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十里長亭迎關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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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火把插回牆上,拍了拍手。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讓人每天給你灌米湯、灌藥,你這身子骨,再撐三五個月不成問題。

  這幾個月,你好好活著,好好看著看著我,怎麼把梁山,一個一個,殺乾淨。」

  李逵趴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一聲又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被活剝了皮的野獸。

  扈成轉身,走出地牢。

  剛走到地牢口,突然看著戴宗的人頭「楊猛,多加幾個火把,不然黑旋風怎麼看的清這人頭是誰?」

  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那「嗬嗬」的聲音被隔絕在裡頭,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扈成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一個月後,重和元年十月十九。

  扈成騎著一匹棗紅馬,後牽一匹駿馬,只帶了扈舒一人,出了高唐州南門。

  十里外,官道旁,有一座破舊的亭子,叫十里亭。

  亭子是石砌的,頂上長滿了荒草,四根石柱斑駁剝落。

  扈成在亭子裡下了馬,讓扈舒把馬拴在柱子上,自己站在亭中,望著南方的官道。

  扈舒湊上來,低聲道:「知州,關勝今日真的能到?」

  扈成點點頭:「潘忠打聽了,關勝三日前過了黃河,按腳程算,今日午前該到。」

  扈舒道:「知州,您親自來迎,是不是太……」

  扈成看了他一眼。

  扈舒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扈成收回目光,淡淡道:「關勝這人,本事大,心氣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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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關羽之後,最重臉面。

  我若在州衙里等他,他來報個到,行個禮,就算完了。

  那叫公事公辦。我要的不是公事公辦!」

  說到這他不再繼續,轉而從馬背上取下一隻包袱,打開來,裡頭是一件新棉袍,綠色的,厚實暖和。

  「十月天了,他從浦東來,一路往北,衣裳肯定不夠。這件棉袍,是我讓人連夜趕製的。」

  他又指了指拴在亭柱上的那匹全身赤色的駿馬。

  「那匹馬,是從滄州陳知府那裡拖了關係,花兩百貫買回來的,女真馬,筋骨好,衝擊力極強、負重超群,乃虎將坐騎。

  他原來的馬,從浦東騎到高唐州,這麼遠的路,早就累垮了。」

  扈舒看了看那匹赤色駿馬,又看了看扈成,忽然明白了什麼。

  「知州,您這是……」

  扈成笑了笑:「武將最愛兩樣東西好馬,好兵器。但好兵器我暫時沒有,好馬倒是有一匹。」

  他頓了頓,又從懷中取出一隻木匣,打開來,裡頭是一塊令牌,還有一張宣扎。

  令牌是「高唐州兵馬副都監」的銅印「宣扎」是朝廷的委任狀!

  「這兩樣,是他的官職和權限。我當面給他,比讓吏員轉交,重一百倍。」

  扈舒沉默片刻:「知州,您這手段,屬下佩服。」

  扈成沒有接話。他望著南方的官道,目光悠遠。

  這些手段,不是他天生就會的。

  是前世在職場裡摸爬滾打十幾年,學的!

  這世道,也用的上。

  都是人,都有弱點,都吃軟不吃硬。

  午時三刻,官道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騎著馬,那馬走得極慢,像是一步一步在挪。

  等走近了,才看清那馬已經瘦得皮包骨頭,走路都打晃。

  馬上的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棗,三縷長髯,臥蠶眉,丹鳳眼活脫脫一個關公再世。

  只是那身衣袍,髒得看不出顏色,袖口和下擺都磨破了,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棉絮。

  扈成走出亭子,站在官道中間。

  關勝勒住馬,低頭看著他。

  「你是……」

  扈成拱手:「高唐州知州扈成,特來迎接關將軍。」

  關勝一愣,趕忙連忙翻身下馬。

  他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顯然長途跋涉,腿都僵了。

  「關勝何德何能,敢勞知州親迎。況且關勝不過區區一個浦東巡檢,當不得將軍之稱!」他拱手還禮,聲音沙啞,嘴唇乾裂。

  扈成上前一步,把棉袍遞過去。

  「關將軍說笑了,你之才能,一個將軍屈才來,為帥方才配的上!」

  關勝聽到自己未來的上司如此誇讚,心中是喜悅的,紅臉之上變得更紅了「知州謬讚了!」

  扈成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關將軍一路辛苦。十月天寒,將軍從南邊來,衣裳單薄。這件棉袍,是我讓人趕製的,將軍先將就著穿。」

  關勝忽然愣住了,他沒想到扈成會給他準備禮物。

  他低頭看看自己那件破袍子,又抬頭看看扈成手中那件簇新的棉袍,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扈成笑了笑,把棉袍塞進他手裡,又轉身指了指亭柱上拴著的赤色駿馬。

  「那匹馬,是女真馬,名曰:赤霄。將軍原來的馬,怕是累壞了。換了這匹,以後出行也方便。」

  關勝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匹赤色駿馬毛色油亮,筋骨強健,一看就是頂級好馬。

  他眼睛微微一亮,可隨即又黯淡下來。

  「知州,關勝不過是個巡檢,無功無祿,怎敢受知州如此厚待?」

  扈成搖搖頭,正色道:「關將軍此言差矣。將軍乃漢壽亭侯之後,世代忠良,武藝超群。

  只是未遇明主,才屈居巡檢之位。

  扈成不才,願以高唐州兵馬副都監之職相托,望將軍助我一臂之力。」

  他從懷中取出木匣,打開來,雙手遞過去。

  關勝低頭一看,銅印、宣扎,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沉默了很久。

  扈成也不催促,就那樣舉著木匣,一動不動,靜靜等待,臉上則是帶著笑容。

  秋風從官道上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在他們腳邊打旋,關勝的衣角也被微微吹起。

  關勝忽然單膝跪下,雙手顫抖的接過木匣,聲音也在發顫:「關勝……關勝,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扈成見狀連忙扶他起來:「關將軍不必如此。從今往後,高唐州的兵馬,就託付給將軍了。」

  關勝站起來,抱著木匣,眼眶微微泛紅。

  他在浦東巡檢的位置上蹉跎了五年,五年來,上司不賞識,同僚不待見,手下只有三十個老弱殘兵。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這一身本事就要爛在浦東那個小地方了。

  在來高唐州的路上,他本以為自己會繼續的蹉跎,繼續的等待,或者根本等待不到,可是他沒想到扈成會親自來迎他,會給他準備棉袍、駿馬,會把副都監的印信雙手奉上。

  「知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銳利,聲音沉穩,單膝再次著地「十里長亭之情,關勝如何報之?惟有條命,從今日起,就是知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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