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出路。」
沖死二刻。
轉兵洞前，滿地骸骨橫陳。
「轟——！」
蹲在地上點火的承業被火舌燎了一下，連忙往後一縮。
乾柴混著浸了油脂的碎布燒得極快，火苗騰起半丈高，把張虛白那半截身子的殘骸裹了進去。
一股焦糊的氣味在洞窟中瀰漫開來，說不清是布料還是別的什麼。
他特意同一眾手下收攏起來，尋到一處下風口。依照喬道清處置通玄道人的舊例，挫骨揚灰。
承業拍著手上的灰站起來，轉身看見李繼業。
立時迎上去，好奇道：「大哥，要從這景靈西宮上去嗎？皇城根下，不太好吧。」
一旁正看著火光出神的單存義聞言一愣，轉頭看了看穹頂，又看了看轉兵洞盡頭，疑惑道。
「不好嗎？」
他臉上還掛著方才廝殺留下的擦傷，那疑惑的表情讓他顯得格外憨直。
一旁的曹猛抱著雙臂，也仰頭望向穹頂。認真的思考著。
張承贏低聲說道：「皇城根確實不好碰」。
賈秀則搖頭接道：「可這裡出去確實最近」。
——一群人霎時間爭論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洞窟里來回撞著。
卞祥拖著一具屍體，沉吟片刻，抬手將屍身狠狠拋入火堆。
火光翻卷，他靜靜望著屍體在烈焰之中慢慢焦化。
李繼業望著人群里承業侃侃而談的模樣，輕輕搖頭，出聲打斷眾人的爭辯道。
「行了，這確是一條出路，但未必便是活路。」
他看向身前一眾靜立的手下，淡淡一笑，抬眼望向頭頂厚重的土層，緩緩提點道。
「張虛白雖在此處暗中修築煉丹密室，可景靈西宮乃是皇家祭祀祖宗的祠廟。
難保藏有其餘通玄道人與頂尖高手。若是只有我一人，尚有幾分脫身的機會。
可我麾下近千弟兄，若是一同貿然往上，風險實在太大。身處皇城根下，便是現成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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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業話音稍頓，目光掃過眾人，抬手比劃道。
「算一算編制，地面之上禁軍足足三十餘萬，你們又能打幾個？」
承業與單存義對視一眼，轉頭看向李繼業道。
「這路著實可惜。要不大哥自此處脫身，我帶人按原定計劃往外出去？」
四兒也收起方才看熱鬧的神色，神色鄭重，對著李繼業開口道。
「承業所言有理。如今諸事大體落定，大哥不必同我們一道涉險。
從這裡出去，也能省下不少時間，還能坐實大哥需要的在場證明。
我與承業留下，帶人周旋便是。」
其餘眾人也紛紛出聲附和。
李繼業望著眼前眾人，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道。
「休說蠢話。這計劃何等兇險，你們心裡清楚，沒有我，你們哪裡出得去。」
不等眾人再開口辯駁，他抬手一攔，眾人立時收聲。
李繼業環視一圈，緩緩道：「承業說得沒錯，這條出路，我們不用，卻也不能白白浪費。
要給洞中的人，留下一扇門。」
四兒聞言若有所思道：「該如何留？」
李繼業話鋒一轉，開口問道：「李明瀾如今身在何處？」
四兒一怔，連忙回道：「他跟進的那條線生出變故，再加大哥將高堅調回。
所以他領人手駐守東邊，防備大哥另有安排，也好第一時間執行，免得貽誤時機。」
李繼業聽罷，面上愈發滿意，點頭道：「明瀾做得妥當。
眼下高衙內尚且活著，被汴河幫扣押在東邊。」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道：「你命他自汴河幫抽身返回，向外散播消息。
就說天亮之前，禁軍便要入洞清剿。已經有人帶著嬌秀，成功逃出無憂洞。
而汴河幫手中，還握著高衙內這唯一籌碼。」
喻文波當即上前一步道：「跑腿傳訊的差事，交給我。」
李繼業抬手阻攔，徑直道：「你不行，後續還有要事需要你擔當。」
他下巴微抬，吩咐道：「吳墨龍、李汶，你們二人帶人前去，順便給明瀾增補人手。」
喻文波尚在愣神之間，吳墨龍與李汶應聲領命，即刻動身離去。
四兒眉頭微皺，思索片刻道：「既然東邊依舊風波不斷，大哥這是打算，再動用上這轉兵洞？」
李繼業聞言一笑，頷首道：「正是。你們兵分兩路，把消息散播出去。
鬼樊樓已然覆滅，禁軍大舉圍剿，洞中眾人已是無路可逃。
可偏偏，一處唐代用來調兵的轉兵洞意外震塌顯露，直通地面，乃是這無憂洞最後的——生路！」
郭弘義先是一怔，轉瞬便恍然大悟道：「大哥的意思，是要引得洞裡所有殘餘之人，全都朝著景靈西宮奔逃？」
