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烤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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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赫敏是被豬叫醒的。

  準確來說,是被豬的歌聲叫醒的,一陣高亢而跑調的、斷斷續續的音符從院子那邊的方向穿透了窗戶和牆壁,在清晨的空氣里迴蕩了三秒然後停了,過了大約十秒又響起來,這次是一串更長的、聽著像是某個音階的爬升練習。

  赫敏睜開眼睛翻了個身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五點四十五。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晨光正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床單上鋪了一層淺金色的薄光。她坐起來的時候艾瑞斯已經不在床上了,床單那邊的溫度微涼,人大概走了有一陣了。赫敏套上一件外套,踩著一雙拖鞋下了樓。

  院子裡晨光剛鋪開,露水還掛在草葉上,苜蓿地的邊緣在晨霧裡泛著濕潤的淺綠色。托馬斯已經站在豬圈前面了,手裡提著一桶新拌好的飼料,正在側耳聽著什麼。赫敏走近了幾步,看到艾瑞斯站在豬圈柵欄外面,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和平時站在廚房台面前等水燒開時一樣。

  豬圈裡的六頭豬正站在食槽邊。其中一頭豬正在用一種極其專注的姿態進行著某種類似發聲練習的行為——它的尾巴翹起來,後腿微彎,嘴巴微張,然後從身體的末端傳出一聲悠長的、穩穩拖住的、近似於La的音符,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自然回落。那頭豬閉了一下眼睛,好像在回味自己的音準,然後它低下頭開始吃食了。

  托馬斯站在柵欄外面,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被喜悅浸泡過的茫然。他側過頭看著艾瑞斯:「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艾瑞斯說。

  「它在唱歌。」

  「嗯。」

  「豬在唱歌。」

  「嗯。」

  托馬斯又側耳聽了一會兒,豬圈裡另一頭豬在進食間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兩個音節的上升調,像在問句末尾抬起來的聲調——Do-Re?然後第三頭豬接了一個更低沉的、收尾時顫了一下的音,像是給前面那聲做了一個回應。托馬斯把飼料桶放在地上,原地轉了一圈,好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然後又轉回來看著豬圈。

  「今天早上的豬,」托馬斯說,「會唱歌。」

  赫敏走到柵欄前面,和艾瑞斯並排站著。艾瑞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還在。赫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托馬斯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切換到純粹的喜悅,然後他低頭彎腰從地上撿起飼料桶,動作比以前快了半拍,顯然心情不錯。

  「會唱歌的豬的肉會更好吃嗎?」托馬斯邊倒飼料邊問。

  艾瑞斯在他身後說:「它們是在放屁。」

  托馬斯倒飼料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直起身看了看那六頭正在埋頭進食的豬,又轉頭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和她平時說「今天天氣不錯」的時候一樣平穩。

  「放屁的時候唱歌?」托馬斯問。

  「嗯。」

  托馬斯看著那幾頭豬沉默了一會兒。他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臉上的表情從「我有一群音樂豬」緩緩過度到「我有一群會用屁來唱歌的豬」。然後他低頭看著食槽里那些被豬拱來拱去的飼料,又抬頭看了看艾瑞斯。

  「你昨天來幫我倒飼料的時候,」托馬斯說,「你往裡面加了東西。」

  艾瑞斯沒有否認,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晨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明亮而清晰。她的耳朵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淺粉色,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是穩的:「伊斯特做的惡作劇粉劑,混在飼料里了。」

  托馬斯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開始慢慢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翹,從疑惑轉向驚喜又轉回純粹的快樂:「——所以它們真的在唱歌?放屁的時候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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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托馬斯轉過身看著那幾頭豬,其中一頭正在結束一組長長的、走調的顫音,尾巴尖抖了一下然後垂下來,像是完成了今天的早課。托馬斯把手裡的空飼料桶放在地上,搓了搓手掌,目光在六頭豬之間來回掃著,像是在進行某種選擇評估。

  賽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柵欄旁邊,她披著一件淺色外套,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表情和平時一樣空白而沉著。她站在托馬斯旁邊看了一會兒豬圈,然後開口:「你可以捉一隻嘗嘗。」

  托馬斯轉頭看著她。

  「會唱歌的豬,」賽琳說,「肉應該差不了。反正最後都要吃。」

  托馬斯看著她,又看了看豬圈裡那些正在低頭進食的六頭豬。他臉上的表情正在從「這是個玩笑嗎」過渡到「她好像是認真的」。然後他轉身,一手撐住柵欄的上沿,翻進了豬圈裡。

  赫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豬圈裡的六頭豬被突然翻進來的人影驚動了,集體抬起頭來——有幾頭耳朵朝著托馬斯的方位轉了過來,還有兩頭往後退了兩步。托馬斯站在豬圈中央,手叉著腰,目光在六頭豬之間快速地掃過。

