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螺紋鋼啊？
陸億拿起魚鉤，按著記憶中的樣子給鉤子掛上餌料。他的動作熟練得很，像是幹了幾十年的老手，其實他正經釣魚也就從上個月開始。面前釣魚裝備都是最簡單的。他抬起那根螺紋鋼，用力拋出餌料。
魚竿就是真實的螺紋鋼。為了博眼球，他真的買了一根8號螺紋鋼，雖然細，但是長九米，視覺上還是有衝擊力的。他正在直播，手機支架插在身後的泥地里，屏幕上跳動著在線人數。直播間現在在線五個人，數據動態得很，進來就走的多，難得會有幾個留言的。今天是星期天，人數才有五個，平時就兩個人掛在那裡，像兩個沉默的稻草人。
「師傅，有口嗎？」
陸億正思索著系統的事，忽然身邊有人喊了一句。他回頭一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一身黑的打扮，臉也黑，像是被太陽烤了千百遍的老釣魚佬。對方正遞過來一根利群香菸，煙殼子都壓扁了，但煙還完整。
陸億愣了一下，接過對方的煙，下意識回道：「有口有口。」
「我靠，兄弟，螺紋鋼，你要釣一百斤啊。」對方直接驚呼出聲，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陸億手裡那根九米長的螺紋鋼，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兇器。
陸億尬笑了一下，說：「哈哈，搞直播呢。」他指了指身後的手機支架，支架上夾著一台舊手機，屏幕亮著，直播畫面正對著水庫的水面。
「直播間多少人啊？」對方邊說邊跑到手機屏幕前看，彎著腰，鴨舌帽差點懟到屏幕上。「才八個，哈，我以為今天碰到大主播了。」他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調侃的表情。
「剛開播沒幾天。」陸億回道，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他確實是個新人主播，連打賞功能都是三天前才開通的，至今沒有收到過一分錢。
「這水庫現在好釣唄，我看都沒人。」對方說著就蹲下來拉陸億的魚護。那個魚護是陸億花六十塊錢在網上買的，三米長，口徑八十厘米，號稱能裝兩百斤魚。可此刻魚護空空蕩蕩地泡在水裡，像個被遺棄的巨型塑膠袋。
「你這叫有口啊？」對方看到那麼大一個魚護裡面毛都沒有一條，語氣里滿是戲謔。
「哈哈，剛來剛來。」陸億笑著說道，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微笑。
對方站起來，掛著微笑，一副釣魚佬都懂的神情。意思是：兄弟，別裝了，空軍就空軍，誰還沒個打龜的時候。
對方轉身往回走，陸億順著他走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路上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車身上滿是泥點子，後門敞開著，隱約能看到裡面堆滿了釣具。那人走到車邊，開始往下面搬東西，釣箱、竿包、活魚桶、抄網，一樣一樣往外掏，動作熟練得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陸億內心狂喜。他等了一個多禮拜，終於有人來釣魚了。自從他包下這個水庫開了釣場，十天過去了，一個客人都沒有來過。他每天坐在水邊，對著空蕩蕩的水面發呆，直播間的觀眾從兩個變成五個，又從五個變成兩個，像潮水一樣來了又走，但始終沒有一個真人走到他面前問一句「怎麼收費」。今天，終於有人來了。
他假裝專心釣魚，不去看對方，但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那輛麵包車。他拿起另一個手機看直播間，直播間裡那條孤零零的彈幕還掛在屏幕上，有人問這是在哪裡釣魚。
「陸家壟水庫，你高德搜索就能找到。」他大聲回答了一下，聲音故意放得很響，好讓那邊搬東西的人也能聽見。
他回頭一看，對方已經擺好了釣箱，正在從竿包里拿魚竿。那人選了一個靠邊的釣位，離陸億大概二十米遠，釣箱架在斜坡上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前面插好了炮台，正在往上面裝魚竿。
陸億站了起來，往他身邊走去。
「兄弟，釣魚？」他問道。
對方回頭看他，有些詫異，眼神里寫滿了「你瞎啊，沒看到我在擺東西嗎」。那種眼神陸億太熟悉了，城裡人被打擾時的標準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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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明顯嗎？」對方又繼續翻著裝備，頭都沒抬，「這荒郊野嶺的，我還能在搞野炊啊？」說完回頭又打量了他一眼，上下掃了一遍。
