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章 盟約既定,塵埃落定。(打賞破百一次,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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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青州城內惠民藥局的燈火,卻未熄滅。

  陳老郎中熬得雙目赤紅,十指沾滿藥粉血污,寸步不離武松床前。

  這一夜,武松傷勢反覆,高熱不退,渾身滾燙如火,臥在榻上不時抽搐戰慄,氣息微弱飄忽,堪堪吊著一口氣。

  魯智深坐守床側,通宵未合一眼。

  他待武松情同手足,此刻更是寸心緊繃,半點不敢鬆懈。

  每過半時辰,便擰來濕布巾,細細擦拭武松的額頭、腋下、掌心,一點點壓下高熱。

  他一雙常年握杖、粗糙如砂紙的大手,動作卻輕柔至極,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這風中殘燭般的性命。

  隔壁廂房之中,曹正斜靠床頭,左臂重傷纏滿白帛,懸吊頸間。

  他夜半便已甦醒,只是渾身氣血虛耗殆盡,筋骨酸痛無力,連坐起身都頗為艱難。

  聽著隔壁不停的換藥聲、擦拭聲,知曉魯智深徹夜守護,他便靜靜睜眼望著房梁。

  夜深人靜,魯智深一心守著武松、無暇他顧,楊志便趁著空檔,獨自走入曹正廂房。

  他壓低嗓音,將自己與宋江私下定下的盟約和盤托出:他自願以自身歸順梁山、留寨為質,換取魯智深、武松、曹正三人平安脫身。

  他細細叮囑曹正,天亮之後無需爭執辯駁,只需履約後,安穩護好武松,隨魯智深走北路前往高唐州,尋安道全治傷,萬萬不可貪戀舊日情義、心存僥倖。

  曹正靜靜聽完全部原委,看著神情鄭重的楊志,心中瞬間通透,前路有望,再無半分迷茫。

  一夜枯坐,他徹底看清了人心冷暖。

  二龍山結義一場,看似肝膽相照,臨難方知皆是虛情。

  三山眾人貪圖梁山勢大,早已背棄初心;

  唯有楊志捨身取義、坦蕩忠義,唯有魯智深心懷蒼生、不負兄弟。

  至於武松……他認,認這個兄弟!

  反觀梁山滿口替天行道,實則唯利是圖、涼薄自私。

  一念既定,曹正心中立下死誓:此生絕不依附虛偽梁山,誓死追隨魯智深,護武松、前路再苦再難,絕不回頭。

  楊志交代完畢,便退至藥局偏院靜候天明,只待天亮當眾履約。

  天將破曉,沉沉夜色緩緩褪去,東方泛起一抹淺淺魚肚白。

  武松身上的滾燙高熱總算漸退,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陳老郎中抬手輕輕探了探武松的額溫,又搭了搭腕間脈象,懸了一夜的心總算稍稍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面色依舊凝重,轉頭對著疲憊不堪的魯智深低聲道:「大師萬幸,壯士高熱已退,兇險暫時壓住,性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他渾身創口極深,失血過多、氣血耗竭,內里虛損嚴重。老朽粗淺草藥,只能暫時吊住生機、壓制傷勢,治標不治本。」

  他嘆了口氣,望向城外紛亂的天色,滿心無奈:「如今青州城被賊寇占據,兵荒馬亂、秩序盡毀,藥材稀缺、亂象叢生,根本沒有安穩養病的條件,更無從尋得良藥固本培元。

  這般重傷,若得不到良醫接續診治、長期對症用藥調養,一旦傷勢反覆,依舊性命難保,最少也得三五個月靜心靜養,方能慢慢恢復元氣,至於何時甦醒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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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智深緊繃一夜的肩頭微微鬆弛,面上卻無半分喜色。

  他默然轉頭望向窗外,天光漸亮,可他的心境,卻比最深的暗夜還要沉悶。

  他心知,天亮之後,便是一場情義交割、生死取捨。

  辰時三刻,藥局外忽然響起密集雜亂的腳步聲。

  並非零散亂兵,而是成建制的人馬,步步合圍而來。

  頃刻間將整條小巷圍得水泄不通。

  魯智深聞聲,睜開了布滿血絲的雙眼,霍然起身,抄起床邊水磨禪杖,大步踏出藥局院門。

  緊隨其後的便是楊志,他整夜留守院內、靜候履約,此刻一身勁裝、神色沉靜,默默立在魯智深身側,從容面對門外梁山眾人。

  院外黑壓壓一片,頭領林立、兵卒肅立,氣場森然。

  宋江穩立最前,身側吳用、花榮、秦明、樊瑞等梁山核心頭領盡數在列。

  身後是燕順率領的清風山殘部,雖人數寥寥,卻個個兵刃在手,面色陰沉,眼中儘是恨意。

  三山頭領盡數到場,分列兩側。

  孫二娘、張青、施恩立於左首,三人神色各異。

  孫二娘滿臉尷尬,目光躲閃,始終不敢正視魯智深;