  「你挑哪頭?」賽琳在柵欄外端著茶問。

  托馬斯在那幾頭豬之間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選定了其中一頭——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是一頭毛色偏淺、體型勻稱的,正在後退的豬腳邊停下了腳步。托馬斯朝它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

  那頭髮出一聲短促的、類似於警報的「哼——」然後轉身就跑。豬圈不大,它能跑的方向有限——先是繞著食槽跑了一圈,然後朝柵欄角落跑,托馬斯從另一側追上來切斷了它的去路。那頭髮出一連串慌張的、隨著腳步起落的急促音符——像是被踩了加速鍵的鋼琴鍵在亂按——跑得更快了。

  「它在用歌聲求救。」赫敏站在柵欄外面說。

  艾瑞斯在旁邊安靜地看著,臉上的表情依然平淡,但赫敏注意到她的視線始終跟著托馬斯和那頭豬移動的軌跡,像是在做某種觀摩學習。托馬斯在追了不到一分鐘之後成功地把那頭豬逼到了柵欄角落,然後他一彎腰,一摟,把整頭豬從後腿和前胸的位置兜住,端了起來。

  豬在他懷裡蹬了兩下腿,發出一聲拖著長音的、像是抱怨的高亢尾音,然後安靜了下來。

  托馬斯抱著那頭豬翻出了柵欄,他落地的時候稍微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那頭豬在他懷裡掛著四條短腿,眼睛圓睜著,表情介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和「好高」之間。它的嘴巴微微張著,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試探性的低音符,像是在確認周圍環境。

  賽琳端著茶看了一眼那頭豬,點了點頭:「不小。」

  「夠我們吃的。」托馬斯說。

  「加上伊斯特和米勒娃也夠了。」賽琳說。

  托馬斯抱著豬開始往院子那邊走,那頭豬在他懷裡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走調的音符,但大部分時間只是掛著腿安靜地待著,好像已經認命了。赫敏和艾瑞斯跟在後面,越過晨光鋪滿的草坪,看著托馬斯把那頭豬抱進了主屋後院的處理間。

  之後的安排被托馬斯迅速拍板了:「中午燒烤,把伊斯特和麥格教授叫來。這麼大一頭豬,夠咱們這些人吃了。」他一邊挽袖子一邊看了眼艾瑞斯,「伊斯特那邊你聯繫一下。」

  艾瑞斯轉身朝壁爐方向走了,赫敏留在廚房裡幫賽琳準備配菜——切洋蔥、削土豆皮、把番茄和青椒串成烤串。水龍頭的水聲和切菜的篤篤聲在廚房裡交替響著,窗外的晨光正在越來越亮,苜蓿地的露水在陽光下慢慢蒸乾成一層薄薄的霧氣。

  大約四十分鐘後壁爐綠光亮了,伊斯特先從火焰里跨出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和深色短褲,頭髮扎著低馬尾,淺紅色眼睛在廚房燈光下亮晶晶的。她後面跟著麥格教授,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茶。

  「聽說要烤豬,」伊斯特進門的時候語氣輕快,「還是唱歌的那種——」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因為她聞到了從廚房方向飄過來的、混著醃料和炭火氣味的東西。她的鼻子抽了抽,嘴角翹起來,然後她轉身朝院子裡走去了。麥格教授跟在她後面,步伐不急不慢。

  莉拉是最後到的,她從壁爐里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藤編籃子,籃子裡蓋著一塊繡花餐巾,餐巾下隱約能看到圓麵包的輪廓和一小罐黃油。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格子外套,頭髮編成了一條整齊的麻花辮搭在肩上,走路的步伐輕快而從容。

  「莉拉帶了麵包來。」赫敏從廚房探出頭。

  「還有一份沙拉和一個檸檬蛋糕。」莉拉把籃子放在餐桌上,揭開餐巾一角露出底下金黃色的蛋糕邊緣,「小姐們說吃烤豬肉的時候配點清爽的,莉拉就做了。」

  院子裡托馬斯已經把烤架支起來了,炭火正在鐵架底部慢慢變紅,邊緣開始泛出一層灰白色的熱灰。那頭被清洗處理好的豬正被架在烤架上,托馬斯正在往表面刷第三層醃料,深色的醬汁沿著肉的紋理慢慢滲下去,在炭火的烘烤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伊斯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烤架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冰水,正看著那頭豬在烤架上慢慢變色。麥格教授坐在她旁邊,茶已經換了一杯新的,姿態端正地靠在椅背上看遠處苜蓿地的邊緣。莉拉從屋裡端出了沙拉碗和麵包籃放在草坪上的長桌上,然後退到門廊下開始整理桌布。

