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時間不等人!去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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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報,是當天夜裡到的。

  「陛下!」內侍在門外跪倒,「延安府急報!野利副使的加急信!」

  李乾順拆開信,只看了一遍,手就抖了。

  信很短:

  种師中昨日當眾放話,說我家陛下已派人去了金國,問金國皇帝,願不願談談燕雲的事。

  西夏若識相,便早些來談,莫要等著挨打。

  臣以為,大明此舉,是在逼西夏表態。

  請陛下早做決斷!

  李乾順放下信,半天沒動。

  大明……也派人去金國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可他沒料到,來得這麼快。

  大明這是在逼。

  逼西夏和金國,搶著往它跟前湊。

  誰先來,誰就是自己人。

  誰慢一步,誰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叫這三個人來,不是要他們吵架。

  他要的,是一個台階。

  一個能讓他這個當皇帝的,順著台階走下來的台階。

  「傳旨。」他沉聲道,「把曹勉、斡道沖、嵬名阿吳,都叫來。」

  御書房裡,燭火跳動。

  四個人,對坐著。

  燭火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信,你們都看了。」李乾順把信往前一推,「朕問你們,怎麼辦?」

  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信,他們都看過了。

  种師中那句「已派人去了金國」,像一根釘子,釘在每個人心口。

  誰也沒先開口。

  半晌,曹勉忽而動了。

  他沒有說話,先站起身來,一撩袍子,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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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頭磕下去,御書房裡靜得嚇人。

  李乾順看著曹勉跪下的身影,心裡那根弦,鬆了松。

  來了。

  這句話,到底還是讓他等到了。

  曹勉這個人,滿朝文武都知道。

  說話難聽,但有用。

  他這一跪,比他說一百句話,都重。

  「陛下,臣有一言。斗膽請陛下,先恕臣死罪。」

  李乾順眉頭一皺:「說。」

  「臣請陛下……去帝號。」

  「向大明稱臣。」

  殿裡,靜得嚇人。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去帝號。

  這三個字,從曹勉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可砸在地上,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靜了片刻,然後,炸了。

  「曹勉!」嵬名阿吳猛地站起身來,眼睛都紅了,「你敢!你敢讓陛下……讓西夏……」

  「你信不信我砍了你!」

  「嵬名將軍,你先坐下。」曹勉跪在地上,頭也不抬,「你砍了我容易,可砍了我,西夏怎麼辦?」

  「金國要拿西夏當添頭,去跟大明議和。大明在延安府陳兵數萬,等著西夏表態。」

  「咱們再拖下去,拖到金國先低了頭……」

  「大明騰出手來,西夏就沒了。」

  「沒了,就是真沒了。」

  「到時候,陛下想稱臣,都沒人肯收了。」

  「你!」嵬名阿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曹勉,說不出話。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曹勉,你……你這是賣國!」

  「賣國?」曹勉終於抬起頭,看著嵬名阿吳的眼睛,「我賣國?」

  「我把西夏賣給大明,圖什麼?圖一個漢人的官?」

  「我曹勉在西夏做了幾十年官,要是圖官,早回大宋去了。」

  「我圖的是,西夏還能活下去。」

  「陛下!」他轉向李乾順,「陛下,末將求陛下三思!西夏立國一百多年,什麼時候向人低過頭?這帝號一去,陛下讓列祖列宗怎麼看陛下?」

  李乾順沒有說話。

  「陛下!」嵬名阿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抖了,「末將知道,國難當頭,該低頭時得低頭。」

  「可去帝號……那是把西夏的根都刨了啊!」

  「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看著呢!」

  「西夏的骨氣,不能斷在咱們這一輩手裡!」

  他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末將願領鐵鷂軍,死戰到底!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這話說得壯烈。

  殿裡的空氣,都靜了一靜。

  「然後呢?」一直沒說話的斡道沖,這時開口了。

  「國相……」嵬名阿吳一愣。

  「嵬名將軍,老夫問你。」斡道沖的聲音很慢,「你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然後呢?」

  「西夏,誰來守?」

  「滿城的老幼婦孺,誰來守?」

  「老夫活了這把年紀,見過大宋求遼國,見過遼國求金國。每一回,都是把姿態放到底的那一方,活了下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帝號……」

  「舍了,就舍了吧。」

  嵬名阿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國相的話,把他最後那點念想,也堵死了。

  他捏著拳頭,半天,才慢慢鬆開。

  他知道,國相說得對。

  他只是……不甘心。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李乾順。

  「陛下,您說句話啊!」

  李乾順一直沒說話。

  從曹勉跪下那一刻起,他就在聽。

  聽曹勉擺事實。

  聽嵬名阿吳喊臉面。

  聽斡道沖說那一句「舍了,就舍了吧」。

  他心裡那桿秤,早就偏了。

  可他等的不只是道理。

  他等的是,有人把最難說出口的那句話,替他說出來。

  現在,話說出來了。

  他心裡的那塊石頭,反而落了地。

  他知道,從今往後,罵名,由曹勉替他扛了。

  罵名由臣子扛,實惠由皇帝拿。

  這是為君之道。

  也是他李乾順,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李乾順沒有說話。

  他看了曹勉很久。

  久到嵬名阿吳以為他要發火,久到連曹勉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賭錯了。

  殿裡的燭火,噼啪響了一聲。

  李乾順這才慢慢開口:「曹勉,你可知,你方才那番話,夠朕砍你十次腦袋?」

  「臣知道。」曹勉跪在地上,「可臣更知道,陛下捨不得砍。」

  「哦?朕為何捨不得?」

  「因為砍了臣,這朝堂上,就沒人敢替陛下說真話了。」

  李乾順盯著他看了半晌,忽而笑了。

  「起來吧。」

  「你替朕說的話,朕記住了。」

  他沉默著,半天沒開口。

  久到御書房的燭火,都跳了兩回。

  終於,他開口了。

  「阿吳,起來吧。」

  嵬名阿吳跪著沒動。


  嵬名阿吳渾身一震,慢慢站起身來。

  他站起來了,卻低著頭,眼眶發紅。

  他想哭。

  可他不敢。

  他怕一開口,自己先繃不住了。

  李乾順沒有看他。

  他知道,這個臣子,已經把能說的、能跪的、能爭的,全都做完了。

  能做的,也都做了。

  從今往後,嵬名阿吳還是那個鐵鷂軍統帥。

  只是他眼裡的光,不會再那麼亮了。

  「曹勉,你跪著,是替朕跪的。」

  「這份罪,朕記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西夏立國一百多年,朕是頭一個……要向人稱臣的皇帝。」

  「這臉,朕丟不起。」

  「可西夏,朕更丟不起。」

  「擬國書吧。」

  「去帝號,向大明稱臣。」

  「願為附庸,納貢,聯姻。」

  「只要大明肯收……西夏要什麼,給什麼。」

  他轉過身,走向御案。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御座上那把空空的椅子。

  那把椅子,他坐了幾十年。

  今夜之後,它還在。

  只是坐上去的人,不再是皇帝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御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國書。

  提筆。

  蘸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空,半天沒落下去。

  御書房裡,沒人敢出聲。

  半晌,李乾順忽而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味道:

  「朕這個『皇帝』……」

  「就寫到今夜吧。」

  他說完,筆尖終於落了下去。

  筆落。

  墨走。

  這一筆下去,西夏百年的國體,就此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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