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3章 大名府賭坊，放賭的漢子
「哼！甚么正途？我看盧俊義那廝，一個大名府里錦衣玉食的財主，又哪裡曉得我等草莽漢子風裡來、雨里去的苦楚，他十指不沾陽春水，又何曾沾過一點泥來？倒擺起譜來，要教哥哥做人！」
次日晌午，李俊便與楊林、鄧飛兩個兄弟，直往大名府城內，那錦豹子先前所知曉的地方行去。正走時，鄧飛想起昨夜盧俊義端著架子、自命清高的模樣，仍不免有些來氣，嘴裡嘟嘟囔囔的。
「盧俊義出身富貴，一直活得順遂，從未受過半分挫折，昨日那般言辭，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這性子，與我等綠林中人終究做不得一路...至少目前，還走不到一塊。」
李俊一面行走，一面言語，只是他目光不住地四下打量，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似是要在這大名府城中尋甚麼人一般。
「哥哥，過了前面那片瓦舍，拐進從南數第三條巷子，便是我等要去的地方。」
楊林說罷，便在前頭引路。三人又行了一程，轉過一個巷口，拐將進去。此處背街僻巷，不比鬧市繁華，卻有一間無名坊院，並無招牌幌子，門虛掩著，裡頭卻鬧哄哄的，賭徒們呼么喝六之聲，隔著牆都能聽得真切。
恁般時節，雖然官府明令禁賭，但真要執行起來時法度鬆弛，禁令近乎形同虛設。
李俊三人踏入賭坊，但見人頭攢動，喧聲如沸。骰子在碗中滴溜亂轉，莊家扯嗓高呼，嚷著甚麼以一笏撲十笏，周遭賭徒或喜或怒，或哭或笑，儘是副癲狂模樣......
這邊穿錦披繡，鬢角還簪了朵花的公子哥，「啪」地將一錠雪花銀拍在桌上，兩眼直勾勾釘住碗口，指節攥得發白；那廂有個賭鬼，在牆角處佝僂著身子縮成一團，枯瘦的手把幾枚銅板攥得咯吱響，嘴裡念念叨叨著......
忽聽得一聲狂叫：「贏了！哈哈！老子贏了！」那賭徒雙目赤紅，狀若癲狂，猛可里兩眼上翻，身子卻一軟，撲通栽倒，旁人假意搶扶，實則袖底翻手，將散落的碎銀悄無聲地攬入懷。
楊林在賭坊內轉了半圈，忽地雙目一凝，抬手便指前方，對李俊說道：「哥哥，咱要尋的正主，看來就在那廂。」
那廂賭桌旁，擠著七八條漢子，桌上碗兒、骰兒擺得齊整，眾人拍桌吆喝，催著莊家開新局。
那莊家卻猛地抽出一根短棍，「啪！」的一聲狠敲桌面，震得碗碟亂顫。周遭賭徒唬得一哆嗦，連旁桌的人也都停了手，抻著脖子，探頭探腦地望了過來。
但見那莊家裹一頂豬嘴頭巾，上穿一領皂衫，腰系一條白搭膊，生得八尺來長的身軀，膀闊腰圓，倒也算筋骨結實......
