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枯木山善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亡三日。

  酉時,日入。梅雨漸息。

  廳內燭火通明。李繼業站在長桌前,身上的鐵甲卸了一半,護臂和胸甲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深色的短打。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眾人圍站在長桌兩側,吃飽喝足後,再加上方才那陣鬨笑的熱氣還沒散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弛。

  李繼業閒言數語,隨即一口飲盡熱湯,笑容一收,虎目一晃,徑直點道。

  「疤臉兒。」

  疤臉兒聞言立時越出人群,肅然而立道:「在。」

  「傷亡怎麼樣?」

  疤臉兒不假思索道:「陣亡十一,傷二十三。都是官兵那邊的,陳文山在核算,都處理好了。」

  他抬了一下眼,又補了一句道:「山匪活著的還有三百餘個,按您的吩咐先綁著,押在演武場上。一個個都蹲在那兒,雨淋了半天,老實了。」

  李繼業食指點了點桌面,篤篤兩聲,不緊不慢道:「老規矩。挑一挑。手上太髒的,殺了。

  還能用的,讓陳文山先壓著。去通知秀娘,帶回青州做苦力勞役。」

  他指尖在桌面停了一瞬,目光從地圖上掃過,又道:「那些被擄上山的百姓,問清楚籍貫。願意回家的,發路費。

  願意留下的,也一併交給秀娘安排。裡面有幾個婦孺,等會兒先送下山,讓龐春梅先管理著。」

  疤臉兒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李繼業叫住道。

  「你再去把『多張嘴』方福喊來。」

  不一會兒,方福跑著過來。他生得矮壯,圓臉上嵌著一對小眼睛,說話時嘴角往兩邊咧,活像一隻見了食的柴狗。

  他在李繼業面前站定,喘了口氣,憨笑道:「頭兒,這回俺沒給你丟臉吧。俺殺了六個。

  有一個還想跑,被俺從背後攆上去,一刀搠翻了,滾了滿身的泥。」

  李繼業笑了笑,抬手點了點他道:「不錯。你的功勞疤臉兒記著,青州那邊同步發放。

  你要什麼,上他那兒記下來,等會兒一併發回青州。老婆孩子熱炕頭,缺什麼自己置辦。」

  他收了笑意,目光一正道:「這裡有件事交給你。」

  方福聞言越發喜慶,嬉笑道:「頭兒您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繼業下顎一點,朝聚義廳外偏了偏,那方向正是山下的官道。

  「帶人去外面宣揚——『東昌府兵馬都監張清追查太行山匪董澄,孰料枯樹山鮑旭借雨日突襲,張清及副將丁得孫、龔旺酣戰至死,悉數陣亡。

  幸有騎將陳文山率軍力戰,賊匪見不克,畏而退之。陳文山率死求生,哀兵必勝,掩殺而上,賊匪大潰,棄寨而逃。』」

  方福聽完,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迷惑道:「頭兒,這是給誰聽的?」

  「給方圓百里還有耳朵的人。」李繼業笑道:「告訴他們這山上的匪徒,跑了。」


  李繼業收回目光,偏頭看了一眼還在廊下站著的陳文山,招了招手道。

  「你過來。」

  陳文山連忙扶刀,小步走到近前。他的甲冑上還沾著方才廝殺時的血漬,肩甲處有一道被刀鋒刮過的劃痕,鐵皮往外翻著,他也沒「顧上」擦。

  身量不算高,但站得極正,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往裡收,一副行伍之人特有的拘謹和規矩。

  他身子微微低了低,恭謹而克制。

  李繼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道。

  「目前計劃有變,委屈你了。」

  陳文山聞言,當即抱拳單膝跪地。鄭重道:「李爺這是哪裡的話。本來是我等襲擊李爺在先,李爺仁慈,饒我等性命。

  如今一遭搏殺,全我等性命於世,更是搏殺大半匪屍,不過走了匪首而已——又有何委屈?」

  李繼業虎目看著他,良久,陡然一笑,抬手拍了拍陳文山的肩膀。笑道。

  「放心,這鮑旭的屍體一併帶回去,醃製起來。等什麼時候我通知他『死』了,你便報上去領功。

  到時候,他的人頭怕是不止這一樁功勞。」

  陳文山一笑,聲音平穩道:「文山魯鈍,為李爺馬首是瞻。」

  李繼業笑了笑道:「去歇著吧。」

  陳文山立時抱拳,原地後退三步。到門口時再次抱拳,方才轉身退了出去。

  背脊挺直,腳步沉穩,泥水濺在靴面上,他一步也沒頓。廊下的風吹進來,燭火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門框上一閃,便沒入了夜色。

  四兒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漸暗的天色里,偏過頭來。冷聲道。

  「人心叵測。此人不在我們眼皮底下,萬一以後想要反制我等……如今事大,不若一不做二不休。」

  承業聞言徑直往外走,虎虎生風,踩得石板咚咚作響,莽聲道:「那我去做了他們!」

  陳雄、食安面色一戾,立時跟上。

  李繼業摸了摸額頭,嘆了口氣道:「回來。」

  三人一個齊轉身,又走了回來。承業站定,愣愣地喊了一聲道。

  「哥。」

  李繼業沒有理會他,偏頭看向後面的食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繼業無奈道。

  「你一個廚子,每次摻和什麼?滾去做飯啊。」

  食安雙手在肚子上摸了摸,轉身屁顛屁顛地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過頭來,嘴裡嘟囔道。

  「對呀,我還是個廚子,那我是不是該領兩份工錢啊?」

  他自己說完,又嘿嘿笑了一聲,立時轉身跑了,最後消失在廚房的方向。

  李繼業收了笑,轉頭看著四兒。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道。

  「我們現在已經不是草台班子了。不能再是以前那種看誰有威脅就做掉誰。

  我們要擴大支持自己的力量,減少反對自己的力量。即便是這些可能有威脅的,只要有共同利益,也可階段性合作。」

  他話語方落,手指在地圖上一畫,點了兩下道:「慕容彥達、柴安澤,不都是如此嗎?哪一個的威脅不比這陳文山大?」

  四兒想了想,眉頭還是微微擰著。遲疑道。

  可您離開青州前,不是說要好好培育我們這棵『大樹』,不要讓『藤蔓』纏死大樹嗎?」

  李繼業詫異地看了四兒一眼,隨即笑了。帶著幾分欣慰,又有幾分感慨。

  ——他記得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這個少年不只是聽了,還記了,還在拿它來衡量眼前的事。

  李繼業立時誇讚道:「我家四兒越發懂事了。以後當為我獨當一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