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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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野利昌在驛館裡等了一整天,行在那邊,沒有半點動靜。


  隨從勸他歇歇,他瞪了隨從一眼:「歇什麼歇?金國人都進過行了,咱還在這兒乾等!」

  他打發隨從去行在門口轉了兩圈,打聽金國使臣有沒有再來。

  隨從回來說,沒見著人,倒是看見行在門口進出的官員,一個比一個忙。

  忙。

  忙就說明有大事。

  野利昌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第三天,他實在坐不住了,讓隨從去遞牌子求見。

  沒一會,內侍出來傳話:「官家今日事忙,使臣且安心住著。」

  事忙。

  野利昌聽了,心裡更慌。

  這分明是晾他。

  他想起那天傍晚聽到的消息……金國使臣進行在,待了半晌才出來。

  半晌,什麼都談得完了。

  大明有了金國,還要西夏做什麼?

  他這一趟,怕是要辦砸了。

  辦砸了,李乾順那張臉,他都不敢想。

  第四天一早,他等不了了,穿戴整齊,徑直去了行在門口。

  「勞煩通傳,西夏使臣野利昌,求見陛下。」他對守門的甲士拱手。

  甲士不接話,進去通報,半晌出來,還是那句話:「官家說了,今日不見外客。」

  野利昌站在台階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這下明白了。

  金國談成了,西夏就沒用了。

  李乾順把國書交到他手裡的時候,那眼神他到現在都記得……西夏的命,就押在這一趟上了。

  要是連個名分都撈不著,西夏在大明眼裡,就什麼都不是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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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砸了差事,他回興慶府怎麼交代?

  他不走。

  就站在行在門口,一站就是一整天。

  日頭升起來,又落下去。

  守門的甲士換了兩班,他還杵在那兒。

  來往的官員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像是看一塊石頭。

  他站得兩腿發麻,後背被日頭曬出一層汗,又被風一點點吹乾。

  中間隨從跑來勸他,說使臣何等身份,站在大門口讓人看笑話。

  他回頭瞪了一眼:「笑話?西夏要是讓人晾死在門外,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他心裡那把火,越燒越旺: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定要搭上大明的車!

  天擦黑,行在里終於出來一個內侍:「野利使臣,官家有請。」

  野利昌的心,先是一緊,隨即狂跳。

  官家有請!

  他等到了!

  他沒被忘掉!

  他搶在金國前頭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忙腳亂地整衣冠,搓了搓臉,又扯了扯袍角,恨不得把每一道褶子都抹平,這才大步進了行在。

  ............

  正堂里,王倫坐在上頭,馬擴、趙良嗣分列兩側。

  趙良嗣望著野利昌遠遠進門的身影,壓低聲音,帶著笑:「官家,您瞧他那一身,比成親的新郎官還齊整。」

  馬擴也笑:「這刀疤臉,當初在延安府跟种師中拍桌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做派。」

  王倫沒接話,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趙良嗣卻不停嘴:「官家這一手,臣算是服了。

  金國人以為西夏談攏了,西夏人以為金國談攏了,兩家都急吼吼地往燕京遞話……眼下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官家一兵一卒沒動,金國的底牌亮了個乾淨,西夏又自己往案板上躺。

  上兵伐謀,孫子他老人家瞧見,也得點個頭。」

  「就你話多。」王倫放下茶盞,「朕不過是讓他們自己急自己的。」

  「這『自己急自己的』,才是真本事。」馬擴接話,「臣聽說金國那使臣,這幾日天天在驛館裡轉圈,門都不出了。

  西夏這位,更不用說,在大門口站了一整天……官家,人到了。」

  王倫抬眼,望向門口。

  他心裡門兒清。

  這倆使臣,一個以為對方搶了先,一個以為對方談成了,心裡那根弦都被吊到了極限。

  等會兒野利昌進來,怕是連祖宗十八代都肯賣。

  正想著,內侍通傳:「西夏使臣野利昌,覲見!」

  野利昌邁步進來,一進門,先整了整衣冠,才搶上前去,行的是大禮,腰彎得比門框還低:「臣野利昌,拜見陛下!」

  王倫打量他。

  刀疤臉,那道疤從額頭拉到下巴,看著倒是凶,可這會兒衣冠齊整,恭恭敬敬,連頭都不敢抬。

  王倫心裡暗笑。

  西夏人從前見了大金都敢橫著走,如今倒是懂禮數了。

  這禮數不是天生的,是打服的。

  「起來吧。」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朕聽說,你在大門外站了一天?」

  「臣……等陛下召見。」野利昌垂著頭,聲音發緊。

  「急什麼。」王倫慢悠悠道,「朕這幾日事多,倒是怠慢使臣了。」

  野利昌心頭一顫。

  他等著王倫提金國,可王倫偏偏一個字不提。

  不提,他心裡越沒底……金國到底談成了沒有?

  那日王倫說的「還有一條」,又到底是什麼?

  他越想越怕,搶在沉默壓死自己之前,先開了口:「陛下!

  臣今日來,是有要緊事,想求陛下成全!」

  「哦?」

  「石州!」野利昌咬了咬牙,「石州之事,臣替王上應了!回去就補璽印,我家國主要是不認,臣提頭來見!」

  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話都說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還有……陛下若北伐,西夏願出兵兩萬,配合大明,從西邊夾擊金國!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西夏鐵騎,絕不給陛下拖後腿!」

  正堂里,靜了一瞬。

  馬擴和趙良嗣對視一眼,眼底都是笑意。

  王倫端著茶盞,沒急著接話,過了好一陣,才慢悠悠道:「出兵兩萬?這可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可西夏的誠心,比兩萬兵重!」野利昌把心一橫,「歲貢、戰馬、糧草,都照條陳上的數!

  此外,西夏再獻戰馬兩千匹,聊表寸心!只求陛下……給西夏一個名分!」

  他越說越急,心裡那點盤算,全攤在桌面上。

  王倫心裡暗笑。

  這刀疤臉,自己把自己架起來了。

  加歲貢,加戰馬,出兵,割石州……李乾順那小子交代的底牌,一張一張,全讓他自己掀了個乾淨。

  這不叫談,這叫獻。

  「既然西夏有這份心,」王倫放下茶盞,「朕也不虧待你。

  出兵兩萬,鐵鷂子兩千,步軍一萬八,糧草自備,戰功不抵歲貢,打下的地盤歸攻打方。

  名分……國書今日就擬:去帝號,李乾順受封西夏國王,國號世傳。歲貢、戰馬、糧草,照條陳上的數,外加你今日應下的兩千匹。

  石州,交割。聯姻,朕認。

  你帶回興慶府,讓李乾順畫押。」

  「臣遵旨!」野利昌磕了個頭,聲音都在發抖。

  他心裡卻鬆了一大口氣。

  成了!

  西夏的名分,保住了!

  ............

  出了正堂,野利昌的後背,濕了一片。

  他站在台階上,長出一口氣……上船了。

  西夏,上大明的船了。

  他正要走,一抬頭,卻見迴廊那頭站著一個人。

  貂皮帽,窄袖袍。完顏宗固。

  他顯然又來了,正等著召見。

  看見野利昌出來,臉上那點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野利副使……」完顏宗固的聲音發澀,「談得,可還順當?」

  「托殿下的福。」野利昌笑了笑,「一切都順當。」

  完顏宗固站在那兒,沒再說話。

  他目送野利昌的背影走遠,捏著袖口的手,越捏越緊。

  西夏,上船了。

  大金,還站在岸上。

  這老小子臉都要笑爛了!

  卑鄙小人!西夏一群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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