按說他這般年紀的漢子，好歹也該有些髭鬚。偏那莊家長得一臉淡黃皮，顴骨高聳，臉如刀削，頜下兩鬢光溜溜的，沒根髭髯，乍一看，如石頭雕刻出來的人兒也似。
只見這莊家攥著短棍的手青筋暴起，雙目圓睜如銅鈴，指著對面賭徒破口大罵：
「賀老三！還不與老子攤開你那狗爪子！真當我瞎了眼不成？你竟敢偷換骰子！直娘賊！先前便警告過你，休要在這賭坊內使詐弄鬼，你這廝，直恁地把老爺的言語當作放屁！」
「你...你胡說甚！哪個要偷換你的骰子？定是你這玩不起，見不得人贏錢，便來憑空誣害！」
那喚作賀老三的賭徒，驚慌失措，一面口中強辯，一面身子只顧往後面退去。只見他袖口一掩，手底一送，似將有甚麼物件，遞與旁側的賭徒。
「好個狗殺才！兀自抵賴不算，反來倒咬一口！你鬼鬼祟祟遞與甚麼物件？直當著老爺的面，兀自弄這等手腳！老子靠放賭營生，平生最恨你這等賭坊里出千的廝鳥！你這廝手腳不乾淨，兀自抵賴，真箇是討死！」
那莊家怒目圓睜，口中痛罵，綽緊手中短棍，竟縱身躍上賭桌，直搶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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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賭徒見不是頭，慌忙招架。莊家則將短棍掄圓，劈頭打下，先著著實實砸在一人臂膀之上。短棍砸得臂骨也似裂開了，那賭徒慘叫一聲，聲如殺豬，疼得滿地亂滾。
莊家兀自不肯罷休，罵咧咧的，手中短棍只管沒頭沒腦地掄將過來。棍風腳影間，又有三個賭徒，接連栽在他棍下，覷那莊家身手，若是市井鬥毆，對付十幾二十個潑皮，也似不在話下。
眼見賭坊內惡鬥起來，眾賭徒驚呼避讓，更有奔逃而出者...忽然背後一腳，正中那莊家後背，直踢得他趔趄數步，方才穩住身形。
莊家回身怒目，定睛看時，見暗算自家的，正是先前出老千的賀老三...他怒從心起，麵皮鐵青，似石雕的那張臉兒，亦是愈發猙獰：
「驢馬入的！還敢偷襲老子，老爺這便結果了你！」
那莊家衝來的忒快，賀老三躲閃不及，面露驚恐，眼睜睜看那短棍，挾起一陣惡風砸將下來...這一下若挨得實了，豈非要當場喪命？
眼見短棍便要爆頭時...說時遲、那時快，斜刺里閃出一條漢子，只一絆，搶先便將賀老三掀翻在地。
一隻大手，亦探將過去，如鐵鉗一般，死死攥住莊家持短棍的手腕...李俊眉頭微蹙，抓緊那莊家的手，說道：
「此處可是大名府城內，你恁般沒輕沒重，只顧廝打，莫非真要打死那廝？」
那莊家掙扎發力，手腕卻仍似鐵鉗鎖住，掙不脫半分...他只得惡狠狠地轉過頭來，瞪著李俊，破口罵道：
「老爺打人，教訓敢在賭坊內耍詐的殺才，又干你這廝鳥事！還不撒手？爺爺連你這撮鳥一併打了！」
楊林放翻了那個叫賀老三的賭徒，轉過身，又呵斥道：
「石勇兄弟，休得無禮！這位乃是李俊李家哥哥，我與鄧飛，都與他撞籌一處。」
梁山聚義時排座次為第九十九位，擔步軍將校職責的石將軍石勇，現下果然在大名府靠放賭為生......
雖說這石勇，於書中因賭博打死個人，便逃走在柴進莊上，後來受宋太公託付給宋江送信，方才得機緣投上梁山，與鄧飛、楊林二人投奔入伙的時間並不相同，然按水滸原著第四十九回所述：
吳用向宋江言及：「今日有個機會，卻是石勇面上來投入伙的人，又與欒廷玉那廝最好，亦是楊林、鄧飛的至愛相識」；登雲山鄒淵，與顧大嫂商議搭救解家兄弟時，也提到：「宋公明大肯招賢納士。他手下現有我的三個相識在彼：一個是錦豹子楊林，一個是火眼狻猊鄧飛，一個是石將軍石勇，都在那裡入伙了多時」......
