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以後每一個下雪的日子我都不想再錯過
繞過幾棵被雪壓彎了枝頭的紅松，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的一瞬間，褚姜的呼吸先於意識停了一拍。
他看見了那片金紅色。
鋪在雪地上的羊絨地毯，顏色燙得像把晚霞薅下一截來，硬生生貼在冰天雪地中央。
地毯兩側每隔兩步便插一簇極地冰玫，藍得發脆，花瓣邊緣凝著細霜，日光一折，碎虹濺得到處都是。
冰藍與熔金撞在一起，被雪白的中性底色一襯，竟透出幾分不真實的鋒利來。
他下意識收緊環在初韞妘脖子上的手臂。
她被勒得腳步微頓，卻沒有停下，只是側了側頭，貼著他耳朵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風捲走了，他沒聽清。
地毯盡頭，白樺林環抱的空地中央，樹幹上繫著奶白色的絲絨綢帶，被風輕輕吹拂，直直盪進他心尖兒。
一座雪山白鬱金香搭成的花拱靜靜立在那裡。
每一朵都含苞待放，花瓣近乎透明的白里沁出一點淡青，像長白山頂峰最幽微的晨光還沒醒透時的顏色。
花與花之間垂下細細的銀鏈，綴著冰晶形狀的玻璃墜子，風過時叮叮噹噹地響。
那聲音也是涼的、脆的，混著雪沫撲在臉上。
整片場地與雪地渾然一體，白得不真實，安靜得也不真實。
——有人把夢境裁下來一片，仔細熨平了鋪在這裡。
熔金、冰藍、奶白、鬱金香的淡青，層層疊疊地嵌進雪色里。
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一寸，而每沉一寸，底下便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穩穩接住了他。
他趴在初韞妘背上，摟著她脖子的手臂微微發抖。
風從白樺林深處湧來，銀鏈叮叮噹噹地響著，冰玫上的碎霜被吹散了又重新凝上。
原來她都知道。
每一句試探，每一分委屈，每一個藏著鉤子的話，她都收好了。
然後在這雪嶺深處，一聲不響地鋪成他面前這片金紅與冰藍交織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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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韞妘背上滑下來，褚姜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輕飄飄的，仿若踩在雲端。
他的視線掠過花拱，掠過綢帶，掠過冰玫。那些金紅色和冰藍色都退遠了，變成一種模糊的襯底。
只有正前方那個小小的木台上，放著的雪山白鬱金香和極地冰玫扎在一起的手抱捧花，與旁邊擱著一枚深藍色絲絨小方盒是清晰的。
他無聲地啟了啟唇。
睫毛上先落了一片雪，化開的時候溫溫的，後來他才發現那不是雪，是自己的眼淚。
眼眶燙得厲害，酸意從鼻樑一路衝進腦門。他拼命眨著眼想把水汽逼回去。
沒成功。
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羊絨開衫的領口上，洇出一小圈深色。
「阿韞姐姐……」他的聲音啞啞的，尾音都在抖，「這是……」
初韞妘彎了彎唇，後退一步，彎腰伸手，做出邀請的姿態：「褚姜先生，願意和我走一段嗎？」
褚姜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穩地放上去，揚起嘴角："榮幸之至，初韞妘小姐。"
他的手掌攏進她掌心的那一刻，初韞妘也笑了。
兩人並肩走向小小的木台。
她的手溫熱，指尖貼著他凍得有些僵的指節，輕輕搓了兩下。
她單膝跪下去的時候，風忽然靜了一瞬。
深藍色絲絨盒子打開，銀圈在雪光中泛著細碎的亮。
褚姜看見她拿戒指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很輕。
可他從未見過這個人露怯，這一刻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昨晚你問我節目組有沒有內幕，我說有。」她仰頭望著他，聲音被風揉得又輕又軟。
「地點是我定的，任務是我安排的，場地是我讓工作人員半夜搭的。全都是為了你。」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紅透的眼尾和鼻尖上，忽然彎起嘴角笑了，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
「褚姜，高中的時候，其實是我先動的心。」
「走廊上你第一次與我擦肩而過，低著頭沒看我。可你在走過去之後，我回頭了。當時我就想，這個男生怎麼走路不看路啊，不看路就算了，連人都不看。」
