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不是我不夠好……
褚姜握著牛奶罐的手一抖，罐里的牛奶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他慌忙用另一隻手扶住，頭垂得更低，下巴快抵到胸口，聲音悶在裡面，軟成一團棉花：「嗯……」
「顧歸離。」初韞妘淡淡開口。
她垂眸看向自己被褚姜下意識抽回的手，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警告。
顧歸離挑了挑眉，極有眼色地沒再多問，轉而跟謝芊聊起了最近的趣聞。
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有意無意地把空間留給了她們倆，只是偶爾投過來的目光還帶著點瞭然的笑意。
「別喝太多涼的，小心肚子疼。」
初韞妘的聲音落雪般輕，目光落在褚姜手裡那罐見了底的旺仔牛奶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叮囑。
褚姜捏著空罐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攥得發白，耳尖騰地紅了，一點點漾成被溫水浸過的胭脂。
他下意識把罐子往身後藏，剛動了半分又覺刻意，慌忙拽回來按在膝蓋上。
指尖在冰涼的罐身上來回蹭，磨得金屬發響，聲音細若蚊蚋：「沒、沒喝多少。」
初韞妘沒戳破罐底那圈淡淡的奶漬。
伸手替他別開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擦過耳廓時觸到那片滾燙，揣了顆小太陽。
她嘴角微彎，眼底漫開點柔意。
記得那年夏天，褚姜貪涼，抱著冰鎮旺仔灌了三大罐。
急性腸胃炎發作時，在醫院攥著她的手掉眼淚，抽抽噎噎喊疼。
那樣子，她一直記得。
褚姜垂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顯然也落進了同一段回憶里。
「那時候家裡人都說我裝可憐，」他忽然開口，聲音悶在喉嚨里，被什麼堵住。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牛奶罐的拉環，把金屬邊緣蹭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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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個信我。褚野就擦破點皮，他們倒急著往醫院跑……」
「褚野剛被接回家那陣，爸媽總說他在外面受了苦，要多疼他。」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飄忽的茫然，「有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們說小孩子身體底子好，睡一覺就能好。」
「轉頭卻因為褚野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讓司機開了半小時車去買。」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兩下，吞咽著什麼澀味。
「他故意把我的作業本藏起來。老師問起，他就說我貪玩弄丟了，爸媽只會罵我不省心。」
「他摔碎了爺爺最喜歡的花瓶，卻說是我走路不小心碰倒的。爺爺就一直不喜歡我……」
那些壓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委屈，一點點漫上來，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攥著空罐的手在發抖，指甲邊緣壓得發白，眼眶紅得厲害，卻用力眨著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那時候總想著，是不是我不夠好……」他的聲音帶著哽咽，頭垂得更低。
「為什麼他們都喜歡他，都不喜歡我呢。」
初韞妘的心猛地一縮，密密麻麻的疼漫上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褚姜的身子僵了僵，眼裡空茫一片，蒙了層霧。
這樣的事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麼。
「不是你的錯。」初韞妘的聲音柔下去，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指尖穿過他的發，一遍遍地順著。
「是他們看不清。姜寶一直很乖，姐姐就很喜歡你，知道嗎？」
褚姜渾身一震。
這些年聽了太多話：「為什麼別人不討厭，就只討厭你？肯定是你惡毒。」
否定的話聽了太多，連自己都相信了。
初韞妘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發顫，肩膀輕輕聳動。
那些沒說出口的日子，該有多難挨。
她想起高中時他偶爾露出的落寞，想起他總愛黏在自己身邊的樣子。原來那時他就已經在獨自承受這些了。
「以後有我在。」初韞妘低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所有的事都可以告訴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懷裡的腦袋往她頸窩蹭了蹭，發頂的軟發掃過她的下頜，帶著試探的輕癢。