故而鄧飛、楊林、石勇、鄒淵、鄒潤這五條好漢，早在投奔梁山之前，便已在江湖上有過交往，彼此間頗有情分，算得是舊相識了。
李俊心中正思忖時，石勇喘息稍定、怒氣稍平，怔怔望向楊林，面露詫異之色，說道：
「原來是楊林兄弟...咦？鄧飛兄弟也來了...你方才說甚？甚麼李家哥哥？你們與他撞得甚麼籌？」
次日晌午，李俊便與楊林、鄧飛兩個兄弟，直往大名府城內，那錦豹子先前所知曉的地方行去。正走時，鄧飛想起昨夜盧俊義端著架子、自命清高的模樣，仍不免有些來氣，嘴裡嘟嘟囔囔的。
「盧俊義出身富貴，一直活得順遂，從未受過半分挫折，昨日那般言辭，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這性子，與我等綠林中人終究做不得一路...至少目前，還走不到一塊。」
李俊一面行走，一面言語，只是他目光不住地四下打量，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似是要在這大名府城中尋甚麼人一般。
「哥哥，過了前面那片瓦舍，拐進從南數第三條巷子，便是我等要去的地方。」
楊林說罷，便在前頭引路。三人又行了一程，轉過一個巷口，拐將進去。此處背街僻巷，不比鬧市繁華，卻有一間無名坊院，並無招牌幌子，門虛掩著，裡頭卻鬧哄哄的，賭徒們呼么喝六之聲，隔著牆都能聽得真切。
恁般時節，雖然官府明令禁賭，但真要執行起來時法度鬆弛，禁令近乎形同虛設。
李俊三人踏入賭坊，但見人頭攢動，喧聲如沸。骰子在碗中滴溜亂轉，莊家扯嗓高呼，嚷著甚麼以一笏撲十笏，周遭賭徒或喜或怒，或哭或笑，儘是副癲狂模樣......
這邊穿錦披繡，鬢角還簪了朵花的公子哥，「啪」地將一錠雪花銀拍在桌上，兩眼直勾勾釘住碗口，指節攥得發白；那廂有個賭鬼，在牆角處佝僂著身子縮成一團，枯瘦的手把幾枚銅板攥得咯吱響，嘴裡念念叨叨著......
忽聽得一聲狂叫：「贏了！哈哈！老子贏了！」那賭徒雙目赤紅，狀若癲狂，猛可里兩眼上翻，身子卻一軟，撲通栽倒，旁人假意搶扶，實則袖底翻手，將散落的碎銀悄無聲地攬入懷。
楊林在賭坊內轉了半圈，忽地雙目一凝，抬手便指前方，對李俊說道：「哥哥，咱要尋的正主，看來就在那廂。」
那廂賭桌旁，擠著七八條漢子，桌上碗兒、骰兒擺得齊整，眾人拍桌吆喝，催著莊家開新局。
那莊家卻猛地抽出一根短棍，「啪！」的一聲狠敲桌面，震得碗碟亂顫。周遭賭徒唬得一哆嗦，連旁桌的人也都停了手，抻著脖子，探頭探腦地望了過來。
但見那莊家裹一頂豬嘴頭巾，上穿一領皂衫，腰系一條白搭膊，生得八尺來長的身軀，膀闊腰圓，倒也算筋骨結實......
