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燕京大捷!軟禁所里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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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西南三十里,一處廢宅。

  院牆塌了半邊,拿木柵欄補著,柵欄外頭,常年站著兩個帶刀的金兵。

  燕京陷落的消息傳到這兒,比上京晚了幾天。

  柵欄外,兩個換班的金兵蹲在地上說話,嗓門不小,用的竟是漢話:

  「聽說燕京……丟了。」

  「噤聲!上頭不讓說。」

  「怕什麼,這破地方就關著兩個廢物,聽到又如何。」

  「我親耳聽的。

  燕京城破,滿城都叫大明。明軍從海里上來的,船比林子還密。連拔離速將軍都叫人砍了。」

  「拔離速?宗室里最能打的那個?」

  「可不是。說是叫個姓武的砍的。」

  .......

  屋內,趙佶捏著筆,指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紙上那個沒寫完的字,停住了。

  他今年四十六,鬍鬚里摻了白絲,腰板還撐著,寫字的手也還穩。

  當年在東京,他是最會玩的皇帝,琴棋書畫、金石花鳥,樣樣玩得出彩。

  如今在這破院子裡,就剩這點手藝陪著他。

  燕京。

  遼國的南京,被金人搶了去,後來又連燕雲十六州一起,從大宋手裡拿了去。

  大宋丟燕京的時候,他趙佶在哪兒?

  他一路往北,那一路牛車顛得骨頭散架,汴梁城的火光在身後燒了三天,他坐在車裡,連頭都沒敢抬。

  桌上那半刀澄心堂,是他最後的體面。

  昨兒個看守的軍官又逼他寫賀表,說大金皇帝要過壽,要他這個大宋太上皇寫一篇。

  他寫了,半夜又爬起來,想把那紙搶回來燒了,沒搶著。

  如今那賀表,怕是已經送到上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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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筆,走到柵欄邊,隔著木縫往外看。

  金兵已經走遠了,聲音還斷斷續續飄回來:

  「聽說那明國皇帝,原來是個梁山賊寇……」

  「噓!管他是賊寇還是神仙,能打仗就是爺!」

  趙佶站在柵欄邊,把這話一個字一個字,咽了下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又輕又虛。

  趙桓來了。

  這個昔日的皇帝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怯怯叫了一聲:

  「父皇。」

  「嗯。」

  「方才……外頭說的,是真的?燕京……」

  「是。」

  趙桓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金人……會不會殺了咱們?」

  趙佶回頭看他。

  這個兒子,當年被他推上皇位,替大宋背了靖康的罵名。

  金兵圍城那會兒,他連夜退位,把爛攤子丟給這個兒子,自己躲進太上皇的牌子後頭。

  如今,這個兒子連句硬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會。」趙佶道,「金人留咱們,是留個念想。只要還有用,就死不了。」

  「那……有什麼用?」

  趙佶沒回答。

  他心裡也沒底。

  晌午,趙桓端來兩碗糙米飯,就著一碟鹹菜。

  趙佶吃了兩口,忽而想起當年在艮岳,一頓飯幾十個菜,光擺盤的小太監就有八個。

  他把碗放下,沒再動筷。

  趙桓見他不動,也沒勸,只默默把剩下那半碗,倒進了自己碗裡。

  趙桓端著碗,扒了兩口,又停住。

  他望著碗裡那半碗糙米飯,目光卻飄遠了。

  明國……朱氏她,就在明國。

  那年城破,兵荒馬亂,他連她最後一眼都沒見著。後來聽說她被明軍接了去,安置在東京。

  東京啊,那是他們成親的地方,也是丟國的地方。

  她性子烈,當年金人進城那會兒,她差點一根繩子吊死在屋裡。

  如今在明國,王倫會怎麼對她?她會不會受委屈?她……還活著嗎?

  想著想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進碗裡。

  「想什麼呢?」趙佶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沒……沒什麼。」趙桓趕緊低頭扒飯。

  趙佶看了他半天,忽而開口:「想她了吧?」

  趙桓的筷子頓住,臉一下漲紅。

  「都這個時候了,想女人有個屁用!」趙佶把碗一放,「你能想得出什麼來?

  想了,她就回來了?」

  趙桓嘴張了張,終究沒敢接話,只默默把碗裡的飯一口一口往嘴裡扒,嚼得腮幫子發苦。

  趙佶訓完,也不看他,別過臉去。

  可他自己,也想起了鄭氏。

  鄭氏……他那個皇后,四十多歲了,也在明國。

  她性子軟,膽子小,這輩子沒做過一件出格的事,只跟著他享了半輩子福,又跟著他遭了半輩子罪。

  想她有什麼用?

  他自嘲地想。

  跟她那個沒出息的兒子一樣。

  呸。

  他罵的是兒子,又像是罵自己。

  夜裡,趙佶又爬起來,點了燈,鋪開那張澄心堂,蘸了墨,寫了半行字,停住。

  燈油不多了,他捨不得挑亮,就著那點豆大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寫壞了,揉掉,再寫。紙捨不得糟蹋,他就蘸了清水,在桌面上描。

  窗外蟲聲唧唧。

  明國皇帝……王倫。

  這兩個字,他在心裡嚼了一整夜。

  那是他封的齊王,是他親手賜的婚,是他趙佶的女婿。

  當年梁山受招安,那個年輕人頭一回站在殿上的時候,可看不出半點賊寇的樣子。

  身形挺拔,眼神清亮,說話不卑不亢。

  滿朝的大臣還拿鼻孔看他,他倒是一口一個「陛下」,叫得順溜。

  當時還跟身邊人念叨:此人要麼是國之棟樑,要麼是禍亂之源。

  如今回頭一看,兩頭都讓他占了。

  賜婚那事,說來也好笑。

  福金原是指給蔡京家子弟的,誰想那小子福薄,病死在床榻上。

  滿朝沒人敢接這門親,朕一咬牙,把福金許給了齊王。

  想著一個賊寇出身的王爺,娶朕的金枝玉葉,是他高攀了,往後總該念趙家的好。

  如今才咂摸過來,高攀的不是他,是朕。

  福金跟著他,躲過了靖康那一劫。

  要是沒有這門親,朕的女兒如今在哪個營帳里,是死是活,都不敢想。

  他盯著紙上那個沒寫完的字,是個「救」字。

  盯了很久,揉成團,丟進火盆。

  火苗竄起來,映著他的臉。

  盼他來救?

  朕是大宋的太上皇,指望一個賊寇女婿?

  明國不認大宋,朝堂上口口聲聲叫朕二昏公。可他要是不認,福金為什麼嫁他?

  福金受寵,朕就有活路……

  呸,朕的女兒,躺在賊寇的龍床上,這話說出來,朕自己都沒臉。

  可他不能不這麼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當年他在金人面前低過頭,如今,難道要在女婿面前,再低一回?

  他忽而想起那年艮岳的奇石大會。

  他給一塊太湖石題了「卿雲萬態奇峰」六個字,滿朝的人誇了三個月。

  如今想想,那六個字,值個屁。

  還不如金兵手裡那把刀實在。

  窗外,蟲聲忽而停了。

  柵欄外傳來一陣新的腳步聲,步子很穩,不急不緩,不像換崗的金兵。

  沒一會,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漢話,口音很正,正得不像金國境內的人:

  「太上皇,還沒歇著?」

  趙佶心頭一跳:「你是誰?」

  「小的姓陳,新調來看守的。」那聲音頓了頓,壓低了幾分,「有人托小的,給您捎句話。」

  趙佶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誰?」

  門外那人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帶了一絲笑意:

  「您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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