陸億乾笑了一下，說：「這裡釣魚要收費的。」
「啊，這水庫收費了？」對方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我去年都來過，沒收費啊。下面那村子我去年都問過的，以前有很多釣魚佬過來。」
「這裡今年被人承包做釣場了。」陸億說，語氣儘量平和。
「這裡？」對方環顧四周，手指著水庫周圍的山坡和荒草，「那老闆腦子抽了吧。這荒山野嶺的，釣魚佬過來還要花錢？」
陸億滿頭黑線，但沒有反駁。他知道這個地方確實偏，從鎮上開車過來要個把小時，最後一段路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雨天泥濘，晴天揚灰，普通轎車底盤低一點的都不敢開進來。他當初能包下這個水庫，是因為自己綁定了個系統。
「這收費多少啊？」對方問道，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半天一百，一天兩百。」陸億回道。
「臥槽，這老闆怕不是要瘋。這地方要一百？我去水庫野釣，我只付過二十塊衛生費。」對方聽到價格，聲音都拔高了幾度，臉上寫滿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陸億聽他這麼說，心裡覺得對方應該不是自己的目標客戶了。一個連一百塊都覺得貴的人，不太可能成為釣場的常客。但他還是保持著微笑，說：「這裡今年放了很多魚的，回魚兩塊一斤。」說完，他從領子裡掏出一個塑封的二維碼吊牌，上面印著微信和支付寶的收款碼，這是他媽幫他在鎮上列印店做的，花了兩塊錢。
「老闆，微信還是支付寶？」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坦然。
對方明顯一愣，回過神來說道：「我靠，你就是老闆啊？你咋想的啊，這麼偏你包了這個釣場。」
陸億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笑地看著對方。他能說什麼呢？說自己重生前是個猝死在出租屋裡的城市牛馬？說自己綁定了系統只要有客人釣魚就能加速魚生長還能修仙？這些話要是說出來，對方大概會以為他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你這也沒人來，我今天試釣下，魚不帶走，口好的話明天給你介紹釣魚佬過來咋樣？」對方繼續說道，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商量的口吻。
陸億想了想，覺得也對。自己釣場搞了一個多月，開張也有快十天了，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來過。這唯一的客戶，不要因為價格給搞跑了。反正他是知道這裡的魚的，只要有人下竿，水裡的魚就會百倍生長，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是的，他綁定了系統。系統是在他重生後第一次來這個水庫釣魚時激活的，當時他正坐在水邊發呆，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聲音，說「恭喜宿主綁定釣魚修仙系統」。他嚇了一跳，差點從馬紮上摔下去。後來花了好幾天才搞明白系統的規則：只要有客人在水庫釣魚，水庫里的魚就會以百倍速度生長；而他手握魚竿釣魚，就能吸收水中的靈力鍊氣修仙。
修仙不修仙先不說，就加速魚生長這一條，他把魚拿來賣那不得賺得盆滿缽滿？自己買房買車娶老婆不是輕輕鬆鬆了？家裡老媽就再也不用擔心他沒老婆了。
他爸死得早，家裡又窮，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讀了個大專出來。他以為自己能在大城市出人頭地，結果做了城市的牛馬，幹過銷售，跑過外賣，做過保安，最後在一家小公司當文員，每天對著電腦表格熬到深夜。人到中年，一事無成，沒房沒車沒老婆，漂泊在大城市這麼多年，像一片無根的浮萍。然後他猝死了，死在出租屋的床上。
重生後，他毫不猶豫地回了老家。他用這些年攢下的十萬塊錢，把水庫承包了下來。村里人都說他瘋了，他媽也說他瘋了，但他不在乎。他有系統，他有底氣。
對方看陸億愣神半天也沒有個回復，就喊道：「老闆，怎麼樣嘛？」
陸億回過神來說道：「行吧，給你免費釣兩個小時。等下覺得可以就付費。」
「老闆，兩個小時剛剛發窩好吧。釣魚人都知道。」對方說，語氣裡帶著不滿。兩個小時的免費試釣確實有點摳門，釣魚人都清楚，打窩、發窩、等魚進窩，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要個把小時，剩下一個小時能釣幾條？
