他循著本能往初韞妘身邊挪了半步，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不敢靠太近，只悄悄伸出手，指尖虛虛搭在她的袖口邊緣。
力度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隨時準備收回去似的。
那點小心翼翼的依賴，藏在微微蜷起的指節里，怎麼也掩不住。
袖口的輕觸傳來。
初韞妘低頭，正撞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眩暈，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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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沒說話，只腳步再慢半分，手臂自然往身側收了收，讓他的指尖能搭得更穩些。
指尖在身側蜷了蜷，終究沒忍住，極輕地拍了拍他搭在袖口的手背。
指腹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是退燒後特有的微涼。
語氣平穩如常，聲音卻壓得更低，低得只有他能聽見：「別硬撐。」
褚姜被她碰得指尖微顫，卻沒收回手。
那點溫度像是從袖口一路傳上來，在胸口某個地方輕輕撞了一下。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更穩地虛搭著，又往她身邊挪了寸許，肩膀幾乎要挨上她的胳膊。
聲音帶著退燒未愈的鼻音，黏糊糊的，像化不開的糖漿：「嗯。」
隨行的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幾步外，鏡頭穩穩框住兩人，適時開口。
「導演在村長家等你們匯合。」
說完自覺後退兩步，身影隱在樹影里，不再多言。
這一路走得慢。
從住處到村長家，正常走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他們走了將近一刻鐘。
晨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一路。
褚姜的步子時深時淺，初韞妘的手始終虛虛懸在他身側。
沒碰到，但隨時能接住。
到村長家院子門口時，滿院的人都已經等著了。
晨光斜斜打在青磚地上，映出眾人的影子，長長短短地鋪了一地。
院門口的槐樹正開著花，在風裡輕輕晃。褚姜站在門口，身影在光里顯得格外單薄。
像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白紙，隨時能被風吹走似的。
院子裡的人聽見腳步聲，齊齊抬起頭來。
「抱歉，我們來晚了。」
他彎腰致歉，脊背繃得筆直，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蒼白的皮膚上洇出淺淺的水痕。
唇色是病態的淡粉，嘴角泛著點乾裂的白皮。
眼下泛著一圈薄紅，連那雙素來清亮的眼睛都蒙著層紗霧。
說話時氣息微喘，尾音里裹著沒散盡的沙啞。
顯然還沒從病里緩過來。
八點集合，此刻已過了十五分。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腳邊的石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裡澀澀地發緊。
讓這麼多人等著，終究是他的不是。
院子裡靜了半秒。
那半秒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
林昭擺了擺手，手腕輕轉間帶點漫不經心的隨性。
指尖把玩著剛摘的野花，花瓣被捻得簌簌掉粉，落在青石板上。
「害，沒事沒事，小姜你不用內疚。」
他語氣鬆快，把氣氛帶熱絡起來。
褚野卻湊上前來，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裹著刻意做出來的關切，尾音拖得長長的。
「哥哥臉色這麼難看，不會真像網上說的那樣，和初總……」
他沒說完，目光飛快掠過旁邊的鏡頭，嘴角的笑還掛著，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昨晚在陸明月房間外聽見的那些話，此刻還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
花了大價錢雇水軍，專挑凌晨流量低谷時灌評論，為的就是讓話題在早上自然發酵。
現在看著褚姜這副蒼白虛弱的樣子，褚野只覺得是老天遞來的機會。
褚姜啊褚姜，這不是明擺著往槍口上撞麼。
陸明月立刻接話，嘴角勾著抹藏不住的譏誚，眼神在褚姜臉上轉了兩圈。
聲音壓得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的人都聽清。
「是啊，瞧這臉色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昨晚到底忙什麼去了？可別是累著了吧？」
尾音拖得輕飄飄的，帶著陰陽怪氣，像根軟刺扎人。
沈翊皺了皺眉。他是圈裡的老人了，這種話里藏刀的把戲見得太多。
目光在褚野和陸明月臉上停了半秒，又移開，落在褚姜泛白的臉上。
「小姜，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回去休息吧？」
昨晚的熱搜他看了，那些拼湊的截圖和煽風點火的評論，明擺著是水軍在帶節奏。
截圖的時間戳都對不上，評論區前排全是三無小號，連文案都像是從同一個模板里複製出來的。
他一個字都不曾信過。
林敘和蘇曼也跟著點頭，擔憂地望向褚姜，眼裡滿是真切的關切。
蘇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褚姜正想開口。
此刻微微側首，他低垂的眼睫、額角未乾的薄汗便都落進眼裡。
那汗珠子掛在眉骨，顫巍巍的，將墜未墜。
她往他那邊傾了傾身，肩膀虛虛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聲音壓得平穩：「不急，慢慢走。」
褚姜偏頭看她時，動作遲滯了半拍。
退燒後的昏沉還像蛛網纏著他。他微微仰臉，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長長的睫毛沾著細碎汗珠，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輕輕顫動。
從她的角度望下去，那排睫毛愈發濃密纖長，恍若兩把沾了潮氣的小扇子，扇動間帶起微弱的風。
那雙蒙著倦意的眼睛裡，清晰映出她的側臉，瞳仁亮如浸水的琉璃。
偏又因虛弱籠著一層薄霧，漾著細碎的光，如同揉碎了的月光沉在水裡。