在場眾人瞬間盡數明白過來。
四兒眼神一凜，沉聲道：依舊是聲東擊西。可上去一撞之下，卻是皇家祭祀的地方。
在今夜禁軍封鎖無憂洞的情況下，如此重地，卻被無憂洞悍匪突然『襲擊』——便是赤裸裸的『報復』。」
單存義咋舌不已，左右張望道：「乖乖，咱老單看來，都像無憂洞早有預謀啊。」
曹猛剛從青州來，以往也就跟大哥幹過夜戰清風山的活，聞聽今夜一樁樁魔幻的布局，不可置通道。
「這……能有人信嗎？」
他怕李爺誤會，又磕磕碰碰補了一句道。
「咱是說，這生路。」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李繼業點頭笑道：「總會有人信的。」
他話語一頓道：「有無憂洞被剿滅過的前車之鑑，下面的人總有人會信官軍能剿滅無憂洞。
而上面的人，也總有人會信，被剿滅過的無憂洞，會有這後手作為抵禦官家的手段。」
四兒聞言點頭附和：「而且張虛白如此隱秘，洞中流民悍匪人數眾多。
完全有可能趁夜突襲，打景靈西宮的護衛一個措手不及。
只要能夠遁入汴京城內，這一條路，未必就不是生路。」
李繼業笑道：「如此當源源不斷的人逃出。
這正好讓上面那些人也知道，這洞裡還活著的人，都聚到皇城根下了。」
他抬手拍了拍曹猛的肩頭，笑言道：「至於景靈西宮失守，於朝堂官家而言，究竟是早有預謀，還是意外，都無關緊要。
那是皇家祭祀聖地。
乃是、必爭之地。」
曹猛望著李繼業的雙眼，往日廝殺的記憶與心底的敬畏一併翻湧，方才連環布局的種種，瞬間盡數通透。
他連連點頭道：「還是李爺心思縝密，這又是一樁陽謀。」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不約而同紛紛點頭。
李繼業隨即吩咐眾人：「去吧，把消息散播得更廣一些。」
眾人紛紛應諾，各自準備動身。
承業卻沒動。他站在原地認真思索著，忽然開口道。
「可我們對這地底地形不熟，無憂洞錯綜複雜，鬼樊樓連同三大勢力盡數潰敗，殘餘之人四散躲藏。
時間如此緊迫，我們要如何快速通知到他們？」
方才已然提起兵器的單存義聞言一怔，直愣愣開口道。
「直接大喊，不就成了？」
二人對視一眼，一時默然。
旁邊的食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轉兵洞前，滿地骸骨橫陳。
「轟——！」
蹲在地上點火的承業被火舌燎了一下，連忙往後一縮。
乾柴混著浸了油脂的碎布燒得極快，火苗騰起半丈高，把張虛白那半截身子的殘骸裹了進去。
一股焦糊的氣味在洞窟中瀰漫開來，說不清是布料還是別的什麼。
他特意同一眾手下收攏起來，尋到一處下風口。依照喬道清處置通玄道人的舊例，挫骨揚灰。
承業拍著手上的灰站起來，轉身看見李繼業。
立時迎上去，好奇道：「大哥，要從這景靈西宮上去嗎？皇城根下，不太好吧。」
一旁正看著火光出神的單存義聞言一愣，轉頭看了看穹頂，又看了看轉兵洞盡頭，疑惑道。
「不好嗎？」
他臉上還掛著方才廝殺留下的擦傷，那疑惑的表情讓他顯得格外憨直。
一旁的曹猛抱著雙臂，也仰頭望向穹頂。認真的思考著。
張承贏低聲說道：「皇城根確實不好碰」。
賈秀則搖頭接道：「可這裡出去確實最近」。
——一群人霎時間爭論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洞窟里來回撞著。
卞祥拖著一具屍體，沉吟片刻，抬手將屍身狠狠拋入火堆。
火光翻卷，他靜靜望著屍體在烈焰之中慢慢焦化。
李繼業望著人群里承業侃侃而談的模樣，輕輕搖頭，出聲打斷眾人的爭辯道。
「行了，這確是一條出路，但未必便是活路。」
他看向身前一眾靜立的手下，淡淡一笑，抬眼望向頭頂厚重的土層，緩緩提點道。
「張虛白雖在此處暗中修築煉丹密室，可景靈西宮乃是皇家祭祀祖宗的祠廟。
難保藏有其餘通玄道人與頂尖高手。若是只有我一人，尚有幾分脫身的機會。
可我麾下近千弟兄，若是一同貿然往上，風險實在太大。身處皇城根下，便是現成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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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業話音稍頓，目光掃過眾人，抬手比劃道。
「算一算編制，地面之上禁軍足足三十餘萬，你們又能打幾個？」
承業與單存義對視一眼，轉頭看向李繼業道。
