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寡婦酒肆里有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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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

  日頭偏西,再有半個時辰就該黃昏了。

  人馬確實疲乏,昨夜露宿荒野,今日又趕了五十里路,連他這個慣於騎馬的都覺得大腿內側磨得生疼,更別提那些士卒了。

  「傳令下去,讓卞祥帶破軍營在村外三里紮營,不許進村驚擾百姓。我帶五十親兵入村採買肉食,讓每個士卒喝些葷湯,明日一早繼續趕路。」

  潘忠應聲傳令。

  一千騎兵在村外三里處停下,卞祥指揮破軍營就地紮營,杜壆則開始安排挖灶埋鍋。

  扈成點了五十名親兵,由潘忠、宗穎帶著,往王家村方向而去。

  而在數個時辰前。

  劉唐帶著最後七個殘兵,踉踉蹌蹌走在黃土小道上。

  幾日之前從高唐州突圍時,他手下還有十幾號人手,一路狼狽逃亡,到如今,就只剩下這七個人。

  個個滿身傷痕,面黃肌瘦,其中兩個傷勢沉重,只能互相攙扶著,勉強挪動腳步。

  所有人都瘦得不成樣子,就連素來魁梧壯實的劉唐,也熬得脫了形,憔悴不堪。

  「頭領,弟兄們實在走不動了。」 一名嘍囉嗓子沙啞乾澀,嘴唇乾裂滲血,苦苦哀求「從昨夜到現在,水米未進,一口吃食都沒有,再硬撐下去,怕是要活活累死在這荒路上。」

  劉唐回頭望去,七個手下灰頭土臉,眼裡布滿血絲,腳步虛浮無力,明顯已經撐到了極限。

  他何嘗不疲憊難熬?

  自打從高唐州逃出來,他領著這幫殘兵敗將晝伏夜出,只敢走荒僻小路,全程不敢生火,就怕煙火暴露蹤跡,被扈成的追兵盯上。

  乾糧兩天前就徹底吃光了,一路上眾人只能挖野菜、啃樹皮勉強果腹。


  有幾個弟兄餓得實在撐不住,抓了幾隻田鼠,連毛帶皮直接烤來吃,吃完立馬上吐下瀉,折騰得半死不活,差點丟了性命。

  「翻過前面這道土坡,看看山下有沒有村子。」 劉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語氣狠厲「要是能撞上村落,先搶夠糧食,再奪幾匹馬。最好抓幾個壯實的百姓當人質也能當乾糧,免得一路上到處找吃食,處處受制。」

  一個小嘍囉小心翼翼湊上前,低聲勸道:「頭領,咱們如今就剩這麼點人了,還要劫掠傷人嗎?」

  劉唐狠狠瞪了他一眼,厲聲呵斥:「不搶不殺,咱們吃什麼、穿什麼?你以為扈成的追兵會心慈手軟放過咱們?別忘了咱們的身份,本就是梁山強人,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本來就是本分!」

  那嘍囉看到劉唐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他倒不是心存善念、害怕殺人,早年一路跟著劉唐,作惡的勾當樣樣都沾。

  只是眼下眾人餓得渾身發軟,手腳無力,連握緊鋼刀的力氣都快沒了,根本沒力氣再廝殺劫掠。

  劉唐罵罵咧咧,帶著僅剩的人手翻過土坡,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坡下是一片平緩谷地,一座小村莊靜靜坐落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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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不算大,約莫百十來戶人家,房屋大多是土牆茅頂,破舊簡陋,一眼就能看出,是個窮苦的鄉野村落。

  但村口有幾棵大槐樹,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一側還立著一根旗杆,上掛一面酒旗,寫著「寡婦酒肆」四個字。

  村中街道不寬,卻乾乾淨淨,沿街有幾家鋪子,賣雜貨的、賣布匹的,還有一家藥鋪。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村中炊煙裊裊,隱隱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和雞犬之聲。

  「有村子!」劉唐眼睛一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冒出凶光「走,進村!」

  一個嘍囉面露遲疑,小聲說道:「頭領,這村子瞧著不小,萬一村裡有莊丁護衛,咱們怕是要吃虧……」

  「莊丁個屁!」

  劉唐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後腦勺上,滿臉不屑「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破村子連道寨牆都沒有,頂多就幾十個種地的莊稼漢,有什麼好怕的?

  咱們雖說只剩八個人,可都是刀頭舔血的老亡命徒,還能怕一群拿鋤頭的農戶?」

  他握緊手中的朴刀,又掃了眼身後七個面黃肌瘦、滿身傷痕的手下,咬牙狠聲道:「直接進村,先吃飽肚子再說。誰敢擋路、敢反抗,直接宰了。村裡的女人,你們看上誰,隨便處置,金銀,誰搶到就是誰的!」

  一眾嘍囉本就餓得快要斷氣,一聽這話,瞬間沒了半點退縮的心思,眼裡立馬燃起貪婪的精光。

  連日逃亡挨餓,受盡苦楚,眼下看見村落,就像餓狼嗅到了血腥味,個個精神一振,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劉唐領著眾人順著土路,一步步走向村口。

  晚風蕭瑟,一面寫著寡婦酒肆的酒旗在風裡嘩嘩飄動,格外扎眼。

  這間村店門面不算小,木板大門半掩著,昏黃的燈火從門縫裡透出來,一陣陣濃郁的肉香混著酒香,悠悠飄來。

  幾個餓瘋了的嘍囉聞到這股香味,口水止不住往下咽,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大快朵頤。

  「都站住。」

  劉唐伸手攔下眾人,目光沉沉掃過酒肆門口,心底莫名生出幾分不對勁。

  村子偏僻,既不靠官道,也不臨渡口,平日裡根本不會有往來商旅,偏偏這間酒肆足足三間門面,門口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一看便是常年迎客的樣子,處處透著古怪。

  就在他暗自琢磨的時候,木門 「吱呀」 一聲緩緩推開,一個婦人款款走了出來。

  婦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一副杏眼桃腮,皮肉白皙細嫩,全然不像常年風吹日曬的鄉下婦人。

  一身粗布衣裙根本遮不住骨子裡的妖嬈媚態,領口松松垮垮敞著,一舉一動都勾人眼球。

  髮髻上斜插一根銀簪,耳垂掛著小巧的銀耳環,腰間繫著靛藍布圍裙,裙擺剪裁寬鬆,走動間若隱若現,風情撩人。

  眉眼間帶著一股子風塵氣,嫵媚又老練,舉手投足,反倒像是城裡青樓走出來的艷色女子,落在這荒僻山村,格格不入。

  「哎喲,幾位客官趕路辛苦,是要打尖吃飯,還是留宿歇腳呀?」

  婦人眉眼彎彎,笑得柔媚,嗓音軟糯,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南方腔調「天色都黑透了,往前幾十里荒無人煙,連戶人家都找不到。小店有熱飯熱湯,還有乾淨床鋪,保管幾位住得舒坦。」

  劉唐眯起眼,上下打量著眼前美艷的婦人,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又瞟了瞟迎風搖晃的酒旗,故意咧嘴一笑,滿臉粗鄙的調笑意味:

  「老闆娘,你這酒肆名號倒是稀奇,叫寡婦酒肆。我倒想問問,你當真是個寡婦?孤身一人守著這麼大一間鋪子,夜裡就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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