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甩鍋
忠義堂上，血腥氣混雜著殘存的酒香、菊香，詭異瀰漫。
李逵圓睜雙目、死不瞑目的屍體橫臥青磚地面，斷臂滾落一旁，滿地鮮血浸透了青磚縫隙，刺目驚心。滿堂一百多位梁山頭領，此刻盡數噤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主位癱坐的宋江，以及堂中一身血點卻神色淡然的武松身上。
方才短短數息，李逵從撒潑罵座、忤逆首領，到斷臂慘死、血濺當場，局勢反轉得太過猝不及防，快到絕大多數人腦子還處於一片空白之中。
宋江癱坐在交椅上，面色慘白如紙，渾身微微顫抖，雙眼空洞地望著地上李逵的屍體，嘴裡反反覆覆呢喃著那句「我的李逵兄弟啊，你怎麼就不明不白的走了呢」，聲音嘶啞哽咽，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與失態。
李逵是他自鄆城起家、一路相伴的貼身心腹，是他最聽話、最忠心、最肆無忌憚的一把利刃。這些年，李逵為他衝鋒陷陣、替他背負罵名、為他掃清障礙，哪怕闖下滔天大禍，宋江也始終百般袒護、從輕發落。在宋江心中，李逵縱然魯莽殘暴、作惡多端，也是無可替代的自家手足。今日親眼看著心腹愛將慘死在忠義堂，死在梁山兄弟刀下，他心中的憤怒、悲痛、憋屈、錯愕交織在一起，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旁站立的吳用，察言觀色的本事冠絕梁山，瞬間就看透了眼前的死局。
他心中急速盤算，思緒飛速流轉：事已至此，李逵已然身死，屍骨冰涼，再糾結誰對誰錯、追責何人，已經毫無意義。今日之事，根源起於宋江當眾一句「推出去斬了」，武松不過是順勢而為、奉命行事，朱仝、扈三娘更是藉機報了血海深仇，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若是執意追究，只會落得宋江出爾反爾、賞罰不明的笑柄，徹底折損梁山首領的威信，還會徹底激怒朱仝、扈三娘，更是和武力滔天、聲望極高的武松徹底撕破臉皮，得不償失。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舍小保大、主動攬責，保全宋江的名聲與地位，穩住梁山人心，壓下這場驚天變故。
一念至此，吳用當即拂袖邁步，從側首席位走出，立於大堂正中，神色端正、語氣懇切，對著滿堂群雄高聲開口，瞬間壓下堂內細碎的呼吸聲：
「各位兄弟請聽我一言！」
清朗的聲音響徹整座忠義堂，原本凝滯的氣氛稍稍鬆動，滿堂頭領紛紛抬眼望向吳用，靜待他的說法。
「今日之事，諸位切莫誤會！其實公明哥哥心中，早就想除掉李逵這孽障！」吳用字字鏗鏘，先一語定調，徹底扭轉事件定性，「李逵生性暴戾、嗜殺成性，屢次違抗軍令、驚擾兄弟、濫殺無辜，犯下累累惡行，早已觸犯梁山鐵律，罪無可赦。公明哥哥心懷大義、顧念舊情，念及他早年跟隨起事、江州劫法場捨命相救的微薄功勞，於心不忍，遲遲未曾下手。」
他話鋒一轉，主動將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姿態坦蕩，看不出半分私心：「當年，是我吳用再三懇求公明哥哥，饒他一命，留他一條活路，令他戴罪立功、改過自新。我以為他歷經懲戒，能收斂凶性、安分守己，為梁山效力。可誰曾想，此賊冥頑不靈、野性難馴，時至今日，依舊不知悔改，竟敢在重陽大宴之上當眾頂撞公明哥哥，擾亂宴席、悖逆軍令，目無兄長、無視規矩！」
說到此處，吳用轉頭看向立身堂中、一身凜然的武松，鄭重拱手，高聲讚嘆：「武松兄弟今日秉公行事、奉命除奸，斬殺此等害群之馬，肅清梁山風氣，維護軍規威嚴，殺得極好、殺得正大光明！此乃大功，絕非過錯！」
一番話，直接將武松擅殺頭領的滔天嫌疑，徹底洗得乾乾淨淨，反而變成了秉公執法、整肅軍紀的大功之舉。