陸億笑笑，往回走，頭也不回地說：「你釣吧，釣了你就知道。」
對方無奈地搖搖頭，繼續整理裝備。他隨便找了一根七米二的螺紋鋼，是漢鼎螺紋鋼，這種竿子在網上賣得很火，號稱能釣大物。他掛好線，測好水深，邊上有個四米左右，深度還不錯。陸億在自己位置上看了看對方，對方看來是專業釣魚佬了，一套動作輕車熟路。光看膚色就能確定了，那張臉和手臂黑得像鹵過一樣，是太陽和風霜共同雕刻出來的顏色。
對方開好餌料，隨便丟了幾把老壇玉米。散發著濃郁的酵香味，隔著二十米陸億都能聞到。擺好釣攤後，對方喊道：「老闆，你放了多少魚啊？」
「水庫原來就有魚，我就放了幾千斤魚。」陸億隨口說道。他其實並沒有放幾千斤魚，他就往上買了幾千條不同品種的魚苗，花了不到一萬塊錢。水庫這麼大，當然有大魚，那些老魚在水庫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大的可能有幾十斤。但有了系統之後，這些魚的生長速度會變得驚人。
「去年，我和朋友在這釣了條快三十斤的鯉魚，臥槽，那力道太爽了，我們兩個人遛了一個多小時才搞定。」對方吹噓道，一邊說一邊往鉤子上掛餌料，眼睛裡閃著光，那是釣魚佬回憶起大魚時的標準眼神。
「那你今年好好釣，這裡還有上百斤的巨物。」陸億回應道。
「老闆，你就別忽悠我。上百斤？上百斤不得去水庫中心釣啊。」對方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水面上慢慢散開。
「不騙你，我用探測器搞過。好幾條上百斤的。」陸億說道。他當然沒用過什麼探測器，但系統告訴他，只要客人開始釣魚，水庫里的魚就會以百倍速度生長。一條三十斤的鯉魚，釣上十天半個月，長到上百斤不是問題。所以他說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真的。
對方正要接話，忽然抬了一下竿。魚竿已經彎了一下，竿梢猛地扎進水裡，然後又彈了起來。
「嘢，口這麼好，這才多久。」對方叼著煙遛魚，菸頭在嘴角一顫一顫的。魚線在水裡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魚竿彎成了滿弓。陸億站在遠處看著，心裡清楚，這條魚應該不大，但架不住口快，剛下竿就有魚咬鉤，這在野釣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幾分鐘後，一條三斤重的鯉魚被遛到了岸邊。魚在水面上翻了個白肚皮，然後又猛地紮下去，濺起一片水花。對方單手控竿，另一隻手拿起打水桶，彎腰一舀，穩穩噹噹地把魚接住了。
「可以啊，開門紅。」對方自言自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把魚從鉤上取下來，魚在桶里撲騰了兩下，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黃色的光。
陸億笑笑，看了看時間。對方下水也就十幾分鐘，魚長這麼大正常。系統就是這樣運作的，只要有人在釣魚，水裡的魚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這種生長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每分每秒都在發生。剛才那條三斤的鯉魚，下竿的時候可能只有二兩重，是魚苗。釣上來的過程中，它已經長到了三斤。
上了第一條魚後，對方就來勁了。抄網支起來了，魚護也翻出來了，三米長的魚護往水裡一扔，嘩啦一聲響。他又開始削玉米，一把摺疊刀在手，玉米棒子轉著圈地削，金黃色的玉米粒嘩啦啦掉進盆里，動作快得像開了倍速。一頓忙活搞了十幾分鐘，然後陸億就看到餵魚人開始了，玉米不要錢似的往下丟，一把接一把，水面上一片金黃。
「哈哈，老闆，今天口確實不錯。」對方一邊打窩一邊說，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陸億沒有回他話。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握起那根九米長的螺紋鋼。魚竿入手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從竿身傳進手掌，順著經脈往上走，經過手腕、小臂、手肘，一路蔓延到肩膀，最後匯入後背。他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脖子那種僵硬酸痛的感覺得到了明顯的緩解。這是在大城市上班落下的職業病，頸椎病、肩周炎，一套齊全。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頑疾就得到了緩解。