看見她眉間那道幾乎察覺不到的褶皺，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聽出話音里的關切，他嘴角不自覺彎起乖順的弧度。
想點頭回應，腦袋卻一陣發暈，眼前的景象晃了晃——樹影和晨光攪在一起，像隔著晃蕩的水面看東西。
他連忙抬手撐住旁邊的老樹幹。
粗糙的樹皮硌著掌心，指節因用力泛白，手背青筋隱隱透出皮膚。
「嗯。」
一聲應和輕如羽毛落地，帶著退燒後的沙啞，尾音微微發顫，卻裹著全然的依賴。
仿佛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方向。
不是不想多說，是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
鏡頭前的分寸，顧不上了。
他循著本能往初韞妘身邊挪了半步，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不敢靠太近，只悄悄伸出手，指尖虛虛搭在她的袖口邊緣。
力度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隨時準備收回去似的。
那點小心翼翼的依賴，藏在微微蜷起的指節里，怎麼也掩不住。
袖口的輕觸傳來。
初韞妘低頭，正撞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眩暈，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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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話，只腳步再慢半分，手臂自然往身側收了收，讓他的指尖能搭得更穩些。
指尖在身側蜷了蜷，終究沒忍住，極輕地拍了拍他搭在袖口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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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穩如常，聲音卻壓得更低，低得只有他能聽見：「別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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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人聽見腳步聲，齊齊抬起頭來。
「抱歉，我們來晚了。」
他彎腰致歉，脊背繃得筆直，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蒼白的皮膚上洇出淺淺的水痕。
唇色是病態的淡粉，嘴角泛著點乾裂的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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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氣息微喘，尾音里裹著沒散盡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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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腳邊的石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裡澀澀地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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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秒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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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鬆快，把氣氛帶熱絡起來。
褚野卻湊上前來，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裹著刻意做出來的關切，尾音拖得長長的。
「哥哥臉色這麼難看，不會真像網上說的那樣，和初總……」
他沒說完，目光飛快掠過旁邊的鏡頭，嘴角的笑還掛著，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昨晚在陸明月房間外聽見的那些話，此刻還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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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姜啊褚姜，這不是明擺著往槍口上撞麼。
陸明月立刻接話，嘴角勾著抹藏不住的譏誚，眼神在褚姜臉上轉了兩圈。
聲音壓得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的人都聽清。
「是啊，瞧這臉色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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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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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字都不曾信過。
林敘和蘇曼也跟著點頭，擔憂地望向褚姜，眼裡滿是真切的關切。
蘇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褚姜正想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