緊接著，吳用轉身，面向剛剛手刃仇敵、心緒難平的朱仝與扈三娘，微微躬身，抱拳致歉，語氣誠懇至極：「朱仝兄弟、扈三娘妹子，二位心中積怨，吳某心知肚明，也萬分理解。當年四歲小衙內無辜慘死、扈家莊滿門老幼婦孺慘遭屠戮，樁樁件件，皆是李逵一己私行、擅作主張，與公明哥哥沒有半分干係！」
他抬手撫須，坦然擔下所有罪責，一副坦蕩認錯的模樣：「說到底，李逵能苟活至今、繼續為禍，皆是我吳用之過！是我識人不明、姑息養奸，縱容惡徒殘害無辜、辜負天理。二位心中有恨、心中有怨，儘管盡數衝著我吳用而來！要殺要剮、要罰要償，吳某悉聽尊便，絕無半句怨言，絕不推諉躲閃！」
這番說辭，堪稱滴水不漏、城府極致。
吳用心中算計得清清楚楚：李逵已死，死人沒有辯駁之力，所有黑鍋盡可往他身上堆砌。自己主動攬下「力保惡徒、姑息養奸」的過錯，看似擔責，實則毫無風險。天下之人，皆重兄弟情義，他為保全手足、顧念舊情而求情，非但不會被眾人詬病，反而會落得一個重情重義、體恤兄弟的美名。
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人會指責一個顧念兄弟情分的人，更不會有人怪罪他「保兄弟保錯了」。這般操作，既能徹底洗乾淨宋江，保全梁山首領的無上威望，又能安撫朱仝、扈三娘兩大心頭積怨的頭領，還能彰顯自己的仁厚坦蕩，一舉三得，完美化解了這場足以撼動梁山根基的內亂危機。
朱仝站在原地，臉上血污未乾，手中朴刀的血跡已然凝固，眼底的滔天恨意漸漸平復。他為人通透、心思縝密，瞬間就看透了吳用的用意。他心中清楚，李逵是宋江的鐵桿心腹，今日若非武松強硬出手，自己這輩子都難報小衙內的血海深仇。如今大仇得報，再深究宋江、追責眾人，只會挑起梁山內部分裂，自己反倒會落得個心胸狹隘、尋釁生事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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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吳用主動攬下所有過錯，給足了自己台階，又當眾承認冤屈、肯定了自己的恨意，已然是最好的結局。
一旁的扈三娘亦是如此。她隱忍多年，背負滅門血海深仇，在梁山寄人籬下、委曲求全，今日親手斬殺李逵，大仇終得昭雪，心中積壓多年的鬱結已然散去大半。她深知自己勢單力薄，無權無勢，能得此結局已是萬幸，根本無力再追究過往恩怨。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懂了彼此心中的想法，隨即對著吳用微微拱手，神色淡然，再無半分怨懟，齊聲說道：「軍師言重，過往恩怨，今日已了。」
話音落下，二人轉身，步履沉穩，各自退回原本的席位端坐，徹底放下了過往糾葛，不再多言半句。
滿堂眾人見狀，心中緊繃的弦稍稍鬆動，緊繃的氣氛緩和不少。所有人都明白，吳用這一番完美的圓場，硬生生將一場驚天血案，化解成了一場整肅軍紀的尋常風波。
唯有立在堂中的武松，心神澄澈、洞悉一切，眼底沒有半分鬆動，反而愈發冷靜銳利。
融合了兩世記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事的本質。
今日他當眾斬殺李逵，看似是順應宋江口令、順應天理人情，實則是**斬斷宋江最鋒利的一條臂膀**。李逵是宋江掌控梁山底層、壓制反對聲音、推行招安大計的核心利刃，今日一刀斬殺，等於直接廢掉了宋江一半的威勢，徹底撕破了梁山表面的兄弟和睦。
從李逵倒地的那一刻起，他和宋江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梁山水泊，再無和睦共處的可能。往日的兄弟情分、江湖義氣，盡數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派系對立、立場博弈、你進我退的生死較量。