按說他這般年紀的漢子，好歹也該有些髭鬚。偏那莊家長得一臉淡黃皮，顴骨高聳，臉如刀削，頜下兩鬢光溜溜的，沒根髭髯，乍一看，如石頭雕刻出來的人兒也似。
只見這莊家攥著短棍的手青筋暴起，雙目圓睜如銅鈴，指著對面賭徒破口大罵：
「賀老三！還不與老子攤開你那狗爪子！真當我瞎了眼不成？你竟敢偷換骰子！直娘賊！先前便警告過你，休要在這賭坊內使詐弄鬼，你這廝，直恁地把老爺的言語當作放屁！」
「你...你胡說甚！哪個要偷換你的骰子？定是你這玩不起，見不得人贏錢，便來憑空誣害！」
那喚作賀老三的賭徒，驚慌失措，一面口中強辯，一面身子只顧往後面退去。只見他袖口一掩，手底一送，似將有甚麼物件，遞與旁側的賭徒。
「好個狗殺才！兀自抵賴不算，反來倒咬一口！你鬼鬼祟祟遞與甚麼物件？直當著老爺的面，兀自弄這等手腳！老子靠放賭營生，平生最恨你這等賭坊里出千的廝鳥！你這廝手腳不乾淨，兀自抵賴，真箇是討死！」
那莊家怒目圓睜，口中痛罵，綽緊手中短棍，竟縱身躍上賭桌，直搶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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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兀自不肯罷休，罵咧咧的，手中短棍只管沒頭沒腦地掄將過來。棍風腳影間，又有三個賭徒，接連栽在他棍下，覷那莊家身手，若是市井鬥毆，對付十幾二十個潑皮，也似不在話下。
眼見賭坊內惡鬥起來，眾賭徒驚呼避讓，更有奔逃而出者...忽然背後一腳，正中那莊家後背，直踢得他趔趄數步，方才穩住身形。
莊家回身怒目，定睛看時，見暗算自家的，正是先前出老千的賀老三...他怒從心起，麵皮鐵青，似石雕的那張臉兒，亦是愈發猙獰：
「驢馬入的！還敢偷襲老子，老爺這便結果了你！」
那莊家衝來的忒快，賀老三躲閃不及，面露驚恐，眼睜睜看那短棍，挾起一陣惡風砸將下來...這一下若挨得實了，豈非要當場喪命？
眼見短棍便要爆頭時...說時遲、那時快，斜刺里閃出一條漢子，只一絆，搶先便將賀老三掀翻在地。
一隻大手，亦探將過去，如鐵鉗一般，死死攥住莊家持短棍的手腕...李俊眉頭微蹙，抓緊那莊家的手，說道：
「此處可是大名府城內，你恁般沒輕沒重，只顧廝打，莫非真要打死那廝？」
那莊家掙扎發力，手腕卻仍似鐵鉗鎖住，掙不脫半分...他只得惡狠狠地轉過頭來，瞪著李俊，破口罵道：
「老爺打人，教訓敢在賭坊內耍詐的殺才，又干你這廝鳥事！還不撒手？爺爺連你這撮鳥一併打了！」
楊林放翻了那個叫賀老三的賭徒，轉過身，又呵斥道：
「石勇兄弟，休得無禮！這位乃是李俊李家哥哥，我與鄧飛，都與他撞籌一處。」
梁山聚義時排座次為第九十九位，擔步軍將校職責的石將軍石勇，現下果然在大名府靠放賭為生......
雖說這石勇，於書中因賭博打死個人，便逃走在柴進莊上，後來受宋太公託付給宋江送信，方才得機緣投上梁山，與鄧飛、楊林二人投奔入伙的時間並不相同，然按水滸原著第四十九回所述：
吳用向宋江言及：「今日有個機會，卻是石勇面上來投入伙的人，又與欒廷玉那廝最好，亦是楊林、鄧飛的至愛相識」；登雲山鄒淵，與顧大嫂商議搭救解家兄弟時，也提到：「宋公明大肯招賢納士。他手下現有我的三個相識在彼：一個是錦豹子楊林，一個是火眼狻猊鄧飛，一個是石將軍石勇，都在那裡入伙了多時」......
故而鄧飛、楊林、石勇、鄒淵、鄒潤這五條好漢，早在投奔梁山之前，便已在江湖上有過交往，彼此間頗有情分，算得是舊相識了。
李俊心中正思忖時，石勇喘息稍定、怒氣稍平，怔怔望向楊林，面露詫異之色，說道：
「原來是楊林兄弟...咦？鄧飛兄弟也來了...你方才說甚？甚麼李家哥哥？你們與他撞得甚麼籌？」