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知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識趣地順著台階下,畢竟不會跟錢過不去:「既然這位官人替他付了,那便罷了。只是下次,可莫要再這般消遣奴家。」

  說著,白秀英伸手接過碎銀,還瞅了一眼樂和。

  如今這般出手闊綽的男子不多見了,尤其在這鄆城小縣。

  昔日自己在東京唱曲,要給賞錢,哪會這般費勁。

  白玉喬見狀,也連忙對著樂和拱了拱手,陪著笑說:「多謝這位官人。」

  說完他便轉頭對著白秀英道:「還愣著做什麼?官人給了標首,接著討些賞錢!」

  那模樣,仿佛全然忘了方才與雷橫爭執的那茬,眼裡只剩賞錢。

  樂和給雷橫使了個眼色,雷橫心領神會,無需多言,默默跟著樂和轉身,一同出了勾欄。

  那鄒潤一直站在人群最後,雙手抱胸,緊盯事態發展,見樂和順利解圍,雷橫也平安脫身,才悄悄擠出人群,跟了上去。

  三人拐了兩個彎,走到一條僻靜小巷。

  「方才我便覺得面熟,想起來是樂和兄弟和鄒潤兄弟!你們怎麼下山來了?」

  樂和抱拳道:「途經鄆城,不想在此遇上都頭,倒是巧了。」

  雷橫拍了拍胸膛:「巧什麼巧?到了鄆城便是到了我的地界。走走走,尋個地方喝酒,我做東!」

  樂和一怔,身無分文,你做東?

  雷橫看出其心思,說道:「我喝酒從來都是記帳,我帶你們去,店家我熟,絕不會像剛剛那個臭老頭!」

  鄒潤嘴快道:「都頭盛情,小弟卻之不恭。」

  三人便尋了一處臨街酒肆小酌。

  酒過數巡,氣氛漸熟。

  雷橫問道:「二位兄弟,此番下山到鄆城來,當真無要事?」

  樂和自然不會吐露晁蓋的安排,便又回道:「在鄆城暫作停留,過幾日回山,叨擾了都頭,還望莫怪。」

  「哪裡是什麼叨擾!」雷橫聞言,哈哈大笑,擺了擺手,「我在鄆城還算有些薄面,今日酒酣,理當盡地主之誼,帶二位兄弟在城中逛逛,消遣消遣!」

  鄒潤一聽,眼睛一亮,急問道:「有何消遣之處?」

  「城中最大的賭坊,那場子是縣尉老爺親眷照看的,與我有幾分交情,保你們玩得盡興!」

  鄒潤喜不自勝,暗暗思忖,獨自去賭坊耍玩,便會壞了晁蓋哥哥的交代的事宜。

  但如果是陪著都頭一同去玩兩把,既過了把賭癮,又能時刻盯著雷橫,豈不兩全其美?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連忙與雷橫碰了碰杯:「好!好!那便多謝雷都頭了,我正愁沒處消遣呢!」

  一旁的樂和卻輕輕搖了搖頭:「雷都頭美意我心領了,賭坊太吵,我不愛那個。你們去玩便是,我自個兒逛逛。」

  雷橫也不勉強,又灌了兩碗酒,便拉著鄒潤出了酒肆,直奔賭坊而去。

  樂和獨坐了一會兒,結了帳,信步往街上走去。

  他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勾欄門前。

  裡頭傳來絲竹之聲,夾雜著零星的喝彩。

  樂和在門口站了片刻,抬腳邁了進去。

  勾欄里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

  台上白秀英正唱著曲,樂和揀了個角落坐下,靜靜聽著。

  散場時,白秀英端著盤子下來討賞,走到樂和跟前時微微一怔。

  「官人又來了?」

  樂和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銀子,約莫二兩,放進盤裡。

  白秀英眼波一動:「官人好大方,奴家都不知該如何謝您了。」

  「娘子唱得好,自然該賞。」

  樂和只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白秀英心裡哼了一聲。

  裝。

  她在風月場裡浸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越是這種一本正經的,骨子裡越悶騷。

  她偏要逗逗他。

  「那官人明日可還來?」她往前湊了湊。

  樂和嘴角一揚:「有空便來。」

  白秀英笑了,端著盤子扭腰走了。

  後面兩日,雷橫白天便去入縣衙當值,晚上便陪著鄒潤賭博。

  鄒潤日日流連賭坊,沉溺賭局,縱情玩耍,漸漸失了分寸。

  樂和則駐守勾欄,聽白秀英登台唱曲。

  白秀英在鄆城勾欄風頭極盛,日日被一群粗鄙商賈圍著吹捧,無人真懂曲牌規矩。

  這日一曲唱罷,滿堂喝彩,眾人紛紛扔錢。

  唯獨樂和端坐不動,只是淡淡看著台上。

  白秀英看在眼裡,心中又不免奇怪。

  散場之後,白秀英忍不住走來,在樂和旁邊坐了下來,開口試探:「官人連日聽曲,覺得奴家唱的如何?」

  「娘子想聽真話?」

  白秀英一愣,別人都是上來就夸,他倒反問一句。

  她來了興致:「自然是真話。」

  「疊唱第三轉,氣口急了。」樂和邊說邊舉例,「這裡本該一慢一快,一收一放。娘子把兩個氣口並成了一個,聽著花哨,卻失了纏綿之意。」

  這話一出,白秀英臉色一僵。

  這人還真聽出來了,那個花腔是她自己改的,自然與通常唱法不同。

  她重新打量起樂和,青布長衫,乾乾淨淨。

  有點意思。

  「官人也通音律?」

  「略懂皮毛,自幼習過幾樣絲竹詞曲。」

  「敢問官人尊姓?」

  「免貴,姓樂。」

  白秀英眼珠一轉,身在往前靠了靠:「那官人能否指點一二。」

  樂和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他心裡清楚,這女人今日對他客氣,一半是因為他賞錢給得多,一半是因為他懂曲。

  她不是真心求教,而是試探他是不是個可以拿捏的冤大頭。

  這類女人,就喜歡吊著男人,誰叫樂和出手闊綽呢。

  不過,鄒潤能拿著山寨公錢賭博,自己用公錢聽曲又有何不可呢?

  「娘子不嫌我多嘴便好。」樂和笑道。

  自此,每場唱罷,白秀英都會藉故留步,悄悄向樂和請教一二。

  起初只是正經論曲。

  但這天,白秀英將樂和請到後台,關係便變的微妙起來。

  「樂官人,這段《醉花陰》的過門,奴家總覺得生硬,您聽聽哪裡不對?」

  白秀英坐在樂和旁邊,比在台上隨意了許多。

  樂和接過她遞來的曲詞,掃了一眼,隨即便道:「這裡,宮調轉商調,你太急了。緩半拍,讓氣息落下來再起,自然就順了。」

  白秀英照著試了一遍,輕哼出聲。

  果然順了。

  她抬頭看樂和:「樂官人這耳朵,不去東京做樂師,可惜了。」

  樂和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日過去,二人之間的話越來越多,從曲律聊到樂器,從樂器聊到各地風物,從風物聊到身世。

  白秀英只知道他是外地人,無妻無家。

  樂和也知道她是從東京來的,在鄆城全靠著知縣的面子才站住了腳。

  白秀英說起東京時,眼裡帶著光:「那裡的勾欄,比這破地方大十倍,台下的看客,是真懂曲的。不像這兒,鄉下人,一個個木頭樁子似的,只會喊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