他想，要是多來點人釣魚，自己身上這些年的毛病就會慢慢好起來，甚至徹底痊癒。系統不僅能加速魚生長，還能通過釣魚轉化靈力滋養宿主的身體。這就是修仙的入門。
「又中了，哈哈。」對方又驚呼起來。這一次魚竿彎得更厲害，魚線發出尖銳的嘯叫聲，那是大魚發力時特有的聲音。陸億轉頭看去，對方的身體已經微微後仰，雙手握著魚竿，整個人像一張拉開的弓。
陸億笑了笑，低頭看了看手機直播間。人數從八個掉到了六個，又掉到了四個，然後又回到了五個。彈幕區一片死寂，只有一條系統消息提示「用戶xxx進入直播間」。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說：「老鐵們，看到沒有，那邊來了一位釣友，剛下竿就連上兩條了。想來的抓緊，陸家壟水庫，高德地圖直接搜。」
說完這段話，直播間的人數突然跳了一下，從五個變成了七個。然後一條彈幕飄了過來：「這地方看著不錯啊，水深多少？」
陸億眼睛一亮，趕緊回覆：「邊上四米，中間七八米，深水區有幾十米。大物多，今天剛有人上了條三斤的鯉魚。」
彈幕又來了：「免費試釣不？」
陸億想了想，說：「今天來的第一位釣友免費試釣兩個小時，後面來的就沒有了。要來的抓緊，位置不多。」
位置鬼的不多，就來了一個客人，想坐哪裡坐哪裡。但他說得好像很搶手的樣子，做直播嘛，總要有點飢餓營銷。
那邊又傳來一聲驚呼，這次聲音更大：「老闆！這條大！這條起碼五斤！」
陸億站起來看了一眼，對方正弓著腰遛魚，魚竿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魚線在水裡左右亂竄，激起一圈圈漣漪。他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五斤算什麼。等過幾天來的人多了，幾十斤、上百斤的都會出來。到那時候，他這個陸家壟水庫釣場，怕是要在釣魚圈裡炸開鍋了。
他重新握緊螺紋鋼，閉上眼睛，感受著靈力從水下源源不斷地湧上來，順著魚竿流入他的身體。那種感覺像是泡在溫水裡，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是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是家鄉的味道。
「四十歲了，今天開始我要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
魚竿就是真實的螺紋鋼。為了博眼球，他真的買了一根8號螺紋鋼，雖然細，但是長九米，視覺上還是有衝擊力的。他正在直播，手機支架插在身後的泥地里，屏幕上跳動著在線人數。直播間現在在線五個人，數據動態得很，進來就走的多，難得會有幾個留言的。今天是星期天，人數才有五個，平時就兩個人掛在那裡，像兩個沉默的稻草人。
「師傅，有口嗎？」
陸億正思索著系統的事，忽然身邊有人喊了一句。他回頭一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一身黑的打扮，臉也黑，像是被太陽烤了千百遍的老釣魚佬。對方正遞過來一根利群香菸，煙殼子都壓扁了，但煙還完整。
陸億愣了一下，接過對方的煙，下意識回道：「有口有口。」
「我靠，兄弟，螺紋鋼，你要釣一百斤啊。」對方直接驚呼出聲，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陸億手裡那根九米長的螺紋鋼，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兇器。
陸億尬笑了一下，說：「哈哈，搞直播呢。」他指了指身後的手機支架，支架上夾著一台舊手機，屏幕亮著，直播畫面正對著水庫的水面。
「直播間多少人啊？」對方邊說邊跑到手機屏幕前看，彎著腰，鴨舌帽差點懟到屏幕上。「才八個，哈，我以為今天碰到大主播了。」他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調侃的表情。
「剛開播沒幾天。」陸億回道，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他確實是個新人主播，連打賞功能都是三天前才開通的，至今沒有收到過一分錢。
「這水庫現在好釣唄，我看都沒人。」對方說著就蹲下來拉陸億的魚護。那個魚護是陸億花六十塊錢在網上買的，三米長，口徑八十厘米，號稱能裝兩百斤魚。可此刻魚護空空蕩蕩地泡在水裡，像個被遺棄的巨型塑膠袋。
「你這叫有口啊？」對方看到那麼大一個魚護裡面毛都沒有一條，語氣里滿是戲謔。
「哈哈，剛來剛來。」陸億笑著說道，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微笑。
