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風吹雨落雷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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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是松木做的,又粗又沉,加上張承贏那一身力氣,這一棍下去——


  火把斷成兩截,火星四濺,那山匪的頭顱也如同西瓜一般爆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零星的火光在地上跳動兩下,隨即熄滅。

  剛剛重現的光明,轉瞬之間,再次被黑暗吞沒。

  那些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山匪,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絕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了每一個人的喉嚨。

  而在那片絕望的黑暗中,那個夜中閻羅,依舊不緊不慢地揮動著他的刀。

  一划,一刺,一抹,一拉——如同判官勾決,一筆一划,勾去一條條人命。

  ……

  燕順急了。

  他摸索著跳上一張桌子,不顧暴露自己的位置,扯開嗓子吼道。

  「姓李的!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干一場!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

  黑暗中,一片死寂。

  然後,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輕得像一縷陰風道。

  「哦?」

  燕順的背脊,瞬間僵直。

  那聲音……就在他耳邊?

  就在他耳邊!!!

  他……他莫非真的是鬼?!

  「喝啊——!!!」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激發了燕順的凶性。他暴喝一聲,抬刀就是一記橫掃,想把身後那個聲音連帶著空氣一起劈成兩半!

  然而,刀揮到一半——

  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凌空擒住了他的手腕!

  那五根手指,如同鐵鑄的爪子,扣在他的腕骨上,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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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順大驚,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一涼——

  緊接著,是一陣劇痛!

  「啊——!」

  他的手筋,被挑斷了。

  刀脫手落下,還未落地,就被那隻手凌空接住。

  此時,一道閃電撕裂天穹,雷光短暫地照亮了廳堂。

  燕順的眼前,是一張冷漠的臉。

  那張臉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虎目之中,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雷公」隨即隱去,黑暗再次降臨。

  但燕順還沒來得及慶幸那煞星消失,腹部就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

  ——一隻腳狠狠踹在他小腹上,把他整個人踹得飛了起來,重重砸落在數丈外的地面上!

  他嘴裡噴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緊接著,李繼業的聲音,再次傳入他的耳中,依舊是那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語調道。

  「別死。

  …看著。」

  ……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嗓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

  「烏雲壓頂山欲摧,滿堂紅燭枉垂淚——」

  是柳香君!

  那嗓音,全然不似方才的柔媚婉轉,反而帶著一股金石般的剛烈,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穿透了滿廳的慘嚎與廝殺唱喝道。

  「且聽窗外天公怒——」

  轟隆!!!

  一道驚雷恰在此時炸響,震得整座聚義廳都在顫抖!

  那女子猛然撕聲高喝,全然不顧自己身處何地,也顧不上唱詞該有的曲調婉轉,只有一味的宣洩。

  「借與妾身作鼓槌——!!!」

  雷光閃動的一瞬,眾人只見李繼業單臂如抱美人,鎖住一個山匪的脖頸,另一手青光一閃,刀鋒從那山匪喉間拉過!

  鮮血噴涌,那人掙扎著倒下。

  李繼業於血光中放聲大笑道。

  「柳娘子好雅興!」

  雷光滅,黑暗重臨。

  黑暗中,那女子鏗鏘有力的聲音回應道。

  「及不得義士好膽魄!」

  李繼業於黑暗中翻手一刀,刺穿一個借著雷光摸到他背後的山匪。

  刀鋒從那人的後心刺入,從前胸穿出。他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卻依舊平穩道。

  「那就再來!」

  「君有所願,香君怎能不應!」

  那女子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嗓音愈發高亢唱道。

  「霸王卸甲烏江冷,虞姬橫劍待天明——」

  每一次雷光閃動,每一次火把的零星亮起,眾人便能看到那夜中惡鬼的身影——

  或刀插脖頸!或刃入腹中!或鋒拉胸膛!或抹!或挑!或斬!或青光裹腦!!!!

  刀光與人影,在那短暫的亮光中交織成一幅幅血腥的畫面,隨即又被黑暗吞沒。

  然而,在這激烈的殺戮之中,漸漸有另一種聲音加入。

  「啾——啾——」

  是鳥哨聲。

  短促,尖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那是李繼業帶來的人,在用鳥哨聲確認彼此的位置。

  ——聽到鳥哨,便是自己人;了。沒有鳥哨的方向,便是敵人,可以肆意揮刀!

  鄭天壽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那些慘叫聲……是同時從不同的方位響起的!

  「小心鳥哨聲!他們的人在靠鳥哨……」

  他話還沒說完,一隻手突然從黑暗中探出,扣住了他的臉頰,將他整個人生生提了起來!

  「你張什麼嘴……嗯?」

  李繼業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就在他耳邊響起道。

  「擾我雅興。」

  雷光閃動。

  鄭天壽看到那張臉,近在咫尺,虎目之中,竟帶著一絲笑意。

  他眼中凶光一閃,袖中那柄從不離身的銀刀猛然刺出——

  然而,他的手腕剛動,就被另一隻手扣住了。

  然後,劇痛!

  手腕一涼——手筋斷了。

  臂肘一涼——筋也斷了。

  肱二頭肌一涼——還是斷了。

  他的雙手,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垂了下去。

  鄭天壽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昏厥。

  最後,他感到冰涼的刀刃,輕輕貼上了他的喉結。

  李繼業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道。

  「我與鄭郎君約好,切磋技藝。

  …怎能讓你……如此輕易……死了?」

  雷光消散。

  鄭天壽無力地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緩緩滑落,坐在地上。

  他的雙臂,已徹底廢了。

  一回合。

  僅僅一回合。

  他想過自己與那人的差距可能不小,卻萬萬沒想到——竟大到如此地步。

  ……

  「柳娘子,人沒死光,曲怎麼歇了?」

  李繼業回身一腳,踢飛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山匪,刀光一閃,貫入另一個剛摸出火摺子、還沒來得及點燃的山匪胸膛。

  那人倒下的身軀,恰好把火摺子壓在身下,最後一點微光,隨著他的屍體一同熄滅。

  黑暗中,柳香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睜大了眼睛,眼眶裡沒有恐懼,只有激動、亢奮、宣洩——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近乎癲狂的快意。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本是身處地獄魔窟,苦中作樂,用那三首曲子罵一罵這些禽獸,泄一泄心頭之恨。

  卻沒想到,真的來了一個殺神。

  真的有人,撕破這無邊地獄,人間魔窟,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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