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故水猶存漁笛遠,不見當年三阮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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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會兒是石碣村的粼粼波光,一會兒是兄弟三人嬉鬧的模樣,一會兒是他成婚時兩人忙碌的身影,一會兒是賭場裡護著小五、風波中護著小七的過往,一會兒又是沙場之上刀光劍影、喊殺震天,小七沖在最前,再也沒有回來。

  那些熱鬧、那些情義、那些約好的將來,都碎了。

  他還想再看看石碣村的水,還想再和兄弟三人喝一碗粗酒,還想再罵一句小五好賭、小七衝動,還想把小七的屍骨帶回家,埋在石碣村的河邊,陪著小五,陪著他們從小長大的這片土地。

  意識一點點沉進黑暗,身子再也不聽使喚,眼皮沉重如鐵,緩緩合上。

  最終,頭輕輕一歪,靜靜靠在枯樹上,雙手還微微攥著,像是還在緊緊抓著什麼,不讓那東西消散,然後再也沒有動靜。

  沒過幾日,荒郊野路上走來一位白髮老漢,手裡牽著個年幼的小娃娃。

  爺孫倆本是鄆州城外的鄉里人,靠著梁山。

  早前梁山人為了打仗,掘開了河堤,大水滾滾淹過來,把整個村子沖得乾乾淨淨。家裡老老少少全都沒了,就只剩老漢和小孫子僥倖活了下來。

  後來靠著高唐州官府接濟,才算勉強活了命。

  如今老家沒了,屋子田地全被大水沖毀,無處安身,兩人便打算往江南去投奔遠親,只求往後能平平安安過日子。

  祖孫倆一路趕路,走到一棵枯樹底下。

  小孩子眼尖,一下子就看見樹下躺著個人,趕緊拽緊爺爺的衣角,又怕又慌地小聲喊:「爺爺,你快看那兒!樹下躺了個人,一動也不動。」

  老漢停下腳步,抬眼望過去,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小孩往爺爺身後縮了縮,睜著天真的眼睛,懵懂問道:「爺爺,他怎麼一個人躺在這裡啊?沒人陪著他嗎?也沒有家人來尋他嗎?」

  老漢慢慢走近,一眼看清那人的衣著打扮,心裡頓時瞭然 這是梁山的強人。

  想起被大水吞沒的村子、慘死的親人,老漢心裡又酸又恨,滿肚子都是說不出的委屈和怨憤。

  自家家破人亡,全都是這幫人惹出來的禍事。

  小孩子不懂大人心裡的仇怨,只看著孤零零的屍首,心裡只覺得可憐,又低聲說道:「爺爺,這天這麼涼,他躺在地上多冷啊。要是家裡有人,怎麼捨得讓他一個人扔在荒地里呢?」

  風颳過荒林,枯枝沙沙作響。老漢望著那具無人收埋的屍首,長長嘆了口氣,滿眼都是看透世事的悲涼:「唉,因為他們是壞人!」

  說完又喃喃自語「就算他造過孽、做過惡,可說到底,也是一條人命啊,可憐,可憐啊……」

  小孩歪著腦袋,似懂非懂:「可他們不是壞人嗎?壞人也值得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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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漢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聲音沙啞又心酸:「再壞的人,從前也有爹娘親人。如今孤零零死在荒郊,沒人埋、沒人祭,風吹日曬曝屍野外,終究是太悽慘了。」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具屍首,一邊是家破人亡的深仇,一邊是眼見孤屍無人安葬的惻隱,心裡五味雜陳,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默默到一旁撿來枯枝亂草,小孩子見狀後也是不在詢問默默地撿起地上的亂草,輕輕蓋在屍身之上,稍稍遮掩,免得遭野獸撕扯,隨後牽著孩童,默然離去。

  「爺爺,咱們給他蓋了那麼多,他應該不冷了吧」遠遠的傳來孩子的聲音…

  爺爺「…」

  又幾日,野狗循著氣息而來,在荒野里留下幾點斑駁暗紅。

  又過數日,烏鴉在枯樹上方盤旋,久久不散。

  只嘆:

  石碣原是打魚人,一穩一賭一性真。

  誤入梁山忘根本,殺掠貪金負初心。

  最嘆孤兄尋弟去,疫隨塵跡禍相侵。

  荒丘野犬爭殘肉,寒空鴉影繞枯墳。

  故水猶存漁笛遠,不見當年三阮英。

  而最終:

  宗澤駐守高唐,深知屍骸暴露在外極易滋生疫病,一旦瘟疫蔓延,州縣百姓必遭大難。

  當即下令派出騎兵小隊,分片巡查城外郊野,統一收拾無主遺屍,以絕災源。

  一隊騎兵巡至這片荒林,發現了枯枝掩蓋的阮小二遺體。

  遵照政令,軍士先以柴火焚燒消殺,祛除穢氣疫毒,再掘土挖坑,將其妥善埋入黃土,和周邊無名戰屍一同妥善安葬,既防瘟疫蔓延,也給亂世亡魂一份最後的體面。

  有道是:世事荒唐,莫過於此。

  梁山占山為王之後,四下劫掠村鎮,為阻官軍呼延灼、為逞一己兵鋒,更是不擇手段掘開河河堤壩,滔滔大水漫灌鄉野良田,無數村落被淹、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

  而當初掘開最大一處壩口、引得大水肆虐四方的,正是阮氏三雄。【不知道家人們注意到這個伏筆了嗎?當初掘堤的時候。】

  他們雖是得了命令,但也未顧兩岸生靈安危,親手釀成滔天水患,把萬千百姓拖入流離慘死的絕境。

  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水患過後,腐屍遍地,疫氣橫生,瘟疫順著水勢蔓延開來。

  害人無數的阮氏,沒能躲過這場自己親手引來的災劫,反倒最先染疫纏身,悽慘死在荒郊野水之畔。

  他身死之後,沒有梁山的人來收屍。

  反倒是那些被大水毀了家園、僥倖從水患里活下來的窮苦百姓,縱然心中滿懷怨憤,但看著他暴屍荒草、任由蟲蟻啃噬,終究於心不忍,尋了些草木,草草為他遮掩屍身,算是盡了一絲生人惻隱,也算是給了他人生最後的一場體面。

  而最後巡防至此,正經為他整理遺骨、依規斂屍下葬的,偏偏是高唐州扈成麾下的官軍。

  害人的是梁山,掘堤的是阮氏;

  山寨兄弟不知在何方,受害百姓反倒為他覆土遮身,敵對官軍反倒給了他最後一份顏面。

  一念作惡,禍亂蒼生;

  到頭來,情義虛浮,人心可見,天道輪迴,實在可笑,也實在諷刺。

  另一邊!

  「節帥,前方十里有座王家村。村子規模不大,卻有條沿街市集,開著好幾家鋪面。

  其中有個鄉間酒肆,名叫寡婦酒肆,正好能下馬歇腳休整,也可採買些肉食乾糧。」 潘忠勒住戰馬,拱手低聲回稟。

  寡婦酒肆?

  扈成勒住韁繩,瞬間一愣,這名字光聽著就有些說法。

  【這一章和上一章,寫了刪,刪了寫,就覺得心酸,一直眼眶發紅,可能是朋友昨天剛火化,也或許是石墩子終究心軟了,想給三阮最後的體面,不被梟首;想說很多,不知道說什麼,大家覺得還行的話,給個好評,關注,評論,要是能打賞,更加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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