對方站起來，掛著微笑，一副釣魚佬都懂的神情。意思是：兄弟，別裝了，空軍就空軍，誰還沒個打龜的時候。
對方轉身往回走，陸億順著他走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路上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車身上滿是泥點子，後門敞開著，隱約能看到裡面堆滿了釣具。那人走到車邊，開始往下面搬東西，釣箱、竿包、活魚桶、抄網，一樣一樣往外掏，動作熟練得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陸億內心狂喜。他等了一個多禮拜，終於有人來釣魚了。自從他包下這個水庫開了釣場，十天過去了，一個客人都沒有來過。他每天坐在水邊，對著空蕩蕩的水面發呆，直播間的觀眾從兩個變成五個，又從五個變成兩個，像潮水一樣來了又走，但始終沒有一個真人走到他面前問一句「怎麼收費」。今天，終於有人來了。
他假裝專心釣魚，不去看對方，但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那輛麵包車。他拿起另一個手機看直播間，直播間裡那條孤零零的彈幕還掛在屏幕上，有人問這是在哪裡釣魚。
「陸家壟水庫，你高德搜索就能找到。」他大聲回答了一下，聲音故意放得很響，好讓那邊搬東西的人也能聽見。
他回頭一看，對方已經擺好了釣箱，正在從竿包里拿魚竿。那人選了一個靠邊的釣位，離陸億大概二十米遠，釣箱架在斜坡上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前面插好了炮台，正在往上面裝魚竿。
陸億站了起來，往他身邊走去。
「兄弟，釣魚？」他問道。
對方回頭看他，有些詫異，眼神里寫滿了「你瞎啊，沒看到我在擺東西嗎」。那種眼神陸億太熟悉了，城裡人被打擾時的標準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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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明顯嗎？」對方又繼續翻著裝備，頭都沒抬，「這荒郊野嶺的，我還能在搞野炊啊？」說完回頭又打量了他一眼，上下掃了一遍。
陸億乾笑了一下，說：「這裡釣魚要收費的。」
「啊，這水庫收費了？」對方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我去年都來過，沒收費啊。下面那村子我去年都問過的，以前有很多釣魚佬過來。」
「這裡今年被人承包做釣場了。」陸億說，語氣儘量平和。
「這裡？」對方環顧四周，手指著水庫周圍的山坡和荒草，「那老闆腦子抽了吧。這荒山野嶺的，釣魚佬過來還要花錢？」
陸億滿頭黑線，但沒有反駁。他知道這個地方確實偏，從鎮上開車過來要個把小時，最後一段路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雨天泥濘，晴天揚灰，普通轎車底盤低一點的都不敢開進來。他當初能包下這個水庫，是因為自己綁定了個系統。
「這收費多少啊？」對方問道，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半天一百，一天兩百。」陸億回道。
「臥槽，這老闆怕不是要瘋。這地方要一百？我去水庫野釣，我只付過二十塊衛生費。」對方聽到價格，聲音都拔高了幾度，臉上寫滿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陸億聽他這麼說，心裡覺得對方應該不是自己的目標客戶了。一個連一百塊都覺得貴的人，不太可能成為釣場的常客。但他還是保持著微笑，說：「這裡今年放了很多魚的，回魚兩塊一斤。」說完，他從領子裡掏出一個塑封的二維碼吊牌，上面印著微信和支付寶的收款碼，這是他媽幫他在鎮上列印店做的，花了兩塊錢。
「老闆，微信還是支付寶？」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坦然。
對方明顯一愣，回過神來說道：「我靠，你就是老闆啊？你咋想的啊，這麼偏你包了這個釣場。」
陸億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笑地看著對方。他能說什麼呢？說自己重生前是個猝死在出租屋裡的城市牛馬？說自己綁定了系統只要有客人釣魚就能加速魚生長還能修仙？這些話要是說出來，對方大概會以為他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你這也沒人來，我今天試釣下，魚不帶走，口好的話明天給你介紹釣魚佬過來咋樣？」對方繼續說道，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商量的口吻。