  赫敏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陽光正暖洋洋地鋪滿草坪,烤架上的豬正在慢慢地變成金黃色,托馬斯在哼著一首節奏緩慢的舊歌,伊斯特和麥格教授並排坐在椅子上看著烤架,莉拉在長桌旁邊把叉子和勺子排成平行的一排。艾瑞斯站在烤架的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個刷子,正在等托馬斯的指示往豬皮上刷下一層油。

  赫敏走過去的時候艾瑞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晨光把她的輪廓照得明亮而溫暖,她的耳朵沒有紅,表情像平常一樣平靜。赫敏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烤架上的那頭豬。

  「它現在不唱歌了。」赫敏說。

  「死了。」

  「它死之前唱了多久?」

  「托馬斯抓它出來之後,它在處理間裡又唱了三分鐘,後來就安靜了。」

  赫敏沉默了一下:「它最後一首歌唱的什麼?」

  艾瑞斯想了想:「沒聽出來,音不太準。,大概是被抓的時候太緊張了。」

  赫敏笑了一聲,她伸手碰了碰艾瑞斯握刷子的那隻手的腕側,指尖在她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動作很輕很自然。艾瑞斯沒有轉過來看她,但她拿刷子的手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那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在赫敏的袖口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算是回應。

  烤架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升起的煙帶著醃料和肉混合的香氣慢慢飄散開來。托馬斯把刷子遞還給艾瑞斯,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朝桌子方向喊了一句:「再等四十分鐘就能吃了!先去洗手。」

  莉拉已經擺好了桌布和餐具,長桌中間放著一大盤沙拉,旁邊是一籃子熱乎乎的小圓麵包,邊緣還有那盤金黃色的檸檬蛋糕。每個人的座位前都放了白色的碟子和乾淨的叉勺,杯子裡已經倒好了冰水或茶。

  赫敏在桌邊坐下來的時候伊斯特正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烤架。她蹲在烤架旁邊和托馬斯討論了一下火候,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小金屬棒,伸到豬皮表面測了一下溫度,點了點頭:「可以,外皮已經開始焦脆了,再等二十分鐘收汁。」

  「你帶溫度計了?」托馬斯問。

  「瓦爾德斯家燒烤專用。」伊斯特把金屬棒收回去坐回椅子上,「我老婆喜歡吃外皮脆的,所以我在所有用來烤的東西上都測一下。」

  麥格教授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但赫敏注意到她端茶的那個手的拇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種非常微小的、被某句話暖到了一點的反應。

  二十分鐘後托馬斯把烤架上的豬移到了一個大托盤上。金黃的外皮在午間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皮下的肉質因為炭火的均勻烘烤而呈現出飽滿的紋理和焦香的氣味。他把托盤端到長桌中央的時候,那隻烤豬依然保持著被架上烤架前的完整姿態,四條腿微微蜷著,嘴裡塞了一個蘋果。

  伊斯特第一個拿起了刀叉。她沒有先切肉,而是用叉子輕輕戳了戳豬皮表面——「咔嚓」一聲脆響,焦黃色的表皮在她的觸碰下裂開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淺色的、冒著熱氣的肉質纖維。她看著那個裂口笑了。

  赫敏看著那隻被端上桌的烤豬,它曾經在豬圈裡唱過高亢的、跑調的、不成旋律的歌,它曾經在托馬斯的懷裡蹬過腿發出拖著長音的抱怨。現在它安靜地躺在長桌中央,皮脆肉嫩,熱氣騰騰,散發著燒烤和香料混合的濃郁香氣。六頭豬里只有它坐到了這張桌子上,而剩下的五頭大概還在豬圈裡繼續斷續地唱著,對同伴的缺席毫無察覺。

  「開吃。」托馬斯說。

  叉子和刀同時伸向那隻烤豬,伊斯特先切了一塊豬皮下來,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眼睛亮了。麥格教授切了一塊靠近肋骨的瘦肉,嘗了之後點了點頭。莉拉給每個人分了一片麵包,然後又給每個人盛了一勺沙拉。赫敏夾了一塊帶皮的肉,豬皮在她齒間碎開的時候發出脆響,脂肪的香氣和瘦肉的汁液在嘴裡混在一起,炭火帶來的煙燻味恰到好處地托著所有層次。