「這路著實可惜。要不大哥自此處脫身，我帶人按原定計劃往外出去？」
四兒也收起方才看熱鬧的神色，神色鄭重，對著李繼業開口道。
「承業所言有理。如今諸事大體落定，大哥不必同我們一道涉險。
從這裡出去，也能省下不少時間，還能坐實大哥需要的在場證明。
我與承業留下，帶人周旋便是。」
其餘眾人也紛紛出聲附和。
李繼業望著眼前眾人，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道。
「休說蠢話。這計劃何等兇險，你們心裡清楚，沒有我，你們哪裡出得去。」
不等眾人再開口辯駁，他抬手一攔，眾人立時收聲。
李繼業環視一圈，緩緩道：「承業說得沒錯，這條出路，我們不用，卻也不能白白浪費。
要給洞中的人，留下一扇門。」
四兒聞言若有所思道：「該如何留？」
李繼業話鋒一轉，開口問道：「李明瀾如今身在何處？」
四兒一怔，連忙回道：「他跟進的那條線生出變故，再加大哥將高堅調回。
所以他領人手駐守東邊，防備大哥另有安排，也好第一時間執行，免得貽誤時機。」
李繼業聽罷，面上愈發滿意，點頭道：「明瀾做得妥當。
眼下高衙內尚且活著，被汴河幫扣押在東邊。」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道：「你命他自汴河幫抽身返回，向外散播消息。
就說天亮之前，禁軍便要入洞清剿。已經有人帶著嬌秀，成功逃出無憂洞。
而汴河幫手中，還握著高衙內這唯一籌碼。」
喻文波當即上前一步道：「跑腿傳訊的差事，交給我。」
李繼業抬手阻攔，徑直道：「你不行，後續還有要事需要你擔當。」
他下巴微抬，吩咐道：「吳墨龍、李汶，你們二人帶人前去，順便給明瀾增補人手。」
喻文波尚在愣神之間，吳墨龍與李汶應聲領命，即刻動身離去。
四兒眉頭微皺，思索片刻道：「既然東邊依舊風波不斷，大哥這是打算，再動用上這轉兵洞？」
李繼業聞言一笑，頷首道：「正是。你們兵分兩路，把消息散播出去。
鬼樊樓已然覆滅，禁軍大舉圍剿，洞中眾人已是無路可逃。
可偏偏，一處唐代用來調兵的轉兵洞意外震塌顯露，直通地面，乃是這無憂洞最後的——生路！」
郭弘義先是一怔，轉瞬便恍然大悟道：「大哥的意思，是要引得洞裡所有殘餘之人，全都朝著景靈西宮奔逃？」
在場眾人瞬間盡數明白過來。
四兒眼神一凜，沉聲道：依舊是聲東擊西。可上去一撞之下，卻是皇家祭祀的地方。
在今夜禁軍封鎖無憂洞的情況下，如此重地，卻被無憂洞悍匪突然『襲擊』——便是赤裸裸的『報復』。」
單存義咋舌不已，左右張望道：「乖乖，咱老單看來，都像無憂洞早有預謀啊。」
曹猛剛從青州來，以往也就跟大哥幹過夜戰清風山的活，聞聽今夜一樁樁魔幻的布局，不可置通道。
「這……能有人信嗎？」
他怕李爺誤會，又磕磕碰碰補了一句道。
「咱是說，這生路。」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李繼業點頭笑道：「總會有人信的。」
他話語一頓道：「有無憂洞被剿滅過的前車之鑑，下面的人總有人會信官軍能剿滅無憂洞。
而上面的人，也總有人會信，被剿滅過的無憂洞，會有這後手作為抵禦官家的手段。」
四兒聞言點頭附和：「而且張虛白如此隱秘，洞中流民悍匪人數眾多。
完全有可能趁夜突襲，打景靈西宮的護衛一個措手不及。
只要能夠遁入汴京城內，這一條路，未必就不是生路。」
李繼業笑道：「如此當源源不斷的人逃出。
這正好讓上面那些人也知道，這洞裡還活著的人，都聚到皇城根下了。」
他抬手拍了拍曹猛的肩頭，笑言道：「至於景靈西宮失守，於朝堂官家而言，究竟是早有預謀，還是意外，都無關緊要。
那是皇家祭祀聖地。
乃是、必爭之地。」
曹猛望著李繼業的雙眼，往日廝殺的記憶與心底的敬畏一併翻湧，方才連環布局的種種，瞬間盡數通透。
他連連點頭道：「還是李爺心思縝密，這又是一樁陽謀。」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不約而同紛紛點頭。
李繼業隨即吩咐眾人：「去吧，把消息散播得更廣一些。」
眾人紛紛應諾，各自準備動身。
承業卻沒動。他站在原地認真思索著，忽然開口道。
「可我們對這地底地形不熟，無憂洞錯綜複雜，鬼樊樓連同三大勢力盡數潰敗，殘餘之人四散躲藏。
時間如此緊迫，我們要如何快速通知到他們？」
方才已然提起兵器的單存義聞言一怔，直愣愣開口道。
「直接大喊，不就成了？」
二人對視一眼，一時默然。
旁邊的食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