退路已然斷絕，那便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李逵圓睜雙目、死不瞑目的屍體橫臥青磚地面，斷臂滾落一旁，滿地鮮血浸透了青磚縫隙，刺目驚心。滿堂一百多位梁山頭領，此刻盡數噤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主位癱坐的宋江，以及堂中一身血點卻神色淡然的武松身上。
方才短短數息，李逵從撒潑罵座、忤逆首領，到斷臂慘死、血濺當場，局勢反轉得太過猝不及防，快到絕大多數人腦子還處於一片空白之中。
宋江癱坐在交椅上，面色慘白如紙，渾身微微顫抖，雙眼空洞地望著地上李逵的屍體，嘴裡反反覆覆呢喃著那句「我的李逵兄弟啊，你怎麼就不明不白的走了呢」，聲音嘶啞哽咽，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與失態。
李逵是他自鄆城起家、一路相伴的貼身心腹，是他最聽話、最忠心、最肆無忌憚的一把利刃。這些年，李逵為他衝鋒陷陣、替他背負罵名、為他掃清障礙，哪怕闖下滔天大禍，宋江也始終百般袒護、從輕發落。在宋江心中，李逵縱然魯莽殘暴、作惡多端，也是無可替代的自家手足。今日親眼看著心腹愛將慘死在忠義堂，死在梁山兄弟刀下，他心中的憤怒、悲痛、憋屈、錯愕交織在一起，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旁站立的吳用，察言觀色的本事冠絕梁山，瞬間就看透了眼前的死局。
他心中急速盤算，思緒飛速流轉：事已至此，李逵已然身死，屍骨冰涼，再糾結誰對誰錯、追責何人，已經毫無意義。今日之事，根源起於宋江當眾一句「推出去斬了」，武松不過是順勢而為、奉命行事，朱仝、扈三娘更是藉機報了血海深仇，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若是執意追究，只會落得宋江出爾反爾、賞罰不明的笑柄，徹底折損梁山首領的威信，還會徹底激怒朱仝、扈三娘，更是和武力滔天、聲望極高的武松徹底撕破臉皮，得不償失。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舍小保大、主動攬責，保全宋江的名聲與地位，穩住梁山人心，壓下這場驚天變故。
一念至此，吳用當即拂袖邁步，從側首席位走出，立於大堂正中，神色端正、語氣懇切，對著滿堂群雄高聲開口，瞬間壓下堂內細碎的呼吸聲：
「各位兄弟請聽我一言！」
清朗的聲音響徹整座忠義堂，原本凝滯的氣氛稍稍鬆動，滿堂頭領紛紛抬眼望向吳用，靜待他的說法。
「今日之事，諸位切莫誤會！其實公明哥哥心中，早就想除掉李逵這孽障！」吳用字字鏗鏘，先一語定調，徹底扭轉事件定性，「李逵生性暴戾、嗜殺成性，屢次違抗軍令、驚擾兄弟、濫殺無辜，犯下累累惡行，早已觸犯梁山鐵律，罪無可赦。公明哥哥心懷大義、顧念舊情，念及他早年跟隨起事、江州劫法場捨命相救的微薄功勞，於心不忍，遲遲未曾下手。」
他話鋒一轉，主動將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姿態坦蕩，看不出半分私心：「當年，是我吳用再三懇求公明哥哥，饒他一命，留他一條活路，令他戴罪立功、改過自新。我以為他歷經懲戒，能收斂凶性、安分守己，為梁山效力。可誰曾想，此賊冥頑不靈、野性難馴，時至今日，依舊不知悔改，竟敢在重陽大宴之上當眾頂撞公明哥哥，擾亂宴席、悖逆軍令，目無兄長、無視規矩！」
說到此處，吳用轉頭看向立身堂中、一身凜然的武松，鄭重拱手，高聲讚嘆：「武松兄弟今日秉公行事、奉命除奸，斬殺此等害群之馬，肅清梁山風氣，維護軍規威嚴，殺得極好、殺得正大光明！此乃大功，絕非過錯！」
一番話，直接將武松擅殺頭領的滔天嫌疑，徹底洗得乾乾淨淨，反而變成了秉公執法、整肅軍紀的大功之舉。
緊接著，吳用轉身，面向剛剛手刃仇敵、心緒難平的朱仝與扈三娘，微微躬身，抱拳致歉，語氣誠懇至極：「朱仝兄弟、扈三娘妹子，二位心中積怨，吳某心知肚明，也萬分理解。當年四歲小衙內無辜慘死、扈家莊滿門老幼婦孺慘遭屠戮，樁樁件件，皆是李逵一己私行、擅作主張，與公明哥哥沒有半分干係！」
