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除了孟康,還有大批船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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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除了孟康,還有大批船匠

  這漢子在水中浸得久了..只覺這江水寒徹骨,遠低於他軀體的溫熱。不多時,體內熱氣散將出去,直教他肌骨透涼。

  渾身打擺子似的抖,這漢子手腳白得像霜打的枯柴,麻酥酥沒半分力氣,意識也昏昏沉沉的,可他只得咬緊牙關,兀自硬撐著.....

  又不知了幾時,但見那天色,也黑了下來...但聞頭頂木板之上,先前那如雷的腳步聲響、嘈雜的呼喝之聲,也漸漸低了下去,到最後,只剩得零星幾響。

  再在此處握下去,縱然不被做公的拿住,身子骨在水中已凍得七竅生寒,做個揚子江中無人知曉的屈死鬼......

  這漢子思量了一回,沒奈何,只得咬緊牙關,撇了那樁木,緩緩地向外頭鳧去...那人兀自萬般小心,身軀於水裡遊走,亦竭力壓住水響,唯恐教人察覺。

  自那碼頭棧橋下,這漢子緩緩探出半個頭來,一雙眼睛朝四下里警惕地張望過去..

  此時雖天色已暗,這片港汊之中,卻兀自有不少船隻往來穿梭。

  那漢子叫了聲苦,只得探臂抓向旁側樁木,穩住身形後,復又探手去抓另一根樁木...如此這般,手足並施,在那冷水裡一步一握,蹭著前行。

  雖是萬分小心,這漢子在水下挪動身子,卻也難免弄出些嘩嘩的水響...他在水中苦苦掙扎,約莫出數丈遠近時,猛地里抬頭,卻見一艘船隻正劈波斬浪,直直朝他這邊駛來。

  卻看那船上男女,兩眼只在棧橋碼頭處睃來睃去,見得水面上露出半身白肉,當即吆喝著把船搖得飛快,直朝這邊駛來...此情此景,也教這漢子曉得...這明擺著是沖他來的!

  「快!速叫左近船隻一併攏來,那人便在此處!」


  哪知那船隻駛將過來,船上那人伸出手,作勢要將水中的漢子拉將上來,低聲道:「壯士莫驚!在下姓胡名顯,奉我家哥哥之命,特來搭救你。您也休要高聲!左右恐有船隻巡哨,正尋你蹤跡。且速速登舟,入艙躲避!」

  那水中的漢子聽罷,先是一愣,旋即醒轉,慌忙伸出臂膊,教胡顯拽他上船...待他閃入艙內時,周遭船又攏將過來,遮攔得嚴實,不教外人窺見此間動靜....

  待李俊聽得胡顯遣火家來傳話,報稱已早一步覓得那殺提調官的漢子了...他毫不耽擱,忙趕將過去,跳上那船,鑽進艙里。

  但見那身形顧長清瘦,麵皮白淨的漢子,雖裹著件厚實皮袍,雙手捧著一碗滾熱薑湯,身子卻仍不住地簌簌發抖...見李俊步入船艙,知他是領頭的,那漢子急起身向前,納頭便拜:「方才聞這位胡顯胡壯士言及,他奉混江龍李俊哥哥之命前來救我,想必閣下便是那李大哥?請受在下一拜!」

  李俊趕忙上前攙扶,溫言安撫了數句。話音未落,便聽得那漢子又道:「在下姓孟名康,真州本地人氏(注1),因我生得長大白淨,旁人都見在下一身好肉體,便起一個綽號,叫我做玉幡竿孟康。在下原在真州船坊里勾當,也算學得本事不曾埋沒了...

  叵耐這幾年因那花石綱,造船的差事,催逼得一日緊似一日!那造作局更是調來個提調官監管,每日裡在我跟前指手畫腳,污言穢語劈頭蓋臉地潑過來...便將我作牲口那般折辱,真是欺人忒甚!

  這還不止,那提調官勒令我等趕造大船,把尋常五日才能做完的繁重活計,硬生生壓縮到一日!若有半分遲延,工錢分文沒有,還要打板子、罰銀兩...重則扣個玩忽職守的罪名,枷鎖一戴,發配到遠惡軍州,端的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康越說越惱,他本來在水中凍得麵皮煞白,此刻怒氣攻心,面上倒泛起幾分血色...就聽他繼而言道:「在下忍無可忍,所幸將那鳥官砍翻,回過神後自知闖下大禍...我既喚作玉幡竿,身形恁般顯眼,自知易教人覷見,只得藏身於碼頭棧橋之下,只待旁人散去時,再尋思走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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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李大哥仗義,與我素昧平生,卻肯出手相救,在下此刻怕已被那官差捉拿了去!

  恁般恩義,深過揚子江水,在下便是舍了性命,也要報答李大哥!」

  按說你孟康此番雖甚是兇險,卻也有驚無險,便是我不出手相救,料你也能脫身而去...還在江湖上綠林中安身,最終竟去了北地飲馬川落草。只是如今鄧飛已與我結為兄弟,那飲馬川的去處,你便不必再去了....

  李俊按下心中所想不表,對孟康說道:「孟康兄弟,你現下雖暫脫厄困,可殺了那造作局的提調鳥官,真州治所里怕已鬧得是滿城風雨了...目前仍有做公的於陸路、水路排查,四處搜尋你的蹤跡。還好我本是做販私鹽勾當的,瞞過那官差耳目,自是我拿手的本事。

  你且委屈片時,速躲入這船中木桶里,待我等把船駛遠,離了那真州地界,再作理會。那木桶設有暗格,又有眾兄弟在旁照應,料來不會被做公的看出端倪。」

  孟康聽罷,忙不迭應了。只是他生得修長,一副玉幡竿也似的身軀,若要鑽入那木桶之中,卻須好一番騰挪輾轉,方得進去。

  這真州治所地面上的客店也不住了...李俊急差人去傳喚其他兄弟,立時登船啟程。

  大小船隻,盡數離了港漢,逕往江心裡去。縱有做公的乘船上前盤查,也覷不出半分蹊蹺。

  直行出三五里水路,孟康方才依著吩咐,自木桶中鑽將出來...他口中千恩萬謝,只是面帶躊躇,沉吟片刻,又對李俊問道:「李大哥,在下覷得出,您是有本事的人...您的大恩,小弟合當以死相報。只是我腆顏還須向您問一樁事...真州治所里,還住著我祖父、姑母一家,提調官是我所殺,與他們本不相干。

  只恐那做公的拿我不著,惱將起來,轉去為難在下祖父與姑母一門老小...小弟別無他法,只得斗膽一問:李大哥可否將我與姑母一家也接將出來?」

  聽孟康恁般說,李俊忽地想到:對啊...按原著明文所表,孟康殺了提調官,是「棄家」逃走的...恁般說來,孟康在真州,是有家的人。

  更何況,在那真州地界,遭濫官污吏催逼趕工的船匠,又豈止他玉幡竿一個?

  註解1:孟康在書中正文多處稱他為真定州人氏(河北石家莊一帶),他的贊詩卻明確寫道:「真州妙手樓船匠」,這與歷史上的真州(今江蘇儀征)高度契合,宋代真州是長江沿線最重要的官營造船基地之一,花石綱船隊多經此地中轉。

  贊詩、史載和書中所述的籍貫有所衝突,「真定州」可能是文本流傳時出現的訛誤,真州作為真實存在的造船重鎮,對孟康身份才更為合理。因此,從人物背景、行業邏輯與歷史地理來看,孟康應該是真州人,而非真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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