「後來你開始追我。課間在我桌角放牛奶，體育課繞半個操場過來遞水，月考完偷偷把我卷子上的錯題抄下來，又怕被我發現了，連夜塞進我書包里。」
「你以為是你追的我。其實每一步，都是我事先留好的縫隙，等你走進來。」
風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繼續說下去，聲音平平靜靜的，像在講一段美好的故事。
「後來我們分手了。你轉身走的時候我沒追。不是不想，是你太決絕，連頭都沒回。」
「那三年我在國外，家裡催得緊，走得急，沒能見你最後一面。」
她垂下眼，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指節，聲音低下去半分。
「可我中途回來過。有一次你上大課，階梯教室坐滿了人，我站在後門外面，隔著那扇玻璃看見你趴在桌上，跟高中時一模一樣。我看了很久，沒有進去。」
「還有一次，深夜落地，不知怎麼就開到了你住的那個小區樓下。路燈壞了一盞，你住的那層窗簾拉著，沒什麼光。我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那時候我想，你大概不太想見到我。我就別添亂了。」
褚姜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抖著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那句輕輕截住了。
「回國之後，我原本沒打算再找你的。」
她笑了一下，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光，又被她眨了兩下壓回去，「酒吧那晚是巧合，真的太巧了。巧到我後來想，是不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再後來……我開始忍不住查你的消息，忍不住靠近你。每一次試探，你都沒有推開我。我就想，會不會……還有機會。」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我們從那些錯過的縫裡，一點一點地撿回來。」
「每一句試探，你都接了。每一次靠近，你都沒有躲。我才敢慢慢把那些沒問清楚的事，那些沒來得及說的話，一點一點講給你聽。」
她仰頭望著他，風從白樺林間穿來，搖動冰晶墜子叮叮噹噹地響。
「所以今天——」
她把戒指從盒中取出，舉到他面前。
銀圈內側刻著什麼，小小的，被雪光照得發亮。
「你說想去有雪的地方，我就把雪給你搬來了。」
「以後每一個下雪的日子，我都不想再錯過。」
他看見了那片金紅色。
鋪在雪地上的羊絨地毯，顏色燙得像把晚霞薅下一截來，硬生生貼在冰天雪地中央。
地毯兩側每隔兩步便插一簇極地冰玫，藍得發脆，花瓣邊緣凝著細霜，日光一折，碎虹濺得到處都是。
冰藍與熔金撞在一起，被雪白的中性底色一襯，竟透出幾分不真實的鋒利來。
他下意識收緊環在初韞妘脖子上的手臂。
她被勒得腳步微頓，卻沒有停下，只是側了側頭，貼著他耳朵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風捲走了，他沒聽清。
地毯盡頭，白樺林環抱的空地中央，樹幹上繫著奶白色的絲絨綢帶，被風輕輕吹拂，直直盪進他心尖兒。
一座雪山白鬱金香搭成的花拱靜靜立在那裡。
每一朵都含苞待放，花瓣近乎透明的白里沁出一點淡青，像長白山頂峰最幽微的晨光還沒醒透時的顏色。
花與花之間垂下細細的銀鏈，綴著冰晶形狀的玻璃墜子，風過時叮叮噹噹地響。
那聲音也是涼的、脆的，混著雪沫撲在臉上。
整片場地與雪地渾然一體，白得不真實，安靜得也不真實。
——有人把夢境裁下來一片，仔細熨平了鋪在這裡。
熔金、冰藍、奶白、鬱金香的淡青，層層疊疊地嵌進雪色里。
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一寸，而每沉一寸，底下便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穩穩接住了他。
他趴在初韞妘背上，摟著她脖子的手臂微微發抖。
風從白樺林深處湧來，銀鏈叮叮噹噹地響著，冰玫上的碎霜被吹散了又重新凝上。
原來她都知道。
每一句試探，每一分委屈，每一個藏著鉤子的話，她都收好了。
然後在這雪嶺深處，一聲不響地鋪成他面前這片金紅與冰藍交織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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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韞妘背上滑下來，褚姜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輕飄飄的，仿若踩在雲端。