他抬手撫須，坦然擔下所有罪責，一副坦蕩認錯的模樣：「說到底，李逵能苟活至今、繼續為禍，皆是我吳用之過！是我識人不明、姑息養奸，縱容惡徒殘害無辜、辜負天理。二位心中有恨、心中有怨，儘管盡數衝著我吳用而來！要殺要剮、要罰要償，吳某悉聽尊便，絕無半句怨言，絕不推諉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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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心中算計得清清楚楚：李逵已死，死人沒有辯駁之力，所有黑鍋盡可往他身上堆砌。自己主動攬下「力保惡徒、姑息養奸」的過錯，看似擔責，實則毫無風險。天下之人，皆重兄弟情義，他為保全手足、顧念舊情而求情，非但不會被眾人詬病，反而會落得一個重情重義、體恤兄弟的美名。
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人會指責一個顧念兄弟情分的人，更不會有人怪罪他「保兄弟保錯了」。這般操作，既能徹底洗乾淨宋江，保全梁山首領的無上威望，又能安撫朱仝、扈三娘兩大心頭積怨的頭領，還能彰顯自己的仁厚坦蕩，一舉三得，完美化解了這場足以撼動梁山根基的內亂危機。
朱仝站在原地，臉上血污未乾，手中朴刀的血跡已然凝固，眼底的滔天恨意漸漸平復。他為人通透、心思縝密，瞬間就看透了吳用的用意。他心中清楚，李逵是宋江的鐵桿心腹，今日若非武松強硬出手，自己這輩子都難報小衙內的血海深仇。如今大仇得報，再深究宋江、追責眾人，只會挑起梁山內部分裂，自己反倒會落得個心胸狹隘、尋釁生事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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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吳用主動攬下所有過錯，給足了自己台階，又當眾承認冤屈、肯定了自己的恨意，已然是最好的結局。
一旁的扈三娘亦是如此。她隱忍多年，背負滅門血海深仇，在梁山寄人籬下、委曲求全，今日親手斬殺李逵，大仇終得昭雪，心中積壓多年的鬱結已然散去大半。她深知自己勢單力薄，無權無勢，能得此結局已是萬幸，根本無力再追究過往恩怨。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懂了彼此心中的想法，隨即對著吳用微微拱手，神色淡然，再無半分怨懟，齊聲說道：「軍師言重，過往恩怨，今日已了。」
話音落下，二人轉身，步履沉穩，各自退回原本的席位端坐，徹底放下了過往糾葛，不再多言半句。
滿堂眾人見狀，心中緊繃的弦稍稍鬆動，緊繃的氣氛緩和不少。所有人都明白，吳用這一番完美的圓場，硬生生將一場驚天血案，化解成了一場整肅軍紀的尋常風波。
唯有立在堂中的武松，心神澄澈、洞悉一切，眼底沒有半分鬆動，反而愈發冷靜銳利。
融合了兩世記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事的本質。
今日他當眾斬殺李逵，看似是順應宋江口令、順應天理人情，實則是**斬斷宋江最鋒利的一條臂膀**。李逵是宋江掌控梁山底層、壓制反對聲音、推行招安大計的核心利刃，今日一刀斬殺，等於直接廢掉了宋江一半的威勢，徹底撕破了梁山表面的兄弟和睦。
從李逵倒地的那一刻起，他和宋江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梁山水泊，再無和睦共處的可能。往日的兄弟情分、江湖義氣，盡數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派系對立、立場博弈、你進我退的生死較量。
退路已然斷絕，那便只能一條路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