  張青垂首摳著腰間刀柄,不敢抬頭;

  施恩面色慘白如紙,縮在二人身後,畏畏縮縮,全無半分江湖好漢的氣度。

  右首是桃花山李忠、周通,遠處立著白虎山孔明、孔亮。

  一眾三山舊部,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在宋江與魯智深之間來回遊移,個個緘口不言。

  這不是兩軍對峙,更像是一場冰冷的人心審判。

  宋江緩步上前,在藥局門檻外三步處站定,拱手溫聲開口:「魯大師,一夜過去,今日便是你與我梁山了斷之時。」

  魯智深拄定禪杖,立在門檻之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掃視眾人,沉默不語。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宋江,死死落在昔日二龍山一眾舊部身上。

  他看向孫二娘。昔日十字坡黑店,害人無數,是武鬆手下留情、多方遮掩,才保得她夫妻性命,免了官府律法懲治。

  武松待她親如嫂嫂,掏心掏肺,可如今武松重傷垂危、昏迷不醒,她立在梁山陣營之中,半句問候、半分擔憂皆無。

  他看向張青,素來老實怯懦,依附妻室,半生多得武松照拂,數次危難皆靠武松解圍。

  可今日大難臨頭,他只敢縮身避讓,苟且自保,全無半分兄弟情義。

  他再看施恩。快活林恩怨一場,武松為他醉打蔣門神、血濺鴛鴦樓,九死一生,落得滿身血債、顛沛流離。

  可昨日青州城頭,戰局兇險,施恩率先潰逃,將拼死攻城的武松獨自拋下。

  如今恩人命懸一線,他竟連進門探望的勇氣都無。

  魯智深心底忽然湧上一股無盡疲憊。

  不是身累,是心寒。

  他半生闖蕩江湖,見慣世間險惡、強人歹毒,卻從未見過這般涼薄。

  平日裡歃血為盟、同飲同死的兄弟,口口聲聲肝膽相照、禍福與共,可在權勢利弊、生死關頭,盡數撕下偽裝,露出自私的真面目。

  此時,身後腳步聲輕響。

  曹正強撐重傷之軀,緩步走出廂房。

  他左臂懸吊胸前,面色蒼白虛弱,腳步虛浮不穩,卻依舊咬牙挪步,穩穩站在魯智深另一側,並肩相對梁山眾人。

  「傷勢未愈,出來作甚?」魯智深低聲皺眉。

  曹正搖了搖頭,目光清冷看向宋江,淡然開口:「宋頭領,昨夜之約,我已知曉。今日該履約了。」

  話音落下,楊志上前一步,直面宋江與滿堂頭領,聲線清亮,響徹整條小巷,主動開口履約。

  「宋頭領,昨夜你我私定約定,今日楊某當眾兌現承諾。」

  「我楊志,今日自願歸順梁山,歸入頭領麾下聽用,從此遵山寨號令、聽頭領調遣。」

  話音鏗鏘,字字落地有聲,沒有半分遲疑。

  滿場瞬間寂靜,他們並不知道什麼約定,因此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楊志身上。

  宋江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大喜,面上卻依舊端著謙和仁義的模樣,微微抬手,溫聲讚許:「楊制使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實屬梁山之幸。」

  楊志目光灼灼,直視宋江,半步不退,當眾立下鐵約,死死敲定所有底線,以防私下約定做不得數:「我楊志歸順梁山,孤身留寨為質,只求頭領恪守今日所有諾言。

  其一,放魯智深、曹正,還有重傷昏迷的武松,一行人安然離開青州地界,自今日起,梁山不得派兵追襲、不得沿途設伏、不得暗中加害。」


  「其三,立下遠期約定。待武松、曹正二人傷勢痊癒、調養妥當,魯大師三人前來梁山投奔,頭領需以誠相待、接納二人,過往所有過節、紛爭舊怨,一概不許再提、不許為難半分。」

  他字字鏗鏘,落地有聲,將所有條件擺在明處,不留半分含糊餘地:「我今日留在此地,算作歸順,亦算作人質。

  日後魯大師若始終不願歸附梁山,所有罪責、所有恩怨,盡歸我楊志一身,任憑頭領處置,絕不牽連武松、曹正、魯大師三人分毫。」

  宋江當眾正色應下,立誓為證:「制使放心!我宋江一言九鼎,今日當著所有弟兄的面立誓,即刻傳令全軍,青州全境放行,絕不阻攔、絕不追剿,保眾人一路平安!」

  盟約既定,塵埃落定。

  【催更都不點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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