他的視線掠過花拱，掠過綢帶，掠過冰玫。那些金紅色和冰藍色都退遠了，變成一種模糊的襯底。
只有正前方那個小小的木台上，放著的雪山白鬱金香和極地冰玫扎在一起的手抱捧花，與旁邊擱著一枚深藍色絲絨小方盒是清晰的。
他無聲地啟了啟唇。
睫毛上先落了一片雪，化開的時候溫溫的，後來他才發現那不是雪，是自己的眼淚。
眼眶燙得厲害，酸意從鼻樑一路衝進腦門。他拼命眨著眼想把水汽逼回去。
沒成功。
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羊絨開衫的領口上，洇出一小圈深色。
「阿韞姐姐……」他的聲音啞啞的，尾音都在抖，「這是……」
初韞妘彎了彎唇，後退一步，彎腰伸手，做出邀請的姿態：「褚姜先生，願意和我走一段嗎？」
褚姜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穩地放上去，揚起嘴角："榮幸之至，初韞妘小姐。"
他的手掌攏進她掌心的那一刻，初韞妘也笑了。
兩人並肩走向小小的木台。
她的手溫熱，指尖貼著他凍得有些僵的指節，輕輕搓了兩下。
她單膝跪下去的時候，風忽然靜了一瞬。
深藍色絲絨盒子打開，銀圈在雪光中泛著細碎的亮。
褚姜看見她拿戒指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很輕。
可他從未見過這個人露怯，這一刻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昨晚你問我節目組有沒有內幕，我說有。」她仰頭望著他，聲音被風揉得又輕又軟。
「地點是我定的，任務是我安排的，場地是我讓工作人員半夜搭的。全都是為了你。」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紅透的眼尾和鼻尖上，忽然彎起嘴角笑了，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
「褚姜，高中的時候，其實是我先動的心。」
「走廊上你第一次與我擦肩而過，低著頭沒看我。可你在走過去之後，我回頭了。當時我就想，這個男生怎麼走路不看路啊，不看路就算了，連人都不看。」
「後來你開始追我。課間在我桌角放牛奶，體育課繞半個操場過來遞水，月考完偷偷把我卷子上的錯題抄下來，又怕被我發現了，連夜塞進我書包里。」
「你以為是你追的我。其實每一步，都是我事先留好的縫隙，等你走進來。」
風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繼續說下去，聲音平平靜靜的，像在講一段美好的故事。
「後來我們分手了。你轉身走的時候我沒追。不是不想，是你太決絕，連頭都沒回。」
「那三年我在國外，家裡催得緊，走得急，沒能見你最後一面。」
她垂下眼，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指節，聲音低下去半分。
「可我中途回來過。有一次你上大課，階梯教室坐滿了人，我站在後門外面，隔著那扇玻璃看見你趴在桌上，跟高中時一模一樣。我看了很久，沒有進去。」
「還有一次，深夜落地，不知怎麼就開到了你住的那個小區樓下。路燈壞了一盞，你住的那層窗簾拉著，沒什麼光。我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那時候我想，你大概不太想見到我。我就別添亂了。」
褚姜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抖著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那句輕輕截住了。
「回國之後，我原本沒打算再找你的。」
她笑了一下，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光，又被她眨了兩下壓回去，「酒吧那晚是巧合，真的太巧了。巧到我後來想，是不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再後來……我開始忍不住查你的消息，忍不住靠近你。每一次試探，你都沒有推開我。我就想，會不會……還有機會。」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我們從那些錯過的縫裡，一點一點地撿回來。」
「每一句試探，你都接了。每一次靠近，你都沒有躲。我才敢慢慢把那些沒問清楚的事，那些沒來得及說的話，一點一點講給你聽。」
她仰頭望著他，風從白樺林間穿來，搖動冰晶墜子叮叮噹噹地響。
「所以今天——」
她把戒指從盒中取出，舉到他面前。
銀圈內側刻著什麼，小小的，被雪光照得發亮。
「你說想去有雪的地方，我就把雪給你搬來了。」
「以後每一個下雪的日子，我都不想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