陸億想了想，覺得也對。自己釣場搞了一個多月，開張也有快十天了，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來過。這唯一的客戶，不要因為價格給搞跑了。反正他是知道這裡的魚的，只要有人下竿，水裡的魚就會百倍生長，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是的，他綁定了系統。系統是在他重生後第一次來這個水庫釣魚時激活的，當時他正坐在水邊發呆，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聲音，說「恭喜宿主綁定釣魚修仙系統」。他嚇了一跳，差點從馬紮上摔下去。後來花了好幾天才搞明白系統的規則：只要有客人在水庫釣魚，水庫里的魚就會以百倍速度生長；而他手握魚竿釣魚，就能吸收水中的靈力鍊氣修仙。
修仙不修仙先不說，就加速魚生長這一條，他把魚拿來賣那不得賺得盆滿缽滿？自己買房買車娶老婆不是輕輕鬆鬆了？家裡老媽就再也不用擔心他沒老婆了。
他爸死得早，家裡又窮，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讀了個大專出來。他以為自己能在大城市出人頭地，結果做了城市的牛馬，幹過銷售，跑過外賣，做過保安，最後在一家小公司當文員，每天對著電腦表格熬到深夜。人到中年，一事無成，沒房沒車沒老婆，漂泊在大城市這麼多年，像一片無根的浮萍。然後他猝死了，死在出租屋的床上。
重生後，他毫不猶豫地回了老家。他用這些年攢下的十萬塊錢，把水庫承包了下來。村里人都說他瘋了，他媽也說他瘋了，但他不在乎。他有系統，他有底氣。
對方看陸億愣神半天也沒有個回復，就喊道：「老闆，怎麼樣嘛？」
陸億回過神來說道：「行吧，給你免費釣兩個小時。等下覺得可以就付費。」
「老闆，兩個小時剛剛發窩好吧。釣魚人都知道。」對方說，語氣裡帶著不滿。兩個小時的免費試釣確實有點摳門，釣魚人都清楚，打窩、發窩、等魚進窩，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要個把小時，剩下一個小時能釣幾條？
陸億笑笑，往回走，頭也不回地說：「你釣吧，釣了你就知道。」
對方無奈地搖搖頭，繼續整理裝備。他隨便找了一根七米二的螺紋鋼，是漢鼎螺紋鋼，這種竿子在網上賣得很火，號稱能釣大物。他掛好線，測好水深，邊上有個四米左右，深度還不錯。陸億在自己位置上看了看對方，對方看來是專業釣魚佬了，一套動作輕車熟路。光看膚色就能確定了，那張臉和手臂黑得像鹵過一樣，是太陽和風霜共同雕刻出來的顏色。
對方開好餌料，隨便丟了幾把老壇玉米。散發著濃郁的酵香味，隔著二十米陸億都能聞到。擺好釣攤後，對方喊道：「老闆，你放了多少魚啊？」
「水庫原來就有魚，我就放了幾千斤魚。」陸億隨口說道。他其實並沒有放幾千斤魚，他就往上買了幾千條不同品種的魚苗，花了不到一萬塊錢。水庫這麼大，當然有大魚，那些老魚在水庫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大的可能有幾十斤。但有了系統之後，這些魚的生長速度會變得驚人。
「去年，我和朋友在這釣了條快三十斤的鯉魚，臥槽，那力道太爽了，我們兩個人遛了一個多小時才搞定。」對方吹噓道，一邊說一邊往鉤子上掛餌料，眼睛裡閃著光，那是釣魚佬回憶起大魚時的標準眼神。
「那你今年好好釣，這裡還有上百斤的巨物。」陸億回應道。
「老闆，你就別忽悠我。上百斤？上百斤不得去水庫中心釣啊。」對方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水面上慢慢散開。
「不騙你，我用探測器搞過。好幾條上百斤的。」陸億說道。他當然沒用過什麼探測器，但系統告訴他，只要客人開始釣魚，水庫里的魚就會以百倍速度生長。一條三十斤的鯉魚，釣上十天半個月，長到上百斤不是問題。所以他說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真的。
對方正要接話，忽然抬了一下竿。魚竿已經彎了一下，竿梢猛地扎進水裡，然後又彈了起來。
「嘢，口這麼好，這才多久。」對方叼著煙遛魚，菸頭在嘴角一顫一顫的。魚線在水裡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魚竿彎成了滿弓。陸億站在遠處看著，心裡清楚，這條魚應該不大，但架不住口快，剛下竿就有魚咬鉤，這在野釣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幾分鐘後，一條三斤重的鯉魚被遛到了岸邊。魚在水面上翻了個白肚皮，然後又猛地紮下去，濺起一片水花。對方單手控竿，另一隻手拿起打水桶，彎腰一舀，穩穩噹噹地把魚接住了。
