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要準備的事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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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太陽都要落山了,夏日的燥熱也慢慢消散。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橘紅,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好看得很。

  好在有風吹過,一陣一陣的,帶著田地里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拂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人不至於太熱。

  到處呈現一種平靜與祥和的氣氛。

  遠山如黛,近處田野里偶有幾隻晚歸的鳥兒掠過,翅膀撲稜稜地響。

  官道兩旁,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晃,一切都慢了下來。

  情緒是很奇怪的東西,不僅能夠影響自己的心情,也能夠傳染給周圍的人。

  一個人的臉沉下來,周圍人的呼吸都會跟著變重;一個人笑了,旁人的嘴角也會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連續數月的廝殺,刀光劍影,屍山血海,一路從北打到南。

  王倫與周遭的將領們,反而對這一路南下感受萬分的好。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過去那種緊繃、緊張的情緒,像被風吹散的煙,全部消失了。

  那些皺著的眉頭,那些抿緊的嘴角,此刻都舒展開來。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就像是遠處的太陽,如果說趙宋是今日的落日,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帶著最後的餘暉消失殆盡。

  那麼明天升起的太陽,將代表著新王朝的開端與起勢。一輪嶄新的日頭,會把這片大地重新照亮。

  張叔夜跑得很快,馬蹄翻飛,煙塵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這老小子鬢邊的頭髮都花白了,遠遠望去白花花的一片,在夕陽下反著光。

  可是這會策馬而來的模樣,倒是穩健得很,身子在馬背上挺得筆直,絲毫不顯老態。

  他沒有穿鎧甲,連頭盔都沒有戴,就那麼一身官袍,縱馬狂奔。

  風吹得漢服晃動的格外厲害,袖袍鼓脹起來,像兩面揚起的帆,獵獵作響。

  王倫咧嘴一笑,用馬鞭指著遠處飛奔而來的張叔夜,忍不住打趣道:「張相公什麼都好,就是太急了。一個文人,連頭盔都不戴,簡直不把自己的安全當回事。

  加亮先生,你回頭要好生說道說道他,讓他改改這脾氣。」

  這話一出,眾人都是大笑。

  誰都聽得出來,皇帝是在打趣張相公,話說得雖重,語氣里全是親厚。

  畢竟張相公向來沉穩,辦事一絲不苟,可偏生有些時候在政務上跟皇帝都要吵個不可開交,臉紅脖子粗的,比打仗還急。

  有些時候,那犟脾氣上來,讓官家都覺得腦袋很大,卻又拿他沒辦法。

  現在望著張叔夜狂奔而來,衣袍鼓風,白髮飄飄,眾人心裡都清楚,只怕又有什麼事要讓官家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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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用脫口而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官家放心,等回到京城,微臣會好好跟張相公聊聊。

  該說的道理,一字不差地給他講明白。」

  「聊歸聊,你別嚇唬人家。」王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這吳用陰起來,那是隨時都往外冒毒,笑眯眯的就能把人往溝裡帶。

  張叔夜是個直性子,可經不起他那些彎彎繞繞。

  「官家放心。」吳用拱了拱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眾將互相打趣,氣氛輕鬆。

  倒是一旁的岳飛,臉上露出仰慕與敬畏的神色。

  他騎在馬上,腰杆筆直,目光緊緊追隨著王倫的背影。

  這一路走來,他親眼看著官家如何運籌帷幄,如何臨陣決斷,越發覺得官家非比尋常。

  尤其是剛才聽到皇帝那番擲地有聲的誓言,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口上。

  要一勞永逸,要為子孫後代開闢萬世太平。

  這樣的話,他從前只在自己的心裡想過,從未聽別人說出來過。

  不愧是我決心追隨的人。

  岳飛握緊韁繩,心中暗暗發誓:一心為了天下百姓,往後北伐,他定要奮勇殺敵,衝鋒在最前面,徹底驅逐金國人,還這山河一片清朗。

  眾將紛紛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隊伍緩緩收住了勢頭,馬蹄聲漸漸稀疏下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候張叔夜趕到。

  張叔夜帶著百十號人,後面還跟著許多書記官、文書之類,浩浩蕩蕩的一隊。

  人人風塵僕僕,臉上都是灰,衣袍上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連日趕路不曾停歇。

  他趕忙下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文官。

  後面那些文官們也跟著下馬,一時間衣袂翻飛,靴子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叔夜一絲不苟地掀起衣衫下擺,雙膝跪地,腦袋重重磕在地上,高呼道:「微臣張叔夜,拜見官家,吾皇萬歲萬萬歲。」

  周圍的隨從們也都跟著張叔夜齊齊跪下,高呼萬歲。

  聲音很是響亮,震得路旁的鳥兒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一看這幫人就沒有半分不服,一個個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發自肺腑。

  王倫心中感慨萬分。

  望著跪在地上的張叔夜,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原本歷史中的那一幕。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張叔夜隨同徽欽二帝被金人押解北上,一路上受盡屈辱。

  等出了大宋國境,他便憤而自裁,以身殉國,死在異鄉的荒野之中。

  當真是壯烈而又讓人唏噓,一身的忠骨,全葬送在了昏庸無能的皇帝手裡。

  每每讀到那段歷史,看到這樣的忠臣死於昏君之手,王倫都感到萬分的悲痛與憤慨。

  那些書頁上冷冰冰的字,背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腔無處安放的熱血。

  好在,他終於改變了這一切。

  張叔夜沒有死在北行的路上,此刻正好好地跪在他面前,幹勁十足,還要輔佐他開創一個新的天下。

  王倫沒有絲毫猶豫,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闊步上前,雙手一抬,扶住了張叔夜的雙臂,將這老臣直接從地上攙扶起來。

  「張相公無需行此大禮。此番大戰,相公鞍前馬後,操勞國事,籌糧調兵,沒有一日安生,實在辛苦。」王倫很是感慨地說道,語氣中滿是真誠。

  張叔夜見皇帝如此親厚,心中既有感動,又有感慨。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年富力強的皇帝,只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

  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多活幾十年,好好為天下、為皇帝辦事,把這條老命全搭進去也值了。

  「多謝陛下。臣子見到君上,當然要行臣子禮儀。若是微臣怠慢隨意,那麼旁人也會有樣學樣,到時候他們就會怠慢官家。上行下效,此風不可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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