  「好吃。」赫敏說。

  艾瑞斯坐在她旁邊,也夾了一塊同樣位置了嘗了嘗,嚼完咽下去之後說:「比上次的羊肉嫩。」

  托馬斯正在給自己的盤子裡堆第二塊肉,聞言抬頭笑了一下:「這首批吃唱歌豬的體驗,以後得記下來——肉質確實比平常的緊實,運動量大的人肉質好,唱歌也是運動吧?」

  伊斯特咬著叉子想了想:「從發聲原理來說,應該算腹部運動。」

  「那下次我再養兩頭給它放音樂,是不是肉質更好?」

  「可能會,但你不能指望它們唱准調。」

  「不用准調,只要它們唱就行。」托馬斯切了第三塊肉放進嘴裡。

  草坪上的人各自吃了一陣,日光在頭頂慢慢移過,烤豬的香氣混在草地和乾草的氣息里被風均勻地鋪開。長桌上的盤子逐漸空了一些,沙拉碗見了底,麵包籃里最後一塊麵包被莉拉分給了克魯克山。貓從門廊下探出頭來叼走了那塊麵包,縮回陰影里細嚼慢咽著,沒有對桌子中間那隻烤豬表現出任何興趣。

  伊斯特吃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淺紅色眼睛半眯著曬太陽。麥格教授在旁邊安靜地喝了半杯茶,姿態和平時在辦公室休息時一樣。莉拉收走了空盤子,端上來那盤檸檬蛋糕,刀切下去的時候蛋糕體蓬鬆而綿密,檸檬屑的香味在切面的熱氣中散開來。

  赫敏接過自己那份蛋糕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艾瑞斯。艾瑞斯正在低頭切自己那份蛋糕,刀尖落在焦糖色的表面,手指穩定而精準。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把她從眉弓到下巴的輪廓描成了一幅溫暖而柔和的分割線。

  「你還留著那個泡泡糖嗎?」赫敏問。

  艾瑞斯沒有抬頭:「留著。」

  「蛋糕吃完之後給我。」

  艾瑞斯的手在蛋糕切面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切完了那一塊,把碟子推到了赫敏面前:「你先吃蛋糕,泡泡糖飯後吃。」

  赫敏看著面前那盤檸檬蛋糕,又看了看艾瑞斯推完碟子收回身側的那隻手,然後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檸檬的酸甜在舌尖化開,和剛才吃下去的烤豬肉的濃郁脂肪味形成了乾淨而利落的對比。她嚼完咽下去,又切了一塊。

  草坪上的其他人還在各自聊著。托馬斯在跟伊斯特討論下一批豬的飼料配方,賽琳在旁邊翻著她的魔藥期刊,麥格教授已經喝完了第三杯茶,正靠在椅背上曬太陽。莉拉在收拾長桌另一端的麵包屑,克魯克山從門廊下走出來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等零食。

  赫敏吃完那盤蛋糕之後把空碟子放回桌上,然後轉頭看著艾瑞斯。艾瑞斯也剛吃完自己那份,正在把叉子平放在碟子邊緣。她察覺到赫敏的目光,偏過頭來,耳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粉色。

  「泡泡糖。」赫敏說。

  艾瑞斯從短褲口袋裡掏出那顆淺粉色玻璃紙包裝的小圓糖。她把它放在赫敏攤開的掌心裡,指尖收回的時候在赫敏的掌緣輕輕擦過了一下。那顆糖在午間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粉光,玻璃紙邊緣折得整整齊齊,每一道摺痕都對稱而清晰。

  赫敏看著掌心裡的糖,然後把它收進了自己口袋裡。她靠回椅背,偏過頭看著遠處苜蓿地邊緣那片在風中翻動的綠色波浪,感覺到午間的陽光曬在肩膀上暖融融的,烤豬肉的餘味還在舌根緩緩化開,檸檬蛋糕的酸甜氣息被風帶過來又帶走了。艾瑞斯坐在她旁邊,手垂在椅子邊緣,指尖離她的膝蓋大約半個手掌的距離。

  風穿過院子,把烤架殘餘的熱氣吹散了。草坪上只剩下輕聲的聊天、偶爾的杯盤碰撞和遠處苜蓿地里噴灌器轉動時水霧在陽光下碎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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