「可以啊，開門紅。」對方自言自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把魚從鉤上取下來，魚在桶里撲騰了兩下，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黃色的光。
陸億笑笑，看了看時間。對方下水也就十幾分鐘，魚長這麼大正常。系統就是這樣運作的，只要有人在釣魚，水裡的魚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這種生長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每分每秒都在發生。剛才那條三斤的鯉魚，下竿的時候可能只有二兩重，是魚苗。釣上來的過程中，它已經長到了三斤。
上了第一條魚後，對方就來勁了。抄網支起來了，魚護也翻出來了，三米長的魚護往水裡一扔，嘩啦一聲響。他又開始削玉米，一把摺疊刀在手，玉米棒子轉著圈地削，金黃色的玉米粒嘩啦啦掉進盆里，動作快得像開了倍速。一頓忙活搞了十幾分鐘，然後陸億就看到餵魚人開始了，玉米不要錢似的往下丟，一把接一把，水面上一片金黃。
「哈哈，老闆，今天口確實不錯。」對方一邊打窩一邊說，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陸億沒有回他話。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握起那根九米長的螺紋鋼。魚竿入手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從竿身傳進手掌，順著經脈往上走，經過手腕、小臂、手肘，一路蔓延到肩膀，最後匯入後背。他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脖子那種僵硬酸痛的感覺得到了明顯的緩解。這是在大城市上班落下的職業病，頸椎病、肩周炎，一套齊全。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頑疾就得到了緩解。
他想，要是多來點人釣魚，自己身上這些年的毛病就會慢慢好起來，甚至徹底痊癒。系統不僅能加速魚生長，還能通過釣魚轉化靈力滋養宿主的身體。這就是修仙的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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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億笑了笑，低頭看了看手機直播間。人數從八個掉到了六個，又掉到了四個，然後又回到了五個。彈幕區一片死寂，只有一條系統消息提示「用戶xxx進入直播間」。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說：「老鐵們，看到沒有，那邊來了一位釣友，剛下竿就連上兩條了。想來的抓緊，陸家壟水庫，高德地圖直接搜。」
說完這段話，直播間的人數突然跳了一下，從五個變成了七個。然後一條彈幕飄了過來：「這地方看著不錯啊，水深多少？」
陸億眼睛一亮，趕緊回覆：「邊上四米，中間七八米，深水區有幾十米。大物多，今天剛有人上了條三斤的鯉魚。」
彈幕又來了：「免費試釣不？」
陸億想了想，說：「今天來的第一位釣友免費試釣兩個小時，後面來的就沒有了。要來的抓緊，位置不多。」
位置鬼的不多，就來了一個客人，想坐哪裡坐哪裡。但他說得好像很搶手的樣子，做直播嘛，總要有點飢餓營銷。
那邊又傳來一聲驚呼，這次聲音更大：「老闆！這條大！這條起碼五斤！」
陸億站起來看了一眼，對方正弓著腰遛魚，魚竿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魚線在水裡左右亂竄，激起一圈圈漣漪。他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五斤算什麼。等過幾天來的人多了，幾十斤、上百斤的都會出來。到那時候，他這個陸家壟水庫釣場，怕是要在釣魚圈裡炸開鍋了。
他重新握緊螺紋鋼，閉上眼睛，感受著靈力從水下源源不斷地湧上來，順著魚竿流入他的身體。那種感覺像是泡在溫水裡，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是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是家鄉的味道。
「四十歲了，今天開始我要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