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獸，在確認懷裡的溫度是否真切，又像在無聲地回應這份難得的庇護。
初韞妘心尖一軟，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他牢牢圈在懷裡，要把這些年他缺失的擁抱都一次性補回來。
細弱的嗚咽終於從喉嚨里漫出來，輕得被包廂的嘈雜穩穩蓋過，卻在兩人相貼的肌膚間震出細碎的顫。
褚姜的眼淚砸在她衣襟上，一滴接一滴，滾燙的，要在布料上燒出洞來。
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不甘，還有無助，順著溫熱的淚，一點點淌了出來。
那天之後，初韞妘依舊忙碌，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回了家也總把自己關進書房。
直到綜藝嘉賓名單發過來那天。
褚姜正坐在客廳吃小蛋糕，叉子叉起一塊裹著海鹽芝士的奶油，甜鹹交織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美味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是初韞妘特意讓人訂的海鹽芝士口味！
褚姜翻著綜藝官方發布的陣容名單，挺不錯的，有影后影帝，還有當紅流量歌手……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著，猛地頓住。
褚野和陸明月的名字，猝不及防刺進眼裡。
「怎麼又是他們……」
他捏著平板的指節收緊，叉子「噹啷」掉在茶几上，蛋糕上的糖霜震出細碎的粉末。
那些被初韞妘熨平一點點的褶皺，又要在心裡重新擰起來。
他趿著拖鞋往書房跑，腳步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人在溺水時就只會想抓住唯一的浮木。
這些日子被初韞妘護得妥帖，褚姜很少再陷入那種自我厭棄的情緒里了。
書房門沒關。
褚姜推開門時，初韞妘剛掛了電話，正對著電腦蹙眉改方案。
聽見動靜抬頭，見他眼眶有點紅，手裡的平板捏得死緊。
「這是怎麼了。」
他幾步衝到書桌前，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正對著她，赫然是那份綜藝嘉賓名單。
聲音裡帶著沒壓下去的委屈，尾音先顫了起來：「你看，褚野和陸明月也在！他們又要……」
話沒說完，那些被惡意包裹的記憶翻湧上來，讓他攥緊了拳頭。
初韞妘掃了眼名單，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
伸手將他拉進自己懷裡，掌心輕輕按在他發顫的後背上。
「節目組的安排而已。不要怕。」
褚姜被她掌心的溫度燙得一怔，剛才那點緊繃的情緒忽然就鬆了。
他抿著唇，視線落在初韞妘骨節分明的手上，耳尖悄悄紅了，聲音軟得浸了水。
「可我一想到要跟他們待在一起，就……就不舒服。」
他慌忙用另一隻手扶住，頭垂得更低，下巴快抵到胸口，聲音悶在裡面，軟成一團棉花：「嗯……」
「顧歸離。」初韞妘淡淡開口。
她垂眸看向自己被褚姜下意識抽回的手，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警告。
顧歸離挑了挑眉，極有眼色地沒再多問，轉而跟謝芊聊起了最近的趣聞。
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有意無意地把空間留給了她們倆，只是偶爾投過來的目光還帶著點瞭然的笑意。
「別喝太多涼的，小心肚子疼。」
初韞妘的聲音落雪般輕，目光落在褚姜手裡那罐見了底的旺仔牛奶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叮囑。
褚姜捏著空罐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攥得發白，耳尖騰地紅了，一點點漾成被溫水浸過的胭脂。
他下意識把罐子往身後藏，剛動了半分又覺刻意，慌忙拽回來按在膝蓋上。
指尖在冰涼的罐身上來回蹭，磨得金屬發響，聲音細若蚊蚋：「沒、沒喝多少。」
初韞妘沒戳破罐底那圈淡淡的奶漬。
伸手替他別開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擦過耳廓時觸到那片滾燙，揣了顆小太陽。
她嘴角微彎，眼底漫開點柔意。
記得那年夏天，褚姜貪涼，抱著冰鎮旺仔灌了三大罐。
急性腸胃炎發作時，在醫院攥著她的手掉眼淚，抽抽噎噎喊疼。
那樣子，她一直記得。
褚姜垂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顯然也落進了同一段回憶里。
「那時候家裡人都說我裝可憐，」他忽然開口，聲音悶在喉嚨里，被什麼堵住。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牛奶罐的拉環，把金屬邊緣蹭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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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個信我。褚野就擦破點皮，他們倒急著往醫院跑……」
「褚野剛被接回家那陣，爸媽總說他在外面受了苦，要多疼他。」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飄忽的茫然，「有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們說小孩子身體底子好，睡一覺就能好。」
「轉頭卻因為褚野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讓司機開了半小時車去買。」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兩下，吞咽著什麼澀味。
「他故意把我的作業本藏起來。老師問起，他就說我貪玩弄丟了，爸媽只會罵我不省心。」
「他摔碎了爺爺最喜歡的花瓶，卻說是我走路不小心碰倒的。爺爺就一直不喜歡我……」
那些壓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委屈，一點點漫上來，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攥著空罐的手在發抖，指甲邊緣壓得發白，眼眶紅得厲害，卻用力眨著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那時候總想著，是不是我不夠好……」他的聲音帶著哽咽，頭垂得更低。
「為什麼他們都喜歡他，都不喜歡我呢。」
初韞妘的心猛地一縮，密密麻麻的疼漫上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褚姜的身子僵了僵，眼裡空茫一片，蒙了層霧。
這樣的事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麼。
「不是你的錯。」初韞妘的聲音柔下去，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指尖穿過他的發，一遍遍地順著。
「是他們看不清。姜寶一直很乖，姐姐就很喜歡你，知道嗎？」
褚姜渾身一震。
這些年聽了太多話：「為什麼別人不討厭，就只討厭你？肯定是你惡毒。」
否定的話聽了太多，連自己都相信了。
初韞妘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發顫，肩膀輕輕聳動。
那些沒說出口的日子，該有多難挨。
她想起高中時他偶爾露出的落寞，想起他總愛黏在自己身邊的樣子。原來那時他就已經在獨自承受這些了。
「以後有我在。」初韞妘低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所有的事都可以告訴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懷裡的腦袋往她頸窩蹭了蹭，發頂的軟發掃過她的下頜，帶著試探的輕癢。
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獸，在確認懷裡的溫度是否真切，又像在無聲地回應這份難得的庇護。
初韞妘心尖一軟，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他牢牢圈在懷裡，要把這些年他缺失的擁抱都一次性補回來。
細弱的嗚咽終於從喉嚨里漫出來，輕得被包廂的嘈雜穩穩蓋過，卻在兩人相貼的肌膚間震出細碎的顫。
褚姜的眼淚砸在她衣襟上，一滴接一滴，滾燙的，要在布料上燒出洞來。
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不甘，還有無助，順著溫熱的淚，一點點淌了出來。
那天之後，初韞妘依舊忙碌，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回了家也總把自己關進書房。
直到綜藝嘉賓名單發過來那天。
褚姜正坐在客廳吃小蛋糕，叉子叉起一塊裹著海鹽芝士的奶油，甜鹹交織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美味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是初韞妘特意讓人訂的海鹽芝士口味！
褚姜翻著綜藝官方發布的陣容名單，挺不錯的，有影后影帝，還有當紅流量歌手……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著，猛地頓住。
褚野和陸明月的名字，猝不及防刺進眼裡。
「怎麼又是他們……」
他捏著平板的指節收緊，叉子「噹啷」掉在茶几上，蛋糕上的糖霜震出細碎的粉末。
那些被初韞妘熨平一點點的褶皺，又要在心裡重新擰起來。
他趿著拖鞋往書房跑，腳步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人在溺水時就只會想抓住唯一的浮木。
這些日子被初韞妘護得妥帖，褚姜很少再陷入那種自我厭棄的情緒里了。
書房門沒關。
褚姜推開門時，初韞妘剛掛了電話，正對著電腦蹙眉改方案。
聽見動靜抬頭，見他眼眶有點紅，手裡的平板捏得死緊。
「這是怎麼了。」
他幾步衝到書桌前，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正對著她，赫然是那份綜藝嘉賓名單。
聲音裡帶著沒壓下去的委屈，尾音先顫了起來：「你看，褚野和陸明月也在！他們又要……」
話沒說完，那些被惡意包裹的記憶翻湧上來，讓他攥緊了拳頭。
初韞妘掃了眼名單，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
伸手將他拉進自己懷裡，掌心輕輕按在他發顫的後背上。
「節目組的安排而已。不要怕。」
褚姜被她掌心的溫度燙得一怔，剛才那點緊繃的情緒忽然就鬆了。
他抿著唇，視線落在初韞妘骨節分明的手上，耳尖悄悄紅了，聲音軟得浸了水。
「可我一想到要